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桑落邪恶地想着,起身迅速收拾了一番,赶向丹溪堂。
李小川早已候在院中。颜大人从未主动找过他。自从他发现知树是鹤喙楼杀手,自然而然也就明白颜如玉也是鹤喙楼的人。
他曾经担忧过很久,生怕被鹤喙楼灭口,但颜大人似乎毫不担心他会说出去一般,始终没有与他有过任何正式的交谈。
昨晚半夜,他睡得正香,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与夏景程正去哪里抓蛇,抓来抓去,蛇总往身上钻,吓得他冷汗涔涔,喊也喊不出来,醒又醒不过来,只眼睁睁看着那手臂粗的
蛇上了身。
忽地,有人摇醒了他,还捂住了他的嘴。
“李小川,本使有话要说。”
李小川顿时嗅到一阵暗香。
是颜如玉。
颜如玉也没有废话和客套,先说了一句话:“桑落中了毒。”
这句话就足够将李小川彻底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
颜如玉没有讲中毒的过程,只叮嘱他这几日必须陪着桑落制作解药,制药的进展,桑落的状态,都必须跟他如实汇报,以免耽误进程。
李小川晓得轻重,觉也不敢睡了,洗了一把脸就匆匆赶到丹溪堂。
桑落将金链子交给李小川,李小川嗅了好一阵,开始犯难:“这东西上气味太过复杂......”
有桑大夫的气味,还有许许多多陌生的味道,都不是草药,倒像是香料。
这些香料是西域来的,虽金贵,但也没有什么实质的药效。
还有一道似有似无的陌生气味,可又轻又淡,极难分辨,
李小川挫败地抓抓脑袋:“怎么总是一些我不认识的东西!”
桑落拍拍他的肩:“不急,慢慢想。我一会儿出去一趟,毒的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李小川应下。
她走出内堂,院子里,灶房门口,桑陆生拖着他那一筐风肉,正和倪芳芳二人搭着凳子挂肉。柯老四看着那冻得硬梆梆粉嘟嘟的风肉馋得不住咂嘴。
他没忍住抓了一块嗅了嗅:“要不,今日就煮一块尝尝吧?”
这东西气味很是熟悉,他再嗅了嗅。
倪芳芳站在凳子上笑他:“老头,你又不是李小川,怎么嗅的出来?”
柯老四撩开他的假胡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喂,老头!”倪芳芳居高临下地叉着腰叫起来,“你舔过了,我们还怎么吃?”
“别说话!”柯老四一抬手,阻止倪芳芳的叫声。
这风肉的味道,让他想起他的老咸菜。
他老气横秋的眼睛盯着桑陆生:“老弟,这肉,是你家的做法?”
桑陆生扶着凳子点头:“我家从小就这么做。”
柯老四一直想找机会问桑陆生那升喜盒时唱的歌谣,今日再尝了这风肉的味道,他更怀疑桑家是旧人。
他等不及将肉挂完,就拉着桑陆生往小屋里去,还很谨慎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才低声问道:“你们可是晏家军的故人?”
桑陆生被问得一愣。想起密室里的那几个牌位,还是憨直地摇摇头:“晏大将军的名号,当年谁人不知。我爹就是刀儿匠出身,当年也是替内官们净身的,我跟着我爹学手艺,后来我爹死了,我弟弟学了医,我就还做刀儿匠。”
柯老四仍不死心。
皇后娘娘,也就是公子的姑母还在世时,每年都会亲手做一些腌菜、咸菜或者酱菜送给宫中人。后来大荔国破,他从宫中出逃时,什么也没带,只带了皇后娘娘亲手做的咸菜。
这是皇后娘娘的家乡味,也是柯老四的家乡味。
金银不重要,而皇后娘娘做的咸菜,若丢了,就再也没有了。
也多亏了他这心思。芮国的铁骑将他抓住,看着他紧紧捂着一只油纸包,以为是金银细软,就用长矛挑破了那纸包,这才发现是一兜子咸菜。
马上的士兵笑得猖狂,尿了一泡尿在上面,问他还要不要,要的话,就要舔干净才能收走。
柯老四畏畏缩缩地点头说要,跪在地上将那些咸菜一一舔舐,又遭了士兵们好一顿毒打,晕厥过去。醒来时,被一户百姓所救,所有的咸菜早已被士兵毁了。
好在他怀中还揣着一条最长的。
老咸菜跟了他十几年。早已变得极酸极咸,还带着一股馊味。
但柯老四总是会时不时地将那根老咸菜提出来嗦上一口,是记忆中逐渐远去的、陌生的、家乡味。
前些日子,三夫人与公子那一场恶斗,将他的老咸菜弄丢了。柯老四伤心了很久。总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或许是上天来收他的老命了,又或者,是公子要遇到什么事,皇后娘娘在借着老咸菜给他透露先机。
可今日这风肉的味道,让他再度想起那家乡味。
桑陆生见他一脸失望,说道:“我可以问问我兄长,他长我几岁,或许知道这些事。”
两人正说着,忽地听见院子里倪芳芳“啊”地一声,连忙开门去看。
只见之前养得好好的几只大灰兔子,有一只忽地从圈中蹦跶出来。像是中了邪一般,四条腿不住抽搐着,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做一团,显然是极其痛苦的。
最后挣扎着,挣扎着,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断了气。
倪芳芳站在一旁,吓得瞪大了眼,抓着一旁的李小川问道:“你给它吃了什么毒药?!”
