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86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我等着你,”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替我治伤。”

说的是治伤,更像是猎人明目张胆布下的一个天罗地网,就等着她这猎物主动送上门。

她除非疯了,才会明知是个坑,还要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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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又是分发八宝袋的一天,再过一日就是腊八,所以前来领八宝袋的人不多。

桑落收拾了八宝袋,看看天色,心想正好可以溜去找傅临渊。

正要转身,听见有人在叫她:“桑大夫。”

她回过头一看,竟是邬宇。玉色的锦袍,很是矜贵的模样,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厮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小乌鱼,你也来领八宝袋吗?”

邬宇一听这名字就头疼。身边的管事上前道:“桑大人安好,在下是昭武将军府的管事,特地送请柬来,蔽府后日要在蝶山办赏梅宴,还会给当地的百姓施粥,请桑大人赏光。”

桑落接过请柬,还未推辞,邬宇靠在一旁,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我娘亲自下的帖子,想着你来了还可以给蝶山的百姓们义诊。”

这样一说,她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应下。

邬宇直起身来,看她:“那就后日见了。”

说罢他低下头,带着小厮们匆匆走了。

桑落无暇思考小乌鱼的奇怪行径,收拾了八宝袋,往后院库房去。路过中院,听见书库里有人在说笑。

“大人,莫非鱼口病真能治?”有人低声问道。

“新来的大夫嘛,都想在太医局露两手。”另一人笑道,“鱼口病自古就没有药。”

这声音一听就是王医正的。

“下官看她每日时辰一到就急齁齁地出门,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王医正闻言笑道:“你既这么在意,就多留意她的动静,看看她用了什么药材,若真出了药——”

“下官明白。”

桑落听了,也明白。

科研成果想要冠名,发表论文想要署名,奖金表彰他还要占名。这都是她在医院科室里玩剩下的。

哪里都一样。有人就有江湖。

她去库房收拾好东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疮疡所里的“萝卜坑”,收拾点卯,带着夏景程又去找李小川,三人趁着天没黑,匆匆而去。

天黑之前,傅临渊就到了豆腐作坊前。看见有人站在门边嗑瓜子,那人有几分面善,他不由心头一跳,只当不认识,想要擦肩而过。

李小川拍了拍手中的瓜子皮,很是惊喜地道:“呀,傅大人!怎么这么巧?您也来买豆腐吗?刚才我问说关门了。”

“本官只是路过,”傅临渊故作镇定:“你是?”

“熟药所李小川。那日跟着桑大夫一同去翰林院,请您帮忙找博物志。您还记得吗?”

傅临渊想起来了,只随意应了一声,不敢逗留,埋头往前走。

绕过两三条街,天色刚刚擦黑,他正要进染坊。却又在门边看见了一个人。那人正要拍门,却发现手中的碎银子滚了。连忙躬着身来追碎银子,追着追着,就走到了傅临渊面前。

这人依旧很是面善。

傅临渊心中暗道不好。正要抬脚绕开。那人却率先行礼:“傅大人,怎么如此之巧?您也是

来裁布做冬衣的吗?”

“你是?”

“在下太医局医士夏景程,那日与桑大夫一同去翰林院,请您帮忙找博物志。有过一面之缘,傅大人可还有印象?”

傅临渊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有印象、有印象。本官还有事,改日再叙。”

夏景程躬身行礼:“傅大人慢走。改日下官请您喝茶。”

一股强烈的不安爬上傅临渊的心头。可又没有真凭实据。他决定早些回傅宅,免得节外生枝。

可路过那家裱书的铺子时,他用手捂着半边脸,从指缝中偷看。

裱书铺子还未上门板,那清秀小徒坐在桌案前练字。似乎没有任何熟人。

傅临渊这才放下心来。心想,偶遇这样的事,一而再,再不能而三。

但他没有进铺子,掩面要走。却听见那小徒怯生生地站在铺子门口唤道:“傅大人——”

傅临渊浑身的汗毛,顿时就炸开了。

小徒怎会知道他的名字?!

第196章 成为一家人

小徒朝傅临渊恭敬行礼。

傅临渊神情莫辨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跨进门槛。

小徒指向后堂的门帘子:“有位贵人在候着大人。”

傅临渊不想进去,转过身,门外冒出一个人影来。虽然也是女子,但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十分不好相与。

他认命地挑帘走进后堂。

桑落正坐在桌边喝茶,手边放着一个灰布脉枕,看见他进来,便示意他坐下。

“你竟然跟踪本官!”傅临渊和所有被揭穿的男人一样,虚张声势,反诉罪行。

桑落并不急,放下茶盏,拍拍脉枕:“听闻傅大人有难言之病,下官愿送上秘方一剂。”

“什么难言之病!不过是些皮疹而已!”

“傅大人不听听这秘方是什么吗?”桑落淡淡道。

“不听!”傅临渊怒道,“原本是你有求于我,我已答应你得空时替你找,你反倒不依不饶!可见你发心非善。如今再要我查也是不能了!”

翰林院的编修果真不同。黑白是非,都在他掌中。所谓“得空”二字,就是公门最惯用的推脱。又不是公务,自然也不用尽力。编修也不是什么肥缺,定是想要弄些孝敬银子,好拿去养那两个外室。

桑落看他一眼:“翰林院近百人,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不过是凑巧遇到尊夫人寻医问药,又凑巧傅大人知道我所寻之物,想要与你互帮互助一下。”

傅临渊怒不可遏,这女医官简直胆大包天,想要拿捏两个外室来逼迫他就范。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他岂会怕她?

