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28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恰好那十四和十五姑娘就走到了颜如玉面前。十五姑娘年纪小一些,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手指抠着瓷碟,将月团奉到颜如玉面前。

十四姑娘冲着桑落和姚霜儿笑笑,将月团递到她们手边:“二位姑娘怎么没去?”

“人太多了,站不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姚霜儿很会给自己找台阶。毕竟刚才国公夫人说了,要未出阁的姑娘才可以祭月,“干净”二字,与她毫不沾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可见到桑落站在一旁也没有动,心中竟觉得畅快,她问道:“桑大夫怎么不去呢?”

专看男病,眼睛也不干净吧。

“桑大夫?”十四姑娘生了一张瓜子脸,柳叶眉弯着,冲着她友善地笑,“你是那个桑大夫?”

桑落点点头。

十四姑娘很兴奋的样子,上前一步:“我是镇国公府十四姑娘,我叫钟离珏,这是我十五妹。”

钟离珏又道:“我知道你,桑大夫,很厉害的女大夫!”

桑落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偏偏颜如玉在她身后,从宽大的袍袖里伸出手顶着她的腰,让她不要害怕。

桑落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颜如玉饱含笑意的眼神:“桑大夫,本使也想知道,你刚才为何不去祭月。”

她还是很实诚:“其实,嫦娥挺可怜的。”

钟离珏来了兴趣:“为何?”

“她除了兔子,什么都没有。”桑落说到兔子,就想起被倪芳芳嫌弃的公兔,最后被剥皮拆骨,加油添醋,成了一道好菜。

姚霜儿顿时就悟了。可不是嘛,那么大的月宫,就一男一女,还不是夫妻。精壮的男人只知道天天砍树。剩下一只兔子陪嫦娥,这有什么可祭拜的?

一句话,说得十五姑娘心里就不是滋味了:“月光皎洁,故而才让我们祭拜。是要寓意圣洁。”

“月之光,是日照所得。”桑落淡淡说道。仰仗他人而来的光芒,不值得歌颂。

钟离珏有些诧异地看桑落:“你也读《周髀算经》?”

《算经》里说:“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月禀日光而成形兆,故云日兆月也,月光乃出,故成明月。”

桑落没读过《算经》,作为现代人,这一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但对于古代人而言,这样的理论就非常生僻了。

“只是凑巧知道。”桑落很想忽略后腰上那手掌的热。偏偏颜如玉还没有收回手的意思,眼前的钟离珏又靠得太近,叫她躲闪不得。

钟离珏听说过桑落的那些奇闻轶事,如今人就在这里,还跟自己一样,知道月光源自太阳,突然就觉得十分投缘,又问道:“桑大夫,你那些医术都是跟谁学的?我听说好多人的顽疾沉疴都被你治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无心之问,却让桑落好半晌都回答不上来。

好在后背的手掌偷偷敲了敲她,示意她莫怕。颜如玉替她解了围:“自然是有得道的高人指点。”

“什么高人?”

这一追问,就有些不礼貌了。

恰好园子入口处起了喧哗,似是有人急匆匆地往里走,又被人强行拦住。

方氏得了消息,连忙过去看。原来是岑陌回来了。可岑陌还穿着一身男子衣裳,这让方氏很是不悦,冷冷地瞥向岑陌身边的吴焱。

吴焱表示他也很是无奈,毕竟是国公府的姑娘,他只能循循善诱,却不能真的强迫她。

“你看看你,像什么话?这边筵席马上开了,你还脏兮兮的,快带下去换件衣裳,好好梳洗一番,再带来。”方氏示意赵嬷嬷带着几个皮实壮硕的婆子将岑陌架起来,往园子外面拖。

岑陌和吴焱很快就被拖走了。

方氏心中镇定,回到园子中央,清清嗓子道:“各位,今夜蔽府家宴,也就少些客套,既然是中秋,这筵席就设在这园子里,边吃边赏月。”

说罢,婢女小厮们鱼贯而入,在园子里挑了风景不被遮挡之处,架案支凳,点烛引香,佳肴美酒很快就摆在各个贵人的桌案上。

姚霜儿心中暗喜。

原以为要被男女分桌,现在这样倒可以留在颜如玉身边见机行事。若三夫人没有消息,她就下媚药勾搭颜如玉,将来也有个新的依仗。若三夫人有了消息,她就下毒药毒杀颜如玉,三夫人那边也好交差。

只是这一切......她看了一眼站在颜如玉身后的桑落。

站在一侧伺候,就是下人了。可即便是下人,有个大夫在侧,她若真要下药,都不太方便。

姚霜儿红唇一勾:“桑大夫怎么站着?”

