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4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忽然,听见元宝警觉的喊声:“谁?!谁在那儿?!出来!我看见你们了!”

桑落立刻吹灭蜡烛,紧握着刀子站到门边,盯着那道白影一点一点靠近。

越来越近。

桑落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如果是寻常人,她就劝他速速离开,如果是邪恶之徒,那就......

她将刀柄攥得死死的,澄澈的双眼,倒映着黑夜,只等着看清那团白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对,连她都知道要穿黑衣夜行,这人为何要穿白衣?

这个时辰,穿着一身白衣出现在破庙的,要么是鬼,要么,是女鬼。

白衣人走过来,站在台阶下,望着黑洞洞的破庙前,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神情都不慌张,小的满脸是血,大的还握着一把毫无杀气的菜刀。

夜色如墨,白衣人的面目并不清晰,他开了口:“桑姑娘,是我。”

桑落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

是莫星河。

四年前,她刚刚穿越来此,想要找舶来寒铁做柳叶刀,总是无果,四处打听之后,就寻到了点珍阁。

她不知道点珍阁是什么地方,以为就是一间寻常的南北铺子,等去了才知道点珍阁是芮国最贵最齐的南北铺子。

莫星河正是点珍阁的东家。听说有人要找寒铁,他罕见地下了阁楼,亲自来问用处。一见她,就咬定桑落是女孩子,惊得桑落连连想逃。

桑落将菜刀递给元宝,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盯着门口。她自己三步两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想要将莫星河引着离开破庙。

她拉着转了半个圈,让他背对着破庙,这才仰着头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莫星河的白衣赛雪欺霜,恰衬出他清绝的面容,一双眼眸柔和似水,静静地低头望着桑落:“我刚回京,这一个多月头疼发作得频繁,想起你上次说新药研制出来了,就去你家寻你。”

他的声音温柔恬淡,不疾不徐,正如这暮春的风,带着一点沁人心脾的茶香:“正巧看到你们离开,就跟着来了。”

他站着一动不动,桑落也不好赶着人走,听到这一句,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一路跟到这里?”

那岂不是什么都看见了?她剥人裤子,剁人下身......

像是猜到她所想,莫星河摇摇头,叹道:“你啊,胆子太大了。幸好是我看到。换做别人......”

“你不知道,他——”

“无论如何,那是一条性命。”他负手而立,像是随时要腾云而去的天神,“他杀了人,你就该杀他吗?”

若说桑落的世界都如同此刻一般黑暗,那莫星河就是唯一的白。

穿越四年,她心中的憋屈和烦闷一直在积攒在心头,像一只寄居蟹般,时不时从龟缩的壳里伸出满是戾气的大钳子。而莫星河总是适时地提醒她,收回自己钳子。

莫星河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就好像——对,就像庙里的那尊神像,总是悲悯天下所有人,可是,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人心。

桑落不想跟他辩,因为他永远都是有道理的。

她说不过他,但是也不想放过“豁牙”,两人僵持着。

莫星河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你若不想惹麻烦,就带着那个孩子离开。”

桑落犹豫了。

“豁牙”不死,必来报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莫要动杀念。”莫星河读出她眼中的杀意,声

音愈发超脱:“那还是个孩子,更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做这等事。要引人向善。”

他再听了听,又催促道:“快带孩子走。”

桑落不再犹豫,跑上台阶,摸黑收拾了包袱,拖着元宝就往外跑。

“菜刀留下。”莫星河提醒道。

当的一声,元宝连忙将菜刀甩在地上,抓着桑落的手,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莫星河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神情变了变。

最后叹了一口气,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刀,提着衣摆,拾阶而上,缓缓走进破庙。

他点亮了桑落吹灭的蜡烛,目光扫向血肉模糊的“豁牙”,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针,扎在半死不活的“豁牙”的百会穴上。

“豁牙”很快就醒过来,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衣男子,他以为自己得救了。呜呜呜地示意他快解开绑缚自己的绳子。

莫星河似是变了一个人般,声音如三九的冰窖,冷冽刺骨:“听说你给她验身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豁牙”疼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验身不验身?

“用哪只手验的?”

豁牙被堵着嘴,怎么可能答复?他只能无力地唔唔乱叫。

“不说?”莫星河的目光落到“豁牙”的右手,手指一捏,顿时,一截森白的腕骨刺破了皮肉。

“豁牙”痛得完全没有了发抖的力气,只想这时若能给他一刀了结了,才是最好的。

只是眼前的白衣年轻人根本不满足,又将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下一瞬,左手也被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莫星河取出帕子,擦擦手上的血迹,再次开了口:“我还听说,你泼了她一身水......”

