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44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心口插着一朵诡异的玉色兰花。

兰花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莹莹的光。花儿半嵌在他的心窝,尖锐的花瓣尖儿上还挂着鲜红的血珠。

勇毅侯死死地盯着眼前近乎妖孽的男子。

林敏君出事之后,他布下这样一个局,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是颜如玉,也没算到他竟然胆敢单枪匹马地出现在侯府里!

侯府里的死士大部分都被调去抓鹤喙楼杀手了,好一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他垂下头看看自己的心口。

大意了!

就这样让颜如玉轻而易举地取了自己的性命。甚至死在书房里,也无人知晓。

“没有你儿子引走死士和刑部,我也进不了勇毅侯府。”颜如玉慢慢靠近他,玉雕般的面容早已敛去平日伪装的柔和,眼眸黑沉,如同一只猎豹正看着自己利爪下奄奄一息的猎物,“恰如当年没有你引路,万勰帝进不了广阳城。”

顿了顿,他捏住血红的衣摆:“也就没有我这一身红衣......”

京城里谁都知道颜如玉爱穿红,可谁又知道是这红是血的红?

是广阳旧人来报屠城之仇的。

“你——”是谁?

勇毅侯的眼神开始涣散。

“这时候了,你还好奇我是谁,”颜如玉勾唇笑了,“不该想想你的儿子是否活着吗?”

勇毅侯眼珠子动了动,费力张了张嘴:“放了他——他、是无辜的......”

颜如玉淡淡地笑着看他。

勇毅侯突然明白过来,千方百计得到的鹤喙楼准备杀卫锦岚的消息,才是一个局,颜如玉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可以,”颜如玉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探出手将勇毅侯怀里的令牌取走,“我替你报危,他就可以多活几日。”

至于是否完整地活,就看那小大夫是否忍得了了,以他对她的了解,此刻多半已经拿着那个混球练手了。

他捏着勇毅侯心口的兰花,旋转着抽了出来,血喷涌而出,

“呲——”的一声,夜空中划过一道尖锐的信号。

一下,又一下。

马车外的人都听见了。

李小川没见过,还挺稀奇,望着夜空喊道:“桑大夫,桑大夫,快出来看,有烟花!”

端午节也放烟花吗?太稀奇了!

五毒驱散,放放烟花十分应景。

“别喊!”随车之人怒喝道,再抬起头看那个信号,惊道,“不好,我们中计了!侯府出事了!”

“快回侯府!”

突然黑夜里冒出许许多多人,身穿夜行衣,从树上,屋檐下,冒了出来,少说也有一二百人,高高低低地朝信号的方向飞跃而去。

领头人奔跑一阵,突然觉得奇怪,侯府出事了,怎么世子没有半点动静,又调转头回来:“世子?世子?”

卫锦岚想喊一声:鹤喙楼杀手在此!可他的嘴被堵着哪里说得出话来?刀儿就在咽喉上抵着,马车里滴滴答答的声音,每一滴都是他的血,他的命!

桑落抽回刀,将他口中之物挑了出来,刀刃再次抵上他的咽喉,低声道:“让他走!”

卫锦岚怕极了,哆哆嗦嗦地道:“你、你先去、看看侯府如何。我、我、走不动。”

领头之人抱拳道了一声“是”,转头跑了几十步,突然一转身,抽出长剑凌空朝马车里刺了过来。

李小川吓坏了,大喊:“救命!救命!桑大夫!桑大夫!”

桑落站在马车里,只觉得一道劲风袭来,下一瞬,一道银光破帘而入,直直朝她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凄厉的鹤鸣之声划破夜空,乌黑的利刃从暗夜的深处迸射而出,以破竹之势穿过领头人的后背。

领头人被分作均匀的两半,乌黑的利刃裹着血雾,分毫没有半点收势的意图,以十足之力,将那柄长剑击落。

等桑落和卫锦岚反应过来,那乌黑的兵器已钉在车壁之上,滴着鲜血。

一个黑衣人闪进车厢之内,看了一眼地面的血,不怎么爽利。他抽走鹤喙锥,劈开夹在卫锦岚身上的木板,像是提麻袋一般,将他提着消失在黑夜里。

桑落眨眨眼。

这是发生了什么?

之前在浮思阁的时候,颜如玉是有暗示的。可惜她没懂。

刚才那个人是谁?救了自己,又把卫锦岚带走了。就是颜如玉的意思吗?

车外静悄悄的。

桑落握紧了柳叶刀,摸黑下了车。车停在长街上,好几具尸体横横竖竖地躺着,马夫吓跑了。

再一看,李小川躺在地上,早已晕过去了。

走是不能走的,走了就说不清了。桑落思索一阵,将柳叶刀擦干净用竹筒收起来插回到发髻上,只静静地靠在马车边候着。

果然没过多久,马蹄声响起,一群巡防官兵疾驰而来,齐齐将整个马车包围了起来。

巡防将领一见这情况,连忙驱马上前,怎么都死了?不对不对,还有一个活的。

火把将整条街照得透亮,将领看到桑落,忍不住道:“怎么又是你?”

他可对这个女大夫印象深刻极了,怎么每次鹤喙楼出事,她都在外面逛呢?这次干脆出现在命案现场!

