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书上都说没有解,桑落就能解?万一错了呢?万一耽误了呢?
顾映兰心痛至极,他握着拳头朝颜如玉挥了过去。
颜如玉冷脸侧身一躲,让顾映兰扑了个空:“知树,将顾大人请出去。丹溪堂需要安静。”
“颜如玉,”顾映兰没有功夫,被知树架着往外走,却不忘说道,“你要知道,你护不住她!你的来历注定就是个死。”
柯老四闻言心惊,却见颜如玉面不改色地负手立于院中,沉声下令:“顾大人一夜未眠,胡乱呓语。知树,让顾大人好好睡一觉。”
“是!”
顾映兰被知树带走,院门再度合上。
颜如玉将那些博物志从众人手中抽回,随手抛在一旁,淡淡说道:“这些道听途说的传抄之书,不看也罢。若书中的话都可信,那桑落的医术又是如何来的?”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是啊。
桑落的那些蜡像、画的图、制的药乃至诊治方法,都是闻所未闻的,更是医书上从不曾见过的。
世间万事,不可尽信书。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桑落醒了!
众人皆是一喜,急急切切地要进去看。
颜如玉拦住众人,只让夏景程和李小川入内。
“桑大夫——”夏景程与李小川围在桑落床边,一边替她把脉,一边将博物志中描述的毒树说了。
桑落听得“海檬树”三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
难怪前晚与颜如玉“开二指”时,极快就陷入那一片光亮之中。还以为是颜如玉“手艺高超”,想不到......
李小川见她思绪不定,生怕刺激了她,多了心眼没说书上那四个字:“书中没有提如何解毒。桑大夫可知道?”
桑落道:“知道。”
门内门外的人听见了,皆喜出望外地相视一笑!
桑落看向夏景程和李小川:“只是药很难制。”
三日已过去一日两夜,要在短短两日之内制出解药,实在太难。
“什么方子?桑大夫快说,我俩这就去熬药!”李小川问道。
“夏景程,你来说说。”这时候她还不忘考人。
夏景程道:“我记得桑大夫提到过一个药,说当时是为了治疗心疾,用时却发现此药对心疾效果甚微,反而有了起阳之效。”
“说下去。”
“所以,昨日李小川给我看兔子心脏时,我就在想,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李小川忽然明白过来,长长地“哦”了一声。
桑落斜斜靠在床头:“你俩想到什么药?”
李小川与夏景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倒翁!”
第212章 就该喂野狗
心脏每跳一下,就好似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血液的翻涌声、心跳的轰鸣声,震得桑落不住耳鸣。
她软软地靠在床头,尽力地舒缓着自己的呼
吸。
“不倒翁”里有可以缓解“海檬树”毒的成份。
这是她一个现代医生具备的专业知识。而孔嬷嬷之所以要“不倒翁”的制法,恐怕也是发现了其中的关联,以为“不倒翁”是就解药。
“不倒翁”是外用药,但要想解海檬树的毒,需要足够的血液药物浓度,制出口服药是唯一的路子。
成份一样,制法完全不同。
桑落让夏景程取来纸笔,将制药之法口述于他二人。夏景程和李小川记录了好几页纸,越写越心慌,眉头锁得越紧。
难怪桑大夫说制药很难。
简简单单的一个单方药,竟然要用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药物来辅助提取。只有两日了,工序如此繁复,人手太少,懂药的人只有两个半,若有一步出了纰漏,则功亏一篑。
这几乎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李小川和夏景程不敢想来不来得及,也不敢想能不能成。目标就在那里,总要拼命试一试。
两人回到院中,将要准备的东西分配到每个人头上,所有人极有默契地不发一语,只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颜如玉看着那复杂的制药记录,思索了片刻才进了内堂,挑开袍角坐在床榻边,替她拢了拢长发。
“你该去上朝了吧?”桑落觉得他的手指拂过的地方都暖暖的。
颜如玉道:“不去了,这两日告假。”
“准备杀吕蒙?”桑落记得端午那日勇毅侯世子卫锦岚说过,屠城时,太妃的爹还只是个都尉。“吕家没有参与广阳屠城。”
“我知道。”
她想借着太妃对他的那一点情谊,给他留一条后路。
然而,如顾映兰所说,他的来历已经注定了他洗不清自己。出身鹤喙楼,无论他有没有亲手杀吕蒙,在世人眼里根本没有分别。
“孔嬷嬷未必有解药。”制药之法如此复杂,孔嬷嬷应该是不会的。那她极有可能是已经发现“不倒翁”不能完全解毒,故而想要逼着自己制出解药来。
否则又何必刻意再三提及‘不倒翁’?
