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253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确认了河中尸体并非阿水,阿水爹娘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并未感染桑落和颜如玉分毫。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带着失而复得的渺茫希望蹒跚离去,桑落的心反而揪得更紧。

“此事没这么简单......”桑落坐在车上,望着那对夫妇的背影,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忧虑。

不是阿水,却穿着阿水的衣服,身量相似,脸部被刻意毁坏,如此精心布置,可见对方急切地想要结案,想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阿水死了,让搜寻停止。

颜如玉的目光同样追随着那对身影,深邃的眼眸中寒芒闪烁,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桑落:“不能再等了,我今晚亲自去走一趟。”

从莫星河要走魔星兰开始,似乎一切都转了方向。

莫星河跟孔嬷嬷一定酝酿着什么事。

桑落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他们刚杀了风羽,你广下搜捕令,他们怎会放过你?”

“放心,他们伤不了我,”颜如玉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风羽是我的人,不在名单上。他们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否则,鹤喙楼的规矩,岂不成了笑话?”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烛火昏黄,将莫星河冷硬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墨香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怪异味道。

颜如玉的身影闪现在门口,玄色锦袍仿佛融入了门外的黑暗,只有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莫星河放下手中把玩的鹤喙锥,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指挥使大人来了。”

“我的人死了。”颜如玉步入室内,步履沉稳,径直走到莫星河对面坐下,余光扫向莫星河身后的小门,不动声色地说道,“楼主,解释一下?”

“既然是你的人,我们为何要杀?”莫星河满是嘲讽地笑了,“再说,一个暗卫罢了,也值得指挥使大人下海捕文书?”

“风羽胸口一个锥洞,只是——”颜如玉早料到他不会承认,“杀风羽用的鹤喙锥怎么哑巴了?楼主莫非忘了义母当年设立鹤喙楼的初衷?”

鹤唳泣血,以慰冤灵。

“初衷?颜如玉,你还有脸提鹤喙楼的初衷?”莫星河的声音拔得老高,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从你利用鹤喙楼去那对孤儿寡母面前邀功争宠开始,你就已经是个叛徒了!你早已背叛了义母!”

颜如玉的声音反而平静

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所以,杀风羽,是清理门户的警告?是你的意思还是孔嬷嬷的意思?”

莫星河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苍老而虚弱。紧接着,孔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颜如玉,你为了一个暗卫来质疑楼主,是谁给你的胆子?吕芳那个贱人吗?你不过当了四年面首,为了那个老女人,就忘了你爹娘的仇、忘了广阳城的八千冤魂了吗?”

孔嬷嬷似乎受了重伤一般,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颜如玉心中起了疑,站起来,朝着那木门迈了几步,莫星河眼疾手快地握着鹤喙锥闪身挡在木门之前。

“你要做什么?!颜如玉,注意你的身份!”

“让开!”颜如玉紧紧盯着那扇门,声音陡然转厉。

莫星河不敢有丝毫怠慢,低吼一声,手中那枚把玩已久的鹤喙锥瞬间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刺颜如玉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颜如玉左手闪电般探出,竟精准无比地在锥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把扣住莫星河的脉门。

就在莫星河心神剧震的瞬间,颜如玉的右手已如鬼魅般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的一掌,无声无息地拍在了莫星河的胸膛上!

莫星河重重撞在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上!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骨剧痛欲裂,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颜如玉目光森寒如冰,上前几步,站在莫星河的面前:“这一掌,是替风羽打的。”

莫星河擦擦唇角的血,眼底划过狠厉:“颜如玉,你找死!”

二人再要缠斗在一起,门后响起孔嬷嬷虚弱的声音:“住手!”

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空气里那股怪异味道愈发浓烈。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手上托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颜如玉,楼主说没有就没有,你凭什么质疑楼主?再说,一个暗卫罢了,本就是替人抵命的,有什么可惜?鹤喙楼谁不是把脑袋提着的?公主当初是如何教导你的?你不会都忘了吧?”

义母的教导:为了复仇,爱恨,尊严,忠义,性命皆可抛弃。

颜如玉凝视着那块玉牌,许久之后,才缓缓说了三个字:“不敢忘。”

“不敢忘,就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孔嬷嬷咳嗽起来,将玉牌收了回去,再将门重重关上。

莫星河捂着胸口看他:“还不快滚!”

颜如玉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门边,又驻足侧头看向那道门:“孔嬷嬷,你保重身子。”

说罢,无声地融入门外的黑暗。

桑落一直坐在屋内不敢睡,直到颜如玉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那么久?”

“莫星河的院子里有特殊的气味,我刻意多待了一阵才离开。”颜如玉将外袍脱下,用干净的布袋子封好,“明日你拿去给李小川闻一闻,看看风羽身上的味道是不是这个。”

桑落应下,又问:“他们不承认杀了风羽?”