颜如玉侧过头看桑落,黑漆漆的眼眸里,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烛光,流光溢彩,萤火飞光。

看着她一脸严阵以待的模样,他不禁沉声笑了起来:“桑大夫这是担心有人要来杀本使,时刻准备替本使挡一刀呢。”

姚霜儿怪笑道:“怎么会?”

颜如玉拿起酒盏,示意姚霜儿为自己斟酒:“若真要有人来刺杀本使,霜儿姑娘可愿替本使挡一刀啊?”

姚霜儿端着酒壶的手一抖,酒险些洒出来,连忙赔笑着:“国公府哪里来的刺客?”

身为花魁,她又清楚地知道,这样回答等于不回答,只得硬着头皮,媚笑道:“真要有刺客,奴家一定替颜大人挡一刀。”

颜如玉点点头,很是满意的样子,一抬手将桑落拉下来坐着,指着桌案上黄澄澄的螃蟹:“桑大夫可会剥蟹?”

“我不会。”桑落嫌麻烦。这东西她知道,有钱有闲的人,拿着蟹八件儿,将肉一丝一丝地剔下来吃。能吃一个多时辰,最后蟹壳还能完整地拼成螃蟹的样子。

见姚霜儿很是主动地要给颜如玉剥蟹,桑落又担心她下毒,不得不拿起蟹来随手一掰,将蟹黄挑出来放进颜如玉面前的青玉食碟里。

颜如玉真是一只狗。

这种鸿门宴,少吃些又何妨呢?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非得这时候让人剥蟹!

颜如玉看看蟹黄,又捉弄起她来:“桑大夫,亏你还是个大夫,怎么忘了本使还有伤在身,不能吃酒吃蟹。”

桑落闭闭眼,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恨不得直接将满是蟹黄的手狠狠拍在颜如玉的脸上。她咬牙切齿地道:“吃这些也死不了。”

忽地园子四周响起一阵乐声。

舞姬们扮作嫦娥,一手执桂花,一手挑着玉兔灯,从角落中踩着鼓点摇曳生姿的走出来。

这丝竹之声,压住了院子外的动静。

岑陌被婆子们架着往偏院去,手腕被掐得生疼。她拼命挣扎,可哪里敌得过几个粗使婆子的力气?赵嬷嬷冷着脸跟在后面,低声呵斥:“二姑娘还是省省力气吧,大夫人也是为了您好。一会儿换了衣裳出来,当着满京城贵人的面,您就是国公府嫡亲的小姐——”

话音未落,岑陌突然咬住一个婆子的手,趁着对方吃痛松劲的瞬间,猛地转身往外跑,不料却被吴焱一把拽住。

他大声喊道:“岑姑娘,咬咬牙,今晚一过,咱们就可以一生一世,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被这样一拽,婆子们再度上前,将她按住。吴焱掏出一只瓷瓶,往岑陌鼻子底下一晃。

岑陌睡了过去。

赵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啐了一声:“早干嘛去了?这药早些用,我们也不用这么费劲!”说罢她示意几个人架着岑陌去屋子里换衣裳。

吴焱站在外等着,心中甚是焦急:“你们轻一些,她的伤口还未痊愈。”

赵嬷嬷从屋里出来笑他:“瞧你这心疼的劲儿。”

吴焱抓抓头:“自己的女人,总要仔细一些。”

赵嬷嬷示意一旁候着的丫头递上一盏茶来:“累了吧,喝口茶吧。”