颜如玉如何不知道这个可能?但他不敢赌。
在他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始终被困在复仇的情绪里。唯有桑落的出现,让他有了别的情绪。
好奇的、不甘的、困惑的、迷茫的、摇摆的、嫉妒的、沉沦的......
还有,幸福的情绪。
他现在别无所求,只想让桑落活下来,继续无忧无虑地做她想做的事。
“给你看个东西。”颜如玉没再回答她的问题,从袖子里抽出一方丝帕,“你可还记得这个?”
桑落一看难得弯了弯唇。
是她为了讥讽颜如玉而钉绣的玉苁蓉。
她摸着那密密麻麻的线结,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本想说将来给他重新绣一个,可自己的手艺什么样子,她还是有数的。
更何况有没有“将来”很难说。
心脏突突地跳着,以至于她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她伸手轻轻勾住他腰间的革带,将他拉至眼前。
颤抖而冰凉的手第一次认真抚上他的眉眼,最后,她的唇碰了碰他的唇。
颜如玉身躯一震,长臂张开,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极其虔诚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忽地,院门被人用力拍响。
有人急切地喊着:“桑医官!桑医官!小人是太医局的。”
“让他们滚!”颜如玉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桑落却拽住了他:“可能有急事。”太医局离丹溪堂的路程不算近,特地跑来可见是太医局的人处理不了的病。
太医局的小吏一进院子,也不知该往哪里说话,便扬声在院子里说道:“桑医官,太医局接了一个病患,那病患指名点姓地说要见你。”
倪芳芳冷笑道:“什么人竟这么大的面子!医官也是人,桑医官病得下不了床,难道太医局的大夫都死绝了吗?非要逼迫她亲自去看诊不成?”
小吏苦着脸焦急地弓腰说道:“此人是翰林院的编修傅临渊,他不是病,而是伤——”
一听是傅临渊,桑落不得不坐直了身体。
颜如玉明白她的意思,大手托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问道:“什么伤?”
“伤了那处。”小吏一边说,一边觉得下体生寒,“被人给切——切断了。正流血不止。傅大人非要您去瞧瞧。”
被切了?
这还真是只能桑落去。刀儿匠出身,又专治男病。
桑陆生双手死死把着内堂的门框,怒道:“不能去!你们另请高明吧!命根子断了,总不能再接回去,弄些止血的药就是了。”
桑落蜷缩在颜如玉的怀里,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想去看看?”颜如玉问她。
“是。”傅临渊帮了她几次忙,虽说都是被她胁迫,但至少还是帮了。遇到这么大的事,她必须亲自去一趟。
颜如玉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吻吻她的鬓发,说了一声“好”。
桑落搭着他的手臂试图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心都像是要迸裂开一般,冷汗瞬间浸透中衣,她死死攥住颜如玉的袖口,指节泛出青白。
颜如玉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刃,反手将她打横抱起,方才那一个起身的动作都已耗尽她半数力气,怀中人轻得像片羽毛,似是随时都会被一阵寒风给带走。
他很慌。
抱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最后将她放回到床榻上。
桑落揪着他的袖口:“我不会死的,放心吧。今日才第二日。”
颜如玉明白她的意思。吕蒙未死,解药还没制出来,此时若让她就这么死了,对于孔嬷嬷来说毫无意义。
但他不会赌。桑落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她说的去“看看”绝非真的只是去“看看”。
“知树,备车。”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院子里的人闻言纷纷挡在那里—
“不能去!桑丫头都这样了,去了岂不是要她的命?”
“你是我闺女,我是你爹,我绝不能看你去送死!”
“桑落,你乖乖的,病好了想看多少看多少!”
“桑大夫,我平日都听你的,这一次你得听我的。你去给别人看诊,谁给你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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