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23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桑落茫然地望着他。

见她又是那副表情,颜如玉不再追问,抽身靠后,散漫地挑起那方绣着玉苁蓉的帕子:“一报还一报。若真在杨家找到喜盒,我就放了你堂兄。柳叶刀我丢了,绣坊的劳役,撤不掉。”

“就算是华佗扁鹊再世,也不能包治百病!”桑落愠怒几近爆发,仍旧压着嗓音,“更何况我只是个刀儿匠的女儿。你为何要苦苦相逼?真不怕我鱼死网破吗?”

她的手按在豹皮的血迹上。

拿这个威胁他?颜如玉意味不明地笑了,还带着些肆无忌惮。恰巧马车停了下来,他指指车外,眉稍一挑,示意她快些下车。

桑落咬咬牙,从他靴底抽出衣摆,下了车。

巡防追查,无人敢不开门,杨家门上的小厮一边着人去请老爷,一边将门开了。巡防举着火把,哗啦啦地绕过照壁,往内院一站,抓住小厮就问:“杨七郎何在?”

小厮哪里敢应,只说自己是门上的,不清楚内院的事。杨家老爷得了信披着衣裳过来接引,见巡防这阵势不敢怠慢,一边让人引路一边打量着后面两人。

红衣男子,俊美绝伦,带着一股妖气,他身边的绿衣女子,披头散发,又带着点鬼气。一妖一鬼,一红一绿,在夜里看着甚是瘆人。也不知究竟是何来路,竟跟着巡防上门来。

到了杨七郎所住偏院,众人举着火把将门拍开,惊得屋里叮叮咣咣一通响。

桑落心头一急,连忙率先冲进去,穿过正堂,经过里屋,只见一扇小门,将领一脚踹开那扇小门,火光顿时将屋内照得透亮。

原来是用水房改成的暗室,屋内弥漫着酒味、膻味、和油腻气味。

满屋摆满一圈架子,架子上是各式的药罐、酒坛。角落里一张黑腻腻的桌子,桌上有几个小碳炉子,炉子上正咕嘟着不明气味的药汤。

一身黑衣的杨七郎正拿着一只打开的木盒站在桌前,脚边散落一地裹着红布的喜盒。

无处藏身,神情慌乱,手足无措。

第31章 我的旧病患

“你、你竟追到这里!”

杨七郎没有戴帽子,头顶光秃秃的,油腻腻的。折射着屋内的火光,煞是锃亮。他一看到桑落,怒急攻心,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将手中的喜盒掷向桑落。

喜盒用的都是硬木,泡药除虫后再上漆,力求几十年不被虫蛀不易潮腐。盒子有棱有角,重量也不轻。桑落曾经不小心被梁上的喜盒砸到过,脑门青紫了十几日才彻底消下去。

杨七郎手臂一挥,她下意识地往颜如玉身后一闪,颜如玉岿然不动,那盒子擦着他手臂砸在身后的墙上,裂成两半,里面那一截肉弹出来,冲着颜如玉飞去。

只听见身后的桑落喊道:“别掉地上!”

颜如玉想也未想,袖子一翻,就将那物震开。那东西虽被一层石灰裹着,久经潮气,里面的油已渗透出来。掌心触碰之处,腻腻的,说不出的恶心。一想到自己也险些被桑落切成这样,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脏了。反反复复地用那方绣着玉苁蓉的帕子擦。

桑落从他身后走出来,见那钉在墙上的干肉,一半没入墙砖里,只得怪异地看他一眼,默默上前将那东西拔出来,再将喜盒捡起来,合二为一。

巡防将领抄着刀剑棍叉要上前将杨七郎拿下:“想不到真有人偷这玩意儿,你还不如束手就擒?”

“七郎!不可执拗!你三婶的亲兄长可是太医局的管事,你要什么药还怕没有吗?”杨老爷冲到最前面来,看似是劝,实则却是在说家中也是有人的。

七郎对这事的执着,杨老爷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自己这一脉,男子都有这样的问题,能生孩子就行了......

家产丰足,七郎又是小儿子,平日由着他四处寻医问药,反正银子花了也是吃进他自己肚里,又没亏着。哪里想到今日竟偷了一堆肉回来。偷的还是内官们的。

杨老爷劝道:“七郎,你将东西还回去,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另寻神药可好?”