门外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泼水这事,是我让他做的。”

来者,正是一身红衣的颜如玉。

第18章 她死性不改

半个时辰之前。

不用进宫陪侍太妃,颜如玉会早眠,但是今晚不同。

派出去的知字辈暗卫该回来复命了,却还未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知字辈是跟他最久的,都知道他有早眠的习惯,不应该拖到四更之后。

四更,宫门都该开了。

颜如玉穿着一身符青色的广袖丝袍,绣着竹纹的衣襟松松垮垮,墨发未束,几缕青丝不经意地垂落在胸口,煞是随性风流,人懒懒地靠在窗边,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着一只三足销金兽香炉。

香炉仅巴掌大小,黄铜雕制,工艺极其精致繁琐,炉盖上的销金兽憨态十足地半卧,眼皮半掀不掀地耷着,跟此刻的颜如玉一般,似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门外响起知风的声音:“公子,知树回来了。”

颜如玉“嗯”了一声,将销金兽香炉放在香案上。

知树跪在门外,身后是空旷的庭院。偌大的庭院,没有树,没有草,也没有花,更没有假山和池塘。只有冷冰冰的砖石。

这样的庭院,无处藏人。

颜如玉不喜欢被任何人窥视。

知树将任务一五一十地报了,又说道:“属下已查明,那几人七年前就死了。”

颜如玉从香架上取下一只掐金丝的小圆盒,淡淡问道:“开坟看了?”

“是,全部开坟验了,坟土都是陈土,尸骨属下让风羽一一查验过,不会有错。”

颜如玉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谈不上失望不失望。宫里向来都是杀百人而止一言。哪怕一个小小的绯闻,只要不该听到,都是闻者皆杀。所以,派知树去查,也只是心存侥幸,想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他取出一颗豆大的蓝色香珠,投进销金兽炉中,正要引火焚珠,却发现知树还跪在门外。

“还有事?”

知树又开了口:“公子,方才——”

犹豫了一阵,继续说道:“方才属下回来途中,遇到了桑落。”

颜如玉将火熄灭:“她?”

知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诡异的场面,只道:“她带着一个孩子去了破庙,她让孩子站在门口放风,她在里面绑了一名男子,还扒掉那男子的裤子,属下看着,像是......”

知树垂首,后面的话,实在没有胆量说出口。

因为公子四年前落到桑落手里,也被这样对待过:扒了裤子,捆在木板上,险些被切。

颜如玉看向门外的身影,眼眸中一道寒光闪过。今晚她真够忙的,前脚还在云锦绣坊救人,转身又去破庙扒男人裤头。

当真是恶习难除,都把她身份揭穿了,当真是死性不改!

“说下去。”

“那名男子,是知风那日抓来泼水的人。”

站在门旁的知风闻言,躬身回话:“公子,那人姓霍,人称‘豁牙’,是个吃酒赌钱的。那日属下找他去医馆闹事,给了五十两银子。”

颜如玉眉眼舒展开来,指尖轻轻点着销金兽的脑袋。难怪这么着急。她应该是猜到“豁牙”背后有人指使,想要逼问出一个来历,不知道她查出是自己时,该是怎样的畏惧。

知树不知公子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属下看着那架势,像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销金兽脑袋上的手指一顿:不过是被断了财路,她就要收人性命?当真是心狠手辣。

啧啧,这样的人,不会是鹤喙楼的杀手吧?

颜如玉捏了捏销金兽圆圆的脑袋。

可以是。

他说是,就可以是。

太妃不是怀疑偷儿是被鹤喙楼灭口的?

太妃圣明。

颜如玉站起来:“知风,更衣。”

守在门外的知风闻言,心中虽有惊讶,却不敢怠慢,连忙推门而入,熟练地替颜如玉褪去那身符青色的广袖丝袍,换上惯用的红衣。

“公子要去?”

世人只知公子有一副摄人心魄的皮囊,却不知道公子心思巧如玲珑,深如龙渊。知风跟在他身边多年,一直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红衣如火,颜如玉的面容艳得不同寻常,似暗夜陷阱中盛开的花。他眸光一闪:“知风,余护卫回来了吗?”

“去云锦绣坊了,还未回来。”

“安排两个人,一个报巡防,一个去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