作者:神婆阿甘
奇怪。
她用新买的衣裳掩住脸,跟着桑林生左弯右绕走了好一阵,才看见他进了一间小院。
这个院子很破,甚至连门都关不严实。哪里像什么大户人家?
只见桑林生提着药往屋里走。桑子楠摸索着从屋里出来迎接,险些被挡在门前的椅子绊倒。
桑落一惊。
堂兄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仔细回想,似乎从七月开始就不曾见过他和大伯,原来竟然躲在这里!
桑子楠:“爹,你回家了吗?”
“没有,今日换了一家药铺,走得远了些。”桑林生揭开屋檐下小炉子上的药罐盖子,端着药罐子往门边走,将药渣倒在了门边的角落里。又舀了水来冲洗药罐,再将新买的药熬上。
桑子楠靠在门边,呆呆地望着发白的天:“爹,我这眼睛是不是好不了了?”
桑林生一愣:“不会,你眼睛是毒物所致,有毒药就有解药。”
即便桑子楠看不见,桑林生也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因为他至今都找不到解药。
桑林生看着小炭炉火不够旺,转身去找柴火。一抬头却对上桑落的眼睛。
“大伯。”她说。
“小落!”桑子楠听见桑落的声音,欣喜不已,扶着墙就往院中走。
“子楠!”桑林生低喝了一句,“你的眼睛不要了吗?”
桑子楠的脚步一滞,手指死死抠着墙皮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堂兄。”桑落看着他跌跌撞撞的模样,“你眼睛怎么了?”
桑林生早已飞快地想好了借口:“为贵人试药,不小心中了毒。”
桑落对于大伯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信,她一步一步往前,打量着这个院子:“为何不回家将养,反而要在这里偷偷摸摸地治病?”
还有生辰那日,爹给自己的一颗药丸。爹不愿说,但她直觉与大伯和桑子楠有关。
“怕你们担心。子楠的眼疾,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所以就先搬来这里住着,离桑家医馆也近些,方便照料。”
桑落冷冷地看着桑林生,最后伸出手探上桑子楠的手腕。
“小落......”桑子楠心底挣扎得如同陷入泥沼的孤行者,无处求救,也不能束手待毙,可自己又挣脱不出。
“嘘——”桑落把着脉。这个脉象看不出来。除了忧思过重,并无其他痕迹。
她拉了一把椅子,扶着桑子楠坐下,再翻开他眼睑查看了一番。
应该是外用了药物所致。
“你滴了什么药入眼?”
桑子楠摇头:“不知道。”
桑落看向桑林生:“还有几日就是仲秋了,你们总要回家过吧?”
桑子楠张了张嘴,差点答应下来,但很快就想起莫星河的警告,他只得推脱:“这里离医馆近,我又看不见,就不回去了。听说节后你们要忙,不用担心我,病去如抽丝,总要养一阵的。”
“对,”桑林生说道,“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不过是治得慢一些。我每日以清香叶熬水给他熏眼,一个月下来,比刚开始好多了,都能看见人影了。”
桑落抿抿唇:“那你们可需要什么药材,我去寻。”
桑林生还真有一味药寻不到:“白缅桂。我问了不少药材铺子,都只有晒干的花,但熏眼应该用新鲜的,只是眼下入秋实在难寻花朵,若有新鲜的枝叶也是好的。”
白缅桂?
桑落想起三夫人庄子上的那一棵巨大的白缅桂。第二次去时,已不见那棵树的踪迹,应该是搬走了,也不知搬去了何处。
“行,我去找,找到了就带来给你们。”
离开丹溪堂太久,只怕吴焱会有怀疑。岑陌不相信他,早晨出门时,他又特地跑来阻拦,一定是有事的。
桑落急匆匆地离了小院,赶回丹溪堂。
吴焱一直守着,见到她回来,又带着一件衣裳,也没再追问什么。陪在岑陌身边,照顾得无微不至。
倪芳芳磕着瓜子,靠在廊柱下,用手肘碰碰柯老四:“老头,你说,知道她是那样的身子,还能如此用心,这得是多深的情谊啊。”
柯老四听出一点酸溜溜的味道来,没好气地笑了:“你这嘴里没正经的,自然不懂了。”
倪芳芳白了他一眼,目光威胁性地投向挂在廊下的那一张灰兔子皮。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桑落趁着他们插科打诨的空子,拉着李小川到角落里,将桑陆生给她的药丸取了一点下来,交给李小川:“你替我看看,这是什么毒?”
李小川嗅了嗅,“咦”了一声,又放进嘴里,被桑落拦住:“不能吃。”
“桑大夫,这药的气味,我从未嗅过。”李小川有些困惑地挠挠头,他嗅觉异于常人,莫说药,寻常东西的气味他也能嗅出来。可眼前这药的气味很是陌生。
“想来并非芮国常见之物。”
第139章 带男人回家
这药难道是从番邦来的?
