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296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鸡毛、兔毛,裹满了血、内脏和泥,散发着恶臭。

都死了。

那这两日她听见的鸡鸣……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疾步奔来,跪在地上:“昨日太妃让于正德抚军,下令颜如玉一人进京觐见,于正德被绑在军营中,颜如玉率领两千骑兵刚刚入了城!”

好!

昭懿公主心中大喜!也顾不得那鸡鸣声了,快步再次登上阁楼。

等了一阵,果然望见一队玄甲骑兵,直直朝大将军府奔去。

为首者,鲜衣怒马,正是颜如玉。

又过了一阵。

一名黑衣人飞奔而来,低声道:“太妃震怒!已命人急调京畿大营唐伯襄率领军队入城!说是要‘拱卫圣驾,以防不测’!”

“好!好!好!”昭懿公主连道三声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胜券在握的得意,取出一块玉牌交给莫星河,“待唐伯庸带着军队出了京畿大营,立刻斩杀!”

“是!”莫星河又道,“宫里的人,也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义母下令。”

“宫里不过是个娃娃,不急!”昭懿公主大步走下阁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来人,把那套九龙四凤的圣人袆衣取来。替我更衣梳妆!”

压抑了十几年的野心和即将到手的至尊权柄,让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什么鸡鸣,什么不安,此刻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华丽的袆衣被小心翼翼地捧出,金线织就的九龙四凤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无上的尊荣。

铜镜被捧到面前。

昭懿公主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坐在镜前,君临天下的威仪。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镜面——

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眉眼依旧精致,可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不知何时长了一道清晰而深刻的皱纹。

身后替她梳头的婢女,战战兢兢地拢着她的头发,忽地手中动作一顿,昭懿公主察觉了什么,一把夺过自己的发梢,这才发现,长发里竟裹着一绺一绺的银丝!

颤抖的手指死死揪住一缕垂在肩头的白发,用力拉扯,仿佛要将其连根拔起!头皮传来剧痛。

“公主息怒!”婢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

莫星河闻讯快步进来:“义母,怎么了?”

昭懿公主将白发凑到他面前:“头发!我的头发!”

当年,她用十八个少年和魔星兰炼制出了改容易面的药,变成了一个佝偻的妖怪。

等了七年,忍辱负重七年!像鬼一样守在皇陵里七年!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用被鲜血浇灌了七年的魔星兰,加上十八个少女的天癸红铅,费尽千辛万苦,才将自己的容貌恢复如初!

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星河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劝慰:“义母,没事的,只是最近您忧思过重,过几日就好了。”

昭懿公主意识到莫星河似乎毫不吃惊,一把揪住莫星河的衣襟,拽到眼前,“你早就发现了?!”

“是,有几日了。”莫星河不敢违抗,“几根白发而已。”

“而已?!”她怒极,扬手用力扇了莫星河一记耳光。

就在这时,“喔——喔喔——”

那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鸡鸣声,再次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彻骨的寒意爬上她的身躯。

鸡鸣……白发……皱纹……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

“桑落——”她怒喝道,“给我把那个贱人带上来!”

沉重的铁链拖过冰冷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桑落被两名黑衣人粗暴地拖拽着,扔在昭懿公主面前的地砖上。她身上的绿衣早已脏污不堪,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手腕脚踝被粗糙的铁镣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恐惧,挺直了脊背,抬起脸,迎向昭懿公主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贱人!”昭懿公主一步上前,几欲抓住桑落,却又想起上次被她下毒,尖锐的指甲停在桑落的眼前,“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桑落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公主,此刻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状若疯妇。

看着她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惊惶。

桑落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弄。

“呵,”桑落轻轻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公主殿下,您不会才发现吧?”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以为,以公主殿下的‘才智无双’,早就知道了呢。”

第282章 一环扣一环

昭懿公主瞳孔缩了缩:“这才是你的后手?”

桑落不置可否:“当年,你让翰林院尽数抹去典籍中关于魔星兰的部分,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它的用法。”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偏偏翰林院有一个编修,为人虽不怎样,可对待学问格外严谨,他替我找到了《南荒异物志补遗》中的一句残篇:‘魔星兰,性诡寒,佐以生人精血入药,可易形容,改骨相,然其毒入髓,终非正道。’”

她平静地看向昭懿公主:“翰林院的书只摘录天下书册之万一,这个编修为了修撰书籍,近日出京游历,正好看到了一本书中详细记录了魔星兰。说这魔星兰还有一个别名,叫鸡爪兰。窃以为,‘鸡爪兰’三个字非常贴切,毕竟毒入骨髓时,人容貌衰退,昼夜可闻鸡鸣声。”

桑落说话不疾不徐,还好心地提醒:“您这是中毒了。那个编修给我寄来的信中,还写了如何解毒。”

昭懿公主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忽地冷笑一声:“桑落,你忘了,我也会医。”

“可你解不了这个毒。”

“时日而已。”

“时日?您还有多少时日可以等?