“他们还用得着我,不会轻易承认。”颜如玉坐下来,这才发现一旁的红泥炉子上煨着一锅羹。羹汤都熬得只剩小半锅了,锅沿还结了厚厚一层米锅巴,可见桑落等了多久。

他心头一软,将她拉入怀中,打趣道:“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

桑落呸了一声:“你我什么关系,没有你,我自在着呢!”

颜如玉听不得这些,咬了她一口。

桑落双手推开他的胸膛:“我来癸水了,别闹。”

“桑大夫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颜如玉笑着捉住她的手指又咬了一口,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光洁,白皙。忽地想起什么,“你可知道有什么药能使人皮肤回春?”

桑落摇头:“何以有此一问?”

“孔嬷嬷的手似乎变光滑了。”

“有人假扮?”

颜如玉将晚上见孔嬷嬷的情形说了:“别的可以假扮,义母的玉牌,她绝不会让任何人触碰。”

这就有些奇怪了。

......

夜依旧黑沉沉的。

在一间暗室内。

一道人影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坐在漆黑的角落里。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衣人人半跪在地上,对着坐在阴影里的人低声道:“那对爹娘认出了尸体不是那个小丫头!说是额头没有疤。”

疤?

空气仿佛凝固了。黑衣人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怒火在无声地蔓延,他跪在地上,不敢挪动分毫。

“废物!”

突然,一只脚重重地踹了过来。黑衣人如同一只麻袋被踹到半空,再闷声落地,很快呕出一口血来。

阴影里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冰冷:“那小丫头呢?”

黑衣人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从外面提了一个麻袋进来。粗暴地掀扯开麻布,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正是阿水!她的嘴被布条勒住,双手反

绑在身后,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泪水,小脸惨白。

黑衣人一把揪住阿水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然后粗暴地撩开了她额前凌乱的刘海——一道虽然愈合但仍清晰可见的缝合疤痕,赫然呈现在光洁的额头上!

“看!疤在这里!”黑衣人的声音带着懊恼和戾气,“说是桑落缝的,想不到藏得这么隐蔽!”

桑落。

阴影里的人盯着阿水额头上的疤痕,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良久,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那就换条路!”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阿水面前,如同一只的鬼魅,用阴影将她彻底覆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像是看着一件即将被处理的货物。

“把她弄干净,收拾利索点。”他对着黑衣人吩咐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送去一个好地方。”

第248章 七年前的事

三天后。

吴奇峰再次来到镇国公府,刚走到小门,就被小厮客气地拦住了。

“吴大人留步。”小厮脸上堆着笑,“二爷今日不见外客。”

外客?

吴奇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被轻视的怒火腾地升起:“本官是来查看二公爷病情的!这药才用了三日,正是关键之时,需得时时观察调整!”

“吴大人莫怪,实在是二爷的吩咐,小的不敢违逆。”小厮依旧笑得歉然:“您送来的那‘妙娘功德膏’当真是奇药,用了两日,那些疮口便收敛了不少,疼痛也大减。二爷好不容易不疼了,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这不刚睡下,特地吩咐小人谁来也不见。”

吴奇峰听着小厮的话,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心沉到了谷底。

三日见效,居然是真的?!

桑落真有点本事。鱼口病真的能治好?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目光越过小厮的肩膀,恰好看到一驾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几个粗壮仆役上前来,从车内抬出一口沉甸甸、盖着厚布的箱子,正要往国公府里去。

“那是……”吴奇峰下意识地问。

“哦,那是府中采买的一些杂物。”小厮回头瞥了一眼,笑容不变,“吴大人,您看——”

吴奇峰哪里还有心思多问,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本官改日再来探望。”

他转身正要离去,身后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

“站住!”

吴奇峰脸色极其难看,正想转身询问谁家下人如此猖狂,只见一群绯衣绣使把着刀柄走上前来。吴奇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欲辩解自己不过是来看诊的。那群绣使已经掠过他走到国公府的那几个仆役面前,拦住了那口沉重的箱子。

为首的旗营官的目光扫视着仆役:“什么东西?”

为首的管事脸色微变,强作镇定地拱手:“官爷,这是府中采买的杂物,正要入库……”

“打开!”旗营官,“奉令,严查京中所有可疑物品。”

“官爷,这可是国公府的东西,”管事的身体微微挡在箱子前,“从没有任人检查的规矩!”

“绣衣直使办案,只看证据,不问规矩!”旗营官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开箱!否则,视同抗命!”他身后几名绣使“唰”地一声,佩刀齐齐出鞘半寸。

吴奇峰退到人群之中,远远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心中暗暗惊叹形势变了。

人人都知道颜如玉是太妃的人,绣使对国公府拔刀,就是太妃对国公府拔刀。去岁勇毅侯府和肃国公府接连被抄,朝中无不在说:这是卸磨杀驴,若是先圣还在,又岂会容一对奸夫淫妇把持朝政,祸乱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