桑落站在夜里,衣衫上溅了血,手上也有血。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巡防兵上马车一找,探出头来:“头,马车里没有人,但是有血!”

巡防将领执着火把将桑落的脸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可躲,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桑落:“世子呢?”

第65章 他贼喊捉贼

被巡防将领盯了好一阵,桑落仍旧镇定:“有个黑影闪过来,声音很尖锐,兵器我没看清,那人就将世子带走了。”

巡防将领拧紧了眉头。所有的目击者都说听到声音了,应该是鹤喙锥不假。可不是一击毙命,而是将人带走?这不是鹤喙楼的路数啊。

巡防小兵发现李小川还活着,踢了踢又泼一桶水,将他弄醒后又盘问一阵。

李小川是彻底懵的。前些日子刚看完化成臭水的尸体,今日又眼睁睁地看到一个人被劈成两半。跟着桑大夫总能看到不同的断命法子。

他连比带划地讲三夫人如何送他与桑落跟随世子入府治伤,又说一路上都没什么,还看到了端午的烟花,再后来,有东西飞过来把人劈成两半:“我吓坏了,就晕了。”

巡防将领见盘问不出什么新内容来,准备将两人带回巡防营,等天亮了送进京兆府。刑部又遣人来要这头的生还者去侯府对质。

桑落和李小川被带着进了勇毅侯府。

侯府里乱作一团。刑部还不让挂孝,只是将勇毅侯的尸首停在僻静之处。妻妾和子女们跪在一起哭哭啼啼,刑部的人三三两两地抓着府中的人挨个盘问。

后园子里,跪满了人。一边是昨晚守卫锦岚的死士,另一边是卫锦岚后院的那些禁脔美姬们。

主已亡,士未死,对于死士来说是一种屈辱。但昨晚他们一直尽忠职守,直到报危的信号发出,才离开的。可他们怎么知道那信号是侯爷死后才发出的呢?

勇毅侯没了,世子也不见了。死士必须追随先主而去,可总要报仇吧?找谁报?鹤喙楼吗?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再说,鹤喙楼只是杀手,要找到幕后的金主才是真正的报仇,这着实难如登天。

几个死士心中愧疚难当,拔出长剑刎颈而亡。

一时间后园子里,血水四溅,吓得禁脔美姬们尖叫连连。

卫锦岚的正妻于氏平日正愁没机会处置这些人,如今得了机会,干脆带着几个贴身的仆妇上前整治:“世子平日对你们不错,如今世子生死未卜,你们也理应为其祈祷。”

“不如——”于氏身边的仆妇躬身进言,“活祭。每天挑两对男女祭天,直到世子回来为止。”

话音一落,禁脔美姬们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于氏给贴身仆妇一个眼神,仆妇给家丁们一个眼神。家丁们立刻抓了平日最受宠的两男两女,按住两人的嘴就往外拖:“带去祠堂!”

桑落在远处静静站着,并无插手之意。她不是没有悲天悯人的心,只是这世道千百年来就是如此,自己都活得艰难,无暇去管别人的生死。

她用余光留意着那些刑部官员,数百人抓一个鹤喙楼杀手,只因权贵有了性命威胁,而就在眼前的杀戮,他们竟无动于衷?

李小川望望四周,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捂嘴悄声道:“桑大夫,我知道世子被谁带走了。”

桑落转过头看他,动了动唇:“谁?”

“那个大侠。”那个杀人还要刷地砖的大侠。

知树?知树是鹤喙楼的杀手?桑落觉得整件事就串起来了,说得通了。但她还是要问一句:“你如何确定的?”

“我嗅觉比寻常人灵敏得多。”李小川仍旧捂着嘴低声道,“他上次身上带着一股蜡油味道,昨晚还有那个味道。”

桑落有印象,那晚李小川只是嗅了一下,就知道医馆内堂烧过蛇根木。这样天赋异禀之人,怎么没有被伯父重用?

“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桑落严肃地叮嘱。

“不会,不会。”李小川心想,那晚自己也跟着处置尸体了,按照大侠的话说,他就是同犯。

桑落将整件事前前后后捋了一遍,甚至回溯到杨七郎盗喜盒的那一晚。也是出了鹤喙楼命案,颜如玉凑巧也出现了,还有那一盆染血的兰花。一定不是巧合。

颜如玉也是鹤喙楼的,那么林敏君的案子......

是贼喊捉贼!

难怪那日在林家,颜如玉能“猜”出是林相公委托鹤喙楼杀害林敏君。

桑落嗅到了一丝不可触碰的危险气息。自己竟然还想着从颜如玉手中要那个强酸的方子?

这么说,昨晚知树没杀自己,算是手下留情了?还是自己有用?

多半是后者。

正想着,后院那头家仆拉扯着四人往祠堂拖,几人不肯就范,闹得披头散发,哭天喊地。被抓的娇丽女子猛然挣脱家丁的钳制,尖声喊着“我死了就干净了!”

砰地一下,用力撞向砖墙。

众人骇然。

于氏撇开脸,贴身仆妇啐道:“死得不是地方。快拖下去!弄脏了院子!”

两个家丁将那女子一抬,往下人刷恭桶的角落去了。

“不知轻重的东西!”这头动静闹得太大,勇毅侯夫人被两人搀扶着走过来,不好直接对于氏发难,只让人掌掴那个出歪主意的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