吴焱想也未想,就将那一盏茶一饮而尽。

第152章 媚药的毒性

吴焱喉间发苦,赵嬷嬷递过来的那盏茶,在胃里烧成火团。他踉跄扶住雕花廊柱,眼前忽然蒙上一层猩红薄雾。

耳畔忽地响起桑落警告的声音,他甩甩头,又仿佛回到丹溪堂里,颜如玉坐在高位,俯身给他指了一条路。

吴焱再甩甩头,身体的燥热已超出了控制。

一抬头,三夫人的院子中央,有个凉亭。

凉亭里,一个美人正倚在凉亭里的小榻上休憩,月影斜斜掠过她的侧脸,那道雪白脖颈泛着银白的光,着实诱人。

他朝那个美人的脖颈探出手去,一翻身,竟然是岑陌。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双手拥住她,紧紧贴了过去,一边哆哆嗦嗦地替她宽衣解带,嘴里一边喃喃念叨着:“岑姑娘,岑姑娘,过了今夜,咱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

站在一旁监视的赵嬷嬷,满意地一笑,示意两个婆子将门关好,自己则去通知方氏。

园子里舞姬刚跳完一曲,踩着碎步提着玉兔灯退了下去。

姚霜儿有些按捺不住。三夫人身边的人一个都没见到,颜如玉到底是杀是留,她心里实在没底。

赵嬷嬷跑了进来,在方氏耳边低语了几句。方氏的眼神显然有了变化。

她给不远处自己相熟的一个贵妇人递了个眼色。那妇人手肘顶了顶自己的相公。相公立刻会意,站起来敬了一圈酒。才又问道:“不知三夫人可在府上?为何不见她?”

妇人假意嗔怪他:“在大夫人这里,说这些做什么。”

方氏便笑道:“都是一家人。这几日三夫人一直郁郁不思茶饭,所以今日这么大的事,她也不愿出来。”

有人问问左右:“如此佳节,我等去瞧瞧她?”

那几人似乎都很有默契:“对对对,过去总是三夫人来探望我等,今日也该我们去看望看望她。”

颜如玉看向桑落,笑而不语。眼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好戏要开始了。

桑落这下才明白为何要分桌而食。若按照地位,这些人要七零八落地分散在角落,毫无存在感。今晚这个安排,他们即便身份低微一些,站起来,却像是连成了片。有了这个阵势,又是去看勋贵的正主三夫人,其他人不想去也得跟着去了。

两个国公夫人坐在一旁,两人互看了一眼,心知肚明。事出反常必有妖,谁家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呢,若真是要看望三夫人,岂会容许这么多人一同过去?这不是去看人,而是去看戏。

崔老夫人端着茶盏,淡然地喝茶。身边十四和十五两个姑娘也跟着规规矩矩地坐着。

十五姑娘垂着头偷偷瞟颜如玉,看他斜斜靠着,坐也没个坐样。身边的红衣女郎倒是几次三番地给他倒水倒茶。

那群人前前后后地往三夫人院子去了。院子门口的丫头也撤了,门虚掩着。带路的赵嬷嬷唤了两声,也不等人回应,就推门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倒是三夫人的屋子里亮着灯,窗户上投射出一个女子的人影。赵嬷嬷一看,顿时愣住不敢前进。

三夫人回来了?

她连忙找人去通知方氏。

丫鬟给方氏通报的声音不小。姚霜儿听见顿时就来了精神。三夫人既然活着回到府中,可见已经有了周全的安排。涂着丹蔻的手指甲里,一个嵌着毒药,一个嵌着媚药。

她很是主动地端起颜如玉手边的茶盏,递到颜如玉手边:“颜大人,今晚月色如此之好,霜儿敬您一盏茶。”

桑落坐在一旁正想出言阻止,指尖却被颜如玉用力擒住。

颜如玉接过茶,看了一眼茶汤,再挑起眼皮看向巧笑倩兮的姚霜儿:“美人敬茶,自然要喝。”

他缓缓将茶盏送至唇边,还未来得及啜上一口,有人惊叫着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嘴里不住地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这一喊,众人都站了起来,方氏揪紧了帕子,拧着眉头叱道:“成何体统,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摔在地上,脸色又青又白:“大夫人——大夫人——死人了!”

颜如玉放下茶盏,走向报信之人一脸严肃地道:“何处死人了?带本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