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贺飞扭过头问桑落:“如何?可有办法?”
孙茹的幂笠上下点着:“有,回家我跟你说。”
“当真?”贺飞一听,络腮胡也高兴得裂开了。
桑落点头:“当真。”
两人欢欢喜喜地拉着手,走出院子,还顺道对白发老翁道谢,给了一粒银子,上了驴车,很快就走了。
桑落回到院中,看白发老翁仍闭着眼,银子随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心中愈发笃定。
她朝李小川招招手。两人收拾了屋内用过的东西,又将手衣和布弄到院子角落里,李小川烧水,她搓洗。
唰唰唰地,还挺热闹。
白发老翁睡得不踏实,翻了个身,只听见李小川惊呼:“什么,无根之人还能生孩子?”
“是的。”
白发老翁垂着眼皮动了动,无根之人生子?荒天下之大谬。这种骗骗别人就好了,多半是找人借种。
李小川替他问出口:“别是借种生吧?”
“当然不是!”桑落很有些自信,“那样还叫‘奇方’吗?”
“桑大夫,快说说,怎么做?让我也学学!”
白发老翁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对啊,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做。
偏偏桑落埋头搓洗手衣,一句不答。
唰唰唰,唰唰唰。
李小川央求起来:“桑大夫——”
桑落道:“我自然是有我的独门秘方的。刚才已说给夫妻二人听了。等日子到了,他俩就来医馆当场试。”
“刚才——”李小川顿时哑然,那个健壮的男子竟然是无根之人?
等等?
当场试?怎么当场?李小川想了很多法子。人家夫妻生孩子,难道自己要站在旁边替他们摇旗呐喊助威吗?
“在这儿?不好吧?”
桑落摇摇头:“这里也不让我们呆了,我方才跟他们约好了,等日子快到了,去桑家找我,我大伯那里肯定不合适。咱们就去回春堂找夏大夫。”
桑落将洗好的器物一并投入锅中。一片热气腾腾,烤得人难受。两人退到院中,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她冲着李小川眨眨眼,又悄悄朝白发老翁的方向努努嘴,
李小川福至心灵,声音也大了些:“无根之人有孕,这等超凡之术,能看到,我这辈子也值了。”
见老翁窝在树下一动不动。李小川又道:“桑大夫,你先跟我说说大概的方法。让我先长长见识也好。”
桑落也不吝啬,随手找了一根棍子,在青苔上画了起来:“你看,我们的方法是,先从这里插入,然后取到之后,再......”
天有些阴沉,树下一丝风也没有。
要下雨了。
白发老翁躺着都是一身汗,心中烦躁,干脆一翻身坐起来,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俩面前,将二人提溜起来往外赶:“你们俩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烦我!”
“可是——”李小川指着锅里的东西,“还没煮好!”
“快走!没看见要下雨了吗?别是
想在我这里过夜吧?”白发老翁将门一拉,连推带塞地,将二人赶到门外。砰地一下,又将门关得死死的。
“桑大夫,我们东西还在里面呢。”李小川苦着脸。
桑落看着门:“走吧,明日再来取。”
天,很快就沉了下来。
无尽的水幕倾泻而下,雨滴敲击着瓦片,发出急促的声响,与轰隆的雷鸣交织在一起。
石榴树艰难地摇曳着,豆子大的雨滴打石榴花上,花瓣散了一地,红艳艳的一片,随着雨水旋转、飘落,最终融入泥泞之中。
一双皂靴突然出现在院中,脚底的水,映着绛紫的纱袍,一圈圈泛开。
“你来了。”白发老翁掌着灯,站在门边,手护着风中的烛火。
他转身往屋里走,“里面说话吧。”
黑色靴子有些湿润,踩着水花正要踏上台阶,忽地转了方向。径直走向角落里撑在地上的一把油伞。
油伞遮风挡雨地,护着一片青苔。
青苔上画着半个人。心肝脾肺,肠肠肚肚,半边胳膊一条腿儿。
还有男人的那一处。
第83章 认识但不熟
她来过。
这三个字就像是大雨中的一颗细细小小的雨珠,不知从哪里滑落下来,坠入哪一片水洼里。
甚至来不及看清它激起的涟漪,就消失不见了。
斜风刮着雨水,直往丝袍上扑。凉意沁着皮肤,让颜如玉很快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她怎么来这里了?
他弯下腰,正要将油纸伞挪开,白发老翁突然喊道:“别动。”老翁光着脚跑了出来,险些在石板上摔倒,手扶着柱子才稳住身形。
颜如玉站在雨中冲着老翁笑:“柯老四,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魔?”