“你们都别过来!”杨七郎死死盯着桑落,双眼几乎要崩出火星子,糟鼻头愈发红肿,他将炉灶上的药汤高高举起,作势要将锅里沸腾的怪汤泼在那些喜盒上,“姓桑的,你让他们退

出去!否则我就毁了这些东西!”

“别!”桑落怕毁了那些喜盒,示意巡防将领退出屋外,只剩下颜如玉和杨老爷,眼看他端着的锅要倾倒下来,她的目光扫向杨七郎身后的桌案,心中一亮,喊道:“别倒!那可是青蛙汁子!”

原本倾斜的锅顿时平了,杨七郎的手微微颤抖着,锅里滚烫的汤荡来荡去,他仍不放心,试探着问道:“你、你怎知道?”

“听说过。”桑落盯着他手中的锅,“你先放下来,别烫着你自己。”

杨七郎并不信她的话,仍旧将那锅汤悬于喜盒之上:“你说,你说!”

“好,我若说得对,你就要将它放下来。”桑落将长发拢了拢,随手挽了一个结,没有发簪,发髻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她继续说道,“青蛙汁子的配方乃是舶来之物,应是极西之处的巫女所制。原本应该是用生青蛙连皮带肉混着肠肚一齐榨汁,再加蜂蜜、芦荟等物搅拌后灌饮。”

杨七郎惊了。

这方子是他花了千金,从一个海上的玄夷奴贩子处所得。她不过一个刀儿匠的女儿,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这辈子恐怕都没出过京城,她如何能知道这个东西?

桑落示意他将锅放下来:“你做得极对,那青蛙汁子绝不可生饮,否则性命堪忧。”

“你如何知道这是青蛙汁子的?”杨七郎觉得桑落跟巫女也没什么区别,上次隔着那么远就能说出他的病症,现在这锅汤黏糊糊的,她竟然又知道了。

“我终日钻研男病,自然通晓各种秘方配药。是什么药汤,我一嗅便知!”桑落说得一本正经,又叹道,“只是......可惜了。”

颜如玉心中不由冷笑,明明是那一口锅边还粘着一条糊掉的青蛙腿。这样也能唬人?

杨七郎却是真的被唬住了,手臂弯了弯:“可惜又是何意?”

“这秘方你花了不少银子吧?那日我就跟你说了,你采虚补实,以至你脱发油汗,乃是你心病所致。这锅汤来之不易,却治不了你的心病,岂不可惜?”

“此言当真?难怪这几年他越吃,身子越差!”杨老爷这时才留意到桑落。刚才觉得她像个鬼,如今再看,却又不同。只见她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几绺发丝随意散着,神情坚定,一身青衣更显得她姿容清绝。

她答得肯定:“我是大夫,若肯信我,不妨将东西放下,容我面诊,查一查病因,或许能解你们所困。”

一说“面诊”二字,颜如玉的眼底划过几分讳莫如深。刚才她就说要自己回到马车上脱了裤子面诊,说是想不起脸,看了下身就能想起来。原以为是戏弄之言,现在看来,兴许是来真的。

难道,她行医治病都是如此这般?

杨老爷还不明白“面诊”二字的含义,只伸出手来道:“这病乃是家族所传,若当真能治,自是再好不过!还请小大夫替我诊脉。”

桑落摇摇头:“望闻问切,在男病里有所不同。需要病患脱掉裤子,躺上床去触诊。”

果然!颜如玉深深地看她一眼。一个十几岁的妙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竟仍旧泰然自若,似是再寻常不过了!

桑落说道:“你们不用害羞,在我眼里,那处跟你们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一般。”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惊世骇俗之语,震得杨家父子瞠目结舌。

见他二人面色变了又变,桑落指了指身后的颜如玉:“这位公子也是我面诊过的旧病患,长得这样惊为天人,若非他本人提起,我竟都不记得。”

父子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颜如玉,想不到长成这样也有男病,他俩顿时就觉得平衡多了。

颜如玉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偏偏桑落背对着他,只顾着那一地的喜盒,杨七郎手中的那锅汤不放下来,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忍不住用了激将法:

“杨七郎!你什么猛药都敢尝试,就是不敢让我这个大夫看一眼。脑子是干什么用的?”