桑落旋即就想到了点珍阁,以及莫星河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天人降世的脸。
她暗暗摇头。
正想着,突然内堂传来吴焱的喊声:“岑姑娘!岑姑娘!你怎么了?”
桑落立刻冲进屋内,岑陌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吴焱摇了她好几下,最后又将她抱起来。岑陌始终如断线的木偶一般,毫无反应。
“桑大夫!岑姑娘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吴焱红着眼,抱着岑陌使劲摇着。
“你再摇她,她就没命了。”桑落淡淡地看着他,“出去等着。”
“岑姑娘这个样子了,我怎能安心站在外面?”吴焱甩开上前来拉拽他的李小川,“桑大夫,我就在旁边,不打扰你们。”
两眼真挚,情真意切。
桑落突然有些不懂男人了。
岑陌不信他,一定是有缘由的。可他的焦急看起来也不是假的。
夏景程把脉之后,紧锁着眉头:“脉象倒是稳定。”
怎么会突然昏迷?
桑落看向旁边吴焱喂岑陌的水,给李小川使了个眼色。李小川嗅了嗅,摇头。
“莫非是药物所致?”夏景程开始懊恼自己昨日太过冲动。
桑落心中微怔。
若真是药物所致......
她抬起头来看向夏景程:“夏大夫,去寻几只母兔,同样的方式给它们试药。”
夏景程不敢耽搁,立刻出去抓了兔子去试药。
吴焱有些急了:“桑大夫,岑姑娘怎么办?莫非就这样干等着吗?万一兔子不醒呢?岂不是岑姑娘也醒不过来了?”
桑落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岑姑娘已经昏迷,好在脉象稳定,倒也不必太过担心。现在给兔子用两种药,估摸着半夜就该醒了,等到明日卯时,如果兔子也昏迷了,就说明是药物所致,我们也好想办法治。”
“怎么治?”
“我说要想办法,自然是目前还没想到办法”桑落说道,“前
日用这药时,就跟岑陌说过了,只能赌一把。”
“什么?!”吴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李小川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别急,说不定不是药物所致呢。”
天黑前,夏景程提着醒来的兔子,单独锁进竹笼里。他拍拍手上的土:“桑大夫,这都是第二次醒来了,跟岑姑娘的状况一样。”
桑落抿抿唇:“你晚上就别回去了,守在这里的时候警醒一些,免得兔子睡着,你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就立刻来叫我。”
时近午夜,月光透过药庐的雕花窗,在屋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院子里很凉,夏景程铺了一张木板在廊下,坐久了也发冷,又进屋去抱了一床毯子来裹着。
屋内,桑落正坐在灯下整理各式各样的毒药。
中秋在即,自己断了三夫人的袭爵念想,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多做一些准备比较好。
她取出几张裁剪好的油纸,将毒物全部包好贴身藏着,又将颜如玉给的化尸水,仔细分装进小瓷瓶中。
颜如玉一共给了五瓶,制作那些麻醉药物,用去了四瓶,现在只剩这一瓶了,必须要省着用。
一想到颜如玉,她抬手取下发髻里的木珠簪子,打开桌角里的锦盒,里面放着两根断了的蛇根木簪和倪芳芳送给她的五色绒花。
行医之人,不戴首饰。所以这匣子里的就是她的全部。
她将木珠簪放了进去,可想了想,又取出来插进发髻里。
岑陌还是没有醒过来。吴焱有些心绪不宁,忧心忡忡地替她擦了好几次脸和手,端着水出来倒掉。看桑落坐在药柜前,问道:“桑大夫要不去内堂的小屋里歇着?”
桑落摇摇头和衣靠在柯老四惯用的躺椅上:“不用,你去歇着吧。说不定半夜岑姑娘就醒了呢。”
吴焱闻言一怔,只嗳了一声,又打了点热水进屋了。
寅时的梆子声穿透黑夜。
丹溪堂内一片寂静。桑落面朝药柜蜷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新买的衣裳,睡得很沉。
夏景程坐一整夜,也有些支撑不住了。歪着脑袋裹着被子斜斜靠在廊柱打瞌睡。
月亮偏到了屋后,院子里一片漆黑。
石榴树下,浮起一道黑影,悄悄地朝兔笼移动着。
兔笼没有锁,拉开竹篾门,就可以摸到兔子。黑影取出一个瓷瓶,摸索着去抓兔子脑袋。瓷瓶在兔子鼻子底下晃了晃。
兔子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那瓷瓶。
瓷瓶再对准了鼻子凑近了些。
兔子果然倒了。
黑影又转到另一只兔笼里,兔子再次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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