“你别动那东西!”柯老四在自己身体上比划着,“你杀过那么多人,可能把人的五脏六腑的位置画得如此精准?”
颜如玉一愣。
在从小训练到大,他只知道人心在哪个位置,咽喉又在哪个位置。武器以什么角度刺进去,最快毙命。
再低下头去看那图,别的不说,心脏的位置画得很准确。
他两步跨上台阶,随意找了一块帕子,在屋檐下掸去身上的雨水。柯老四又去看了一眼那图,回来絮絮叨叨:“你猜,这是谁画的?”
颜如玉的眼眸一挑,下意识地掩藏自己猜出是桑落的事:“我怎么猜的出来?”
“一个女娃娃。”柯老四稀奇得很,“你猜她多大?”
十五。八月初八满十六。
他恨她多年,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他没有说,擦擦手,将帕子一扔,才反问道:“我怎会知道?”
“我看着也就十三、十四。啧啧,那手法,像是杀过多少人一样。”
他看着柯老四发笑,声音温和:“你别是发癔症了。这个地方,年轻女子敢来吗?”
荒无人烟的小路,寻常女子决计不敢走。可她一定敢。时时刻刻都准备着练手。
柯老四不喜他质疑抬杠,开始吹嘘起来:“不但年轻,还漂亮呢!你是没这眼福的。瓜子脸,柳叶眉,那眼睛会说话......”
漂亮?
颜如玉一挑眉,这下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眼睛会说话?说什么话?
谎话!
她每次直勾勾看着自己,就是在说谎。
“你怕不是白日里见了鬼。”颜如玉笑着推门进屋。
“我骗你做什么?这小丫头厉害,她身边的人也厉害。晾干的手衣,他嗅一下就知道我在煮的时候放了山楂。”柯老四几步追了上来,一边说着一边掌灯给颜如玉照亮前路。
两人穿过一扇小门,走进柯老四的卧房,走到壁龛前,将香炉拧了半圈,又转回来。壁龛缓缓移动,露出一间密室来。
密室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兵器,一个供桌上,并排摆着十多个牌位。
最中央的两个是“孝节烈皇后晏氏”与“升平昭懿公主周氏讳玥怡”。
一侧放着一个夫妻牌位:“先考晏公讳掣大将军、先妣李母讳玉婉诰命夫人”。
另一侧写的是:“广阳城八千英灵”。
柯老四抽出三柱香,点燃了递给颜如玉,奉香行礼,跪下叩拜。
两人望着牌位静默地站着,直至香尽才出了密室。
柯老四给颜如玉奉了茶,又说道:“这衣裳......”
颜如玉将茶放下,黑虎斑纹的彘兽,露着凶猛的獠牙,一只鹤腾云而起,眼睛是用金线绣的,在夜色里也闪着金光。
“堂堂绣衣指挥使,竟给你选这样的补子。礼部这帮人拐着弯在骂你。”
颜如玉却道:“他们哪有那个本事。是吕氏定的。”
绣衣指挥使,着紫衣,却绣彘兽。坐朝堂,却无品级。可见吕太妃是用了心的。又要重用,又不能让自己太得意。
“委屈你坐这样的位子,你爹娘知道了,该心疼了。先皇后必然会骂老奴的......”柯老四摇头长叹。
颜如玉,本名晏珩,父亲是大将军晏掣,母亲是大学士家中独女,姑母是大荔国晏皇后,若没有战乱,他必然是大荔国一等一的贵公子。
谁又想得到,国破家亡,晏家只剩下他这一枝独苗,还要以色侍人,卖弄姿色权术,如今自甘成了芮国太妃的鹰犬。
“不过虚名耳。”颜如玉说得淡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追查遗书,我派人查了信纸,应该是春秋纸坊的,明日我亲自去查探一下。”
柯老四点点头:“今日贺飞带着他的家眷来了我这里。”任他贺飞如何遮遮掩掩,
颜如玉抬眼看他:“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一说到这个,柯老四就来劲,嘿嘿一笑:“你猜他什么毛病?”
颜如玉稍稍一想就猜到了。桑落能来,还在地上画了那样的画,想必贺飞得的是男病。
“他竟是无根之人!”柯老四格外兴奋,“合该他断子绝孙!”当年杀了多少大荔人。
“他想生孩子!找那个小女娃娃,就是前些日子给杨七郎看诊的桑家大夫。”别看柯老四每日都在院子里乘凉打盹,外面的热闹都知道。
颜如玉不能再装了,只得应了一声:“哦,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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