杨老爷噎了噎,干涩地开口道:“要不,我先来。”

第32章 大家都想看

“爹!你怎能信她?”杨七郎怒道,手中的那锅汤又剧烈晃动起来,“她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可能真会看病?她能有张太医厉害?”

杨老爷没有想那么多,张太医、李太医看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好。这小丫头不是刀儿匠的女儿吗?万一有点刀儿匠的秘方呢?

再说......杨老爷的眼珠子绕着桑落转了几圈,家中妻妾不少,可桑落这样十几岁的小姑娘,着实还没碰过,就算她不会治,被她摸两把也不吃亏。

“你要怎么诊?”他问。

桑落心中记挂着那一堆喜盒,担心替杨老爷面诊时,这杨七郎又出什么岔子,她看向身后冷着脸的颜如玉,又担心他有什么不悦,桑子楠遭殃,思来想去便对颜如玉道:“如今喜盒找到了,还请公子遣人去寻我堂兄,让他带上银针,前来助我面诊。”

颜如玉睨着她这根韭菜,唇角一挑:“我怎么记得上次你给我面诊时,用的是手?”

用针?也对,这世上哪有女子用手触摸病患那处的先例?她当初对自己上下其手,就是别有用心的。现在总该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吧?

桑落却心中暗暗叫苦。本想趁机将桑子楠解救出来,反倒是被他揭穿了。看来还真是旧病患,用手触诊都如此清楚。

杨老爷一听是用手诊治,兴致大增,语气也油滑起来:“小姑娘,你先替我诊治吧,不用在意,诊治不好也没关系。”

颜如玉看向桑落,等着看她叫苦不迭。谁知她只是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指向门外,熟练地说道:“找个床榻,躺上去,把裤子脱了。”

巡防等人一直凑在门口,一听这小姑娘真要为男子看病,不由地互看了好几眼。按理说这样看病,他们也该回避,可他们的眼神在空中聚集,都在说:想看,大家都想看。

将领清清嗓子:“杨七郎乃是偷盗喜盒嫌犯,杨老爷与桑大夫不可单独相处,我们就在这里守着。”

说罢,晃晃刀剑:“要看病就快些过去躺下。”

杨老爷哪里愿意被一帮臭老爷们盯着看呢?可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尖,咽了咽唾沫,走出小屋,上了杨七郎的卧榻。

好在桑落随手将榻边的纱帐扯下,挡住众人目光。她抓住杨老爷白白的里衣,随手撕下一片裹在手上,站在榻边,冷声说道:“一会我触诊时,问你什么都要如实回答,不要紧张,有任何反应都是正常的。”

杨老爷躺在榻上,仰望着桑落。她的发髻散了,可她神情严肃,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顺从的压迫感,那眼神与刚才完全不同,明明手中只有一片布,却像是握着一把刀。

杨老爷有些退却,可桑落已不容他退却,直接上手按在他的腹部。

众人的目光都齐齐聚在纱帐下露出的那一截绿色的裙裾。杨七郎也忍不住走出来伸着脖子张望。

只听见桑落严肃的声音:“这里按压痛不痛?”

“不痛。”

又传来杨老爷嗯嗯唔唔的声音,似是在极力忍耐......

“啊”地一声,杨老爷惊恐地喊起来:“这里也要摸吗?”

“当然。”桑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颜如玉:“我堂兄不在,可否帮忙做个面诊记录?”

颜如玉面色更加难看。他说不清究竟是怎样的心情驱使自己留在这里,有抗拒、有不满、有愠怒、还有一些......好奇。

这种好奇很奇怪。

既想看她是否也会像当年对待自己那样对待这对父子,又觉得看一眼都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最终,他取来纸笔:“说罢。”

“记——一指二分宽,食指长。”桑落念道。

颜如玉的笔尖一顿,险些在纸上沁出一团墨。

她当真用手!当初她就是这样量的自己?然后才说出那几句话的?她真把自己当做病患了?

自己积蓄了四年的怨恨,想不到竟是阴差阳错?

杨老爷又急又羞,捂着身子喊:“别念!别念!”

这样的病患,桑落早就见识过了,她眼睛一瞪,厉声叱道:“躺下去!不准动!否则,我让人把你绑起来!”

“记——毛发均匀、褐白。”

“记—

—附件大小正常,左前右后,质地等级:良。”

“记——赘生物合格,能够完全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