”桑落的目光扫过昭懿公主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华丽寝袍,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怜悯,“看看您自己,再看看太妃。这些年她养尊处优,雍容华贵,气度天成。而您呢?为了恢复这片刻的虚假荣光,不惜杀了十八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用她们的精血做药引。如今毒入骨髓,华发早生,皱纹横陈,您甘心就这样……被她比下去吗?”

“啪——”昭懿公主狠狠地扇了桑落一记耳光。

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如此!你带那些畜生来,就是想混淆视听,延缓我发现中毒的时间,拖到今日这个关头,好来跟我谈条件。”

桑落的脸有些木,依旧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否认:“是。公主英明。我的条件很简单:放了我爹和柯老四。只要他们平安离开京城,我立刻为您解毒。”

“呵——”昭懿公主冷笑,“想来,颜如玉没有告诉过你,从来只有我胁迫别人,可没有人能胁迫我。”

她抬手示意黑衣人上前来,将桑落带下去:“带她下去,给她纸笔,盯着她写下方子。将她爹拖出来打,打到她写完为止!”

桑落被黑衣人抓住胳膊拖了起来,她毫不挣扎,在就要跨出门槛时,她偏着头淡淡地问:“公主可知前些日我为何要收雄鱼啊?”

昭懿公主果然又让黑衣人停下,想要弄明白桑落的言下之意。

桑落再次很耐心地解释起来:“我爹被莫星河下的毒,是我解的。根本没有定时发作的毒,而是用了一种鱼胶阻隔了毒药。这法子不错,我也用上了。我来之前,服了毒。”

轻飘飘的。

她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昭懿公主:“您说多巧,也没人能胁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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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

一队骑兵手握戒严令,在京城穿梭。高声喝止百姓出行。

顷刻之间,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百姓们躲在家中,年纪稍长的都经历过十几年前的动荡,知道这不太对劲。干脆将瑟瑟发抖的小娃娃们按进地窖里,自己躲在被窝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窥探,看到那些人穿着各色的戎装,骑着铁骑来回穿梭。

“这……这是怎么了?是绣使反了?还是戍边的军反了?”

“不像啊,你看那边,黑衣裳的不是吕家军吗?怎么也把大将军府围了?”

“那……那是吕家军反了?”

有人不信,声音也按捺不住地拔高:“怎么可能?吕大将军才刚下葬,今日吕家军就反了?”

“圣人不是大将军的外甥吗?吕家军这到底是反谁?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不会都反了吧?”

“天爷啊……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塌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百姓们正躲在门缝后说着,忽地一马一人从他们屋门前狂奔而过,卷起一帘尘土,吓得他们立刻掩门,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那骑马之人飞奔至昭懿公主所在的院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枚莹润通透、雕刻着五爪蟠龙的玉璜:“公主,喜子得手!小圣人已被我们的人控制在清静殿中!这是小圣人的贴身之物。大将军府那边,京畿大营的吕家军已尽数掌控,与颜如玉汇合!”

“恭贺义母更进一步,胜利在握!”莫星河上前来抱拳半跪,将玉璜接过之后,握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看,丢给一个黑衣人:“去,送给那个老寡妇看看,让她早些受死,也免得吃苦。”

“是!”

黑衣人收下玉璜,纵马去了大将军府。

府邸外围,最里层是黑衣禁卫,握着长刀一动不动地与颜如玉带来的两千玄甲精骑对峙着。

玄甲精骑高头大马,长矛出鞘,杀气凛然,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再外一层,则是京畿大营的吕家军,旌旗招展,兵戈如林,矛尖的寒光连成一片冰冷的海洋,将颜如玉的人马连同大将军府一起,牢牢锁在中央。

大将军府内。

屋檐下、树枝上的白幡,皆无力地垂着。

禁卫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百官守在堂外,脸上的神情不知是彷徨或是惊惧,又或是幸灾乐祸。

太妃端坐在正堂,顾映兰立侍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