“翰林编修一年的俸禄不到百两,加上夏、冬和各个节气的补贴奖赏,和你修撰的收入,顶到天也就一百五十两,这一部分你必须交给尊夫人,雷打不动。”

桑落不疾不徐地说着,傅临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在傅大人精打细算,替外室置办的是作坊。一个染布,一个做豆腐。这两个作坊便于掩人耳目,还可以让她们白日劳作,自己养自己、但你也不能一分不掏。好歹也要给上一、二百两。两个就是四两银子,这还不包括平日的钗环首饰、蛋肉米面、瓜果菜茶。林林总总又是二、三百两。”

桑落顿了顿,看着他:“这每年多出来的七、八百两银子,究竟是从尊夫人的嫁妆里出来的,还是......”

宁当县城九品官,不做翰林三品郎。

今晨出门以前,颜如玉特地差知树来给桑落回话,将翰林院里的门道讲了一讲。

翰林院是个清水衙门,没人愿意去。之所以说“穷”是相对于别的官职的。可穷又有穷的好处。万八千两的贪墨,都算不得贪墨,绣使都懒得抓。

虽然懒得抓,不代表绣使的案牍库里没有他们各家的卷宗。颜如玉不能把卷宗交给桑落,但可以让知树将部分内容转述给桑落。

傅临渊的养外室的银子,主要源自四年前去做了一次乡试主考,各路考学的学子私底下都会给些孝敬银子。那一趟,他少说也收了一、二万两。

但这银子他一点不敢往外透露,甚至瞒过了李氏,又贴身放了两三年才敢拿出来偷偷用。去年收了一个外室,今年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就又收了一个外室。

傅临渊立刻卖起惨来:“偷卖点嫁妆怎么了?她是个醋缸子,家里连个像样的丫头、通房都没有。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七八个通房?我呢?晚上看书,掌灯磨墨的都是个满脸褶子的老虔婆。谁家当老爷当成我这样?不该她赔偿一点吗?”

“那日,我去贵府,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连一个丫头也没有,没想到竟是这样。如此说来,夫妻本为一体,她的就是你的,也算不得偷。”桑落也不点穿,就坡下驴:“不知下官所求之事,傅大人可愿襄助?”

傅临渊以为她还要抓着银子的来路不放,没想到她转而谈起找博物志的事。他又觉得自己就这样答应了,着实有些憋屈。哪有求人办事还带着威胁的。

“至于傅大人的病——”不等傅临渊的桑落推出一个小纸包,“每日酉时,嚼服一粒药丸即可缓解。”

傅临渊将信将疑地看她,接过纸包,打开一看,只有三粒。

“傅大人先试吃三粒,若有效用,三日之后可到太医局再取。”

这哪里是“试吃”?分明是只给三日,让他查出她要的含藻或鱼的石脂。

明人不说暗话,他也懒得跟她周旋了:“两千八百多册博物志,三日怎么来得及?!”

“既然如此,反正也是翻书,傅大人不如多查一个东西。”桑落又给了一个药包,“找一种鱼,可以熬胶入药。”

傅临渊恍然。查那个石脂可能并不重要,而这个鱼胶才是姓桑的重点。

这样,他反而要讨价还价了。

“桑大人未免贪心了些。”他缓缓站起身来,想要占据谈判的上风,“什么事总要有个尽头,不能无休止。你说呢?”

桑落伸出手指,压在两个纸包上:“傅大人,我说过,我不是非你不可。三日或者五日,不过是顺手的事。若真是不够用,可以留个口信,下官再制一些药出来,送到贵府也是可以的。”

傅临渊回过头,瞥向桑落。这个小丫头才十六岁,说话办事竟像个三十来岁的官场老手。这么大费周章,不惜威逼利诱地寻两个东西,真是用来入药?还限了日期。

桑落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下官刚入太医局,要想再太医局内立足,没有自己的配方是万万不行的。所以傅大人不但要查,还要替下官保密。将来治这皮疹的药,是保准不会缺的。”

傅临渊一听这话,计上心来。

什么皮疹,她一个小丫头会治,太医局别的人就不会治了?笑话!待他先应付了这小丫头,若真出了配方,再转手卖给太医局的人,官场的手段多了去了,还怕治不了她?

如此一想,他一口应下。

桑落从纸包中取了一颗药丸:“傅大人先吃一颗,今晚保准不会有皮疹,尊夫人那一头——”

她贴心地送上一瓶“不倒翁”:“那日,她就颇多怨言,此药就当在下送的礼了。用法都在这纸上,今晚可为大人助威。”

说完,也不管傅临渊尴尬的神情,桑落率先挑起帘子,走了出去。门外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夏景程和李小川都在车上,他们并不知晓鱼胶,只问查石脂的事:“桑大夫,他可应了?”

桑落点点头。

李小川想得多一些,揪着袖子思考:“这种人若不认真办事又该如何?再说了,真要撕破脸,他大不了舍了家宅安宁。顺便将外室收进家门。”

夏景程握拳敲了他胳膊一下,笑道:“你一个小年轻,怎么还这么懂后宅的事?”

李小川挠挠头:“我爹当年就养了一个外室。那时候我才三岁。我爹带我出门,正好遇到那个外室。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回家一说,我娘撒泼打滚也是没办法。这东西不能撞破,一旦撞破,吃亏的就是正室。我娘后来郁郁而终,与那外室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李小川竟还有这样的遭遇。

夏景程望着他:“我以为你家中贫寒才来当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