李小川手中握着一个小杯子,也被兔子这死法惊到了。
刚才他只是将金链子泡了一下水,将水喂给了兔子。
这个毒,竟然如此凶残!
李小川捉着杯子,站在廊下,忍不住红了眼眶。
桑大夫——
桑大夫,她也会这样毒发身亡吗?
第210章 或许有办法
【前一章因被后台修改过,有些段落不通顺,情节突兀,暂时没有修改,大家包容一下。谢谢】
“李小川,你做了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
李小川记得桑落叮嘱过,暂时不要告诉他们,只好慌乱地摇头:“我跟桑大夫试药呢。”
桑陆生和倪芳芳还好糊弄,柯老四却没信。今日桑落没有去太医局,李小川一来,两个人就往内堂里钻,显然是有不能告人的事发生。
“桑丫头呢?”他问。
“刚才说有事要办,出去了。”倪芳芳道。
李小川大约知道桑大夫要去哪里,将东西一扔,提起兔子的尸体就跑了出去。
桑落让风静驱车到了翰林院。
在下车的那一瞬,桑落觉得心咚咚地乱跳了一阵。她靠着马车门框稳住身子,手扣在自己的脉搏上数数。
心动过速。
看来这药是与心脉有关了。
风静见她脸色极其难看,连忙上前扶着她:“桑大夫,您的毒——”
公子一向遇事冷静、思虑周全,昨夜却奔波了一整夜,亲自去了大将军府查探地形,将身边能派出去的暗卫都派去大将军府四周查探。
大将军府戒备森严,公子进出都难上加难,更何况还要杀了功夫不在公子之下的大将军吕蒙。
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桑落不知这些事,但她有她的考量。
李小川对芮国的药物颇为熟悉,他若分辨不了,便只能是番邦的药物。这么说来,那个孔嬷嬷说的是实话。
可见此人是多么的狂妄,料定自己找不到解药。
三天,三十六个时辰。是短效毒药代谢的极限。孔嬷嬷要控制颜如玉杀吕蒙,那么一定不会让自己在第一、二天死去。
中毒的症状会慢慢显现出来。有了症状,才能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毒。
穿越四年,她试过很多种药,多数时候她都能安稳地解决。毒、药同源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适量对症为药,过量不对症则为毒。
昨夜中毒到现在,近六个时辰,这才出现第一个症状。
但好在她已经站在翰林院门口了,里面有足够的博物志,要从中找出有关的毒源,还需要一个人——傅临渊。
傅临渊这个人。他夫人说他可以擢升,但他只想做一个编修,这话中或许有真有假,但他房中的书如此之多,冬日都要熏香避蠹,可见是个极爱读书的。
品行道德先放一边,他还算得上学识渊博。
这就够了。
桑落让翰林院门口的小吏前去通传,没有多久,傅临渊就跑了出来。一脸的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傅大人,我还要请你帮个忙。”
傅临渊想也不想就拒绝:“你我已经两讫了。怎的如此贪婪?”
之前她拿两个外室和银子来历的事威胁他,这火尚未发泄,她还恬不知耻地又来骚扰他,当真觉得他是个软柿子好拿捏吗?
那点孝敬银子,哪个当编修的没挣过?即便到了绣使那里,他这也称不上罪,说不定绣使都懒得理!
“快走快走!”他挥挥手,还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兔子急了还咬人,你要再来,我也不客气!”
他正要转身回翰林院去,不料风静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来横在他面前:“绣衣指挥使颜大人的牌子,傅大人可认得?”
傅临渊一惊。
他将那牌子仔仔细细瞧过,后背如同爬过无数只小小的蛀虫,让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个小医官的婢女手里,居然有那个面首——不对,是绣衣指挥使的令牌!
不会真的被绣使盯上了吧?
也就几千两银子,朝中官员谁不比他挣得多?怎么偏要瞄准他这样一个小小的编修?!还是说太妃和圣人,想要彻查科举的事了?
傅临渊想得七弯八绕的,额头也渗出一层冷汗,最后他捉起袖子擦擦额头:“什、什么事?”
桑落掐掐虎口,疼痛让她心神稍定,这才开口道:“我要查阅博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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