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73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时辰一到,夏景程就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将袖子的滚边都捋了一遍,再坐在门边候着,一听见什么动静就站起来。

可左等右等,都没有见人来。院子里的两个半男人都有些焦躁。

想想也是,十两银子对于这些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很可能一时兴起,买了就算了。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大,要接近正午了,几人都有一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颓丧。

真过了巳时人来了,桑大夫是接诊还是不接诊呢?不接诊岂不是得罪人?接了又没面子。

桑落倒很怡然自得,坐在角落里仍旧摆弄那个竹筒。

“收吧收吧,晌午之后还有一两个诊号呢。”柯老四挥挥手。

李小川蹲在角落,双臂抱膝,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道:“我看......也未必能来。”

过了号,就到午时,几个大男人都没胃口,下午第一个诊号是三夫人买的,更不可能来了。

申时的号也过了,地板被烤了一天,赤脚踩上去也是滚烫的,柯老四撸起袖子,去打了一桶水上来,将院子里的地砖都浇了个透。

他正想让大家早些回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众人激动不已,纷纷扭过头去看。

门边探进一个脑袋来,年轻人,大热天的还戴着幅巾,左看看右望望,最后咧嘴一笑:“桑大夫!”

桑落抬起头:“杨七郎,快请进。”

杨七郎?上次那个敲锣打鼓满街说他拥有龙虎力的杨七郎?

杨七郎神神秘秘地反手将门关了,再坐到桑落对面,从怀中掏出十几只瓷瓶来,叮叮咣咣地倒了一桌子:“我的诊号。”

李小川瞪大了眼睛。

“不对!不对!不对!”他抓起那些瓷瓶,翻来覆去地看,“我总共卖出去三只瓶子,你这是哪里来的?都是假瓶子!”

杨七郎睁大了眼睛:“一个真的都没有?我花了好多银子买的。”

一说此事,杨七郎都有些拍大腿。

昨天正好观莲节,贵人们都去漠湖了,他是准备去轻语楼的捡漏的。可巧遇了倪芳芳,多日不见,芳芳又出落得好看了,声音还是那么软,他又怀念起旧情,与她去茶坊多坐了一阵。

芳芳就叹道桑落如今和过去不同了,来来往往都是有身份的病患,诊号都是一瓶难求。杨七郎自然就好奇,芳芳就说桑落有了新方子,至于做什么的,桑落不肯说。

芳芳娇滴滴地看着他:“桑落也不告诉我,你可懂她说的是什么方子?”

杨七郎自然懂得不能再懂了。想起之前自己对桑大夫那般刁难,怕她不肯看诊,就四处寻人买那个带诊号的瓶子。

这一问,竟买了十几个瓶子。

“没一个真的!”李小川没好气地道。

“无妨。”桑落好像很高兴,“都是老朋友,没有瓶子也能看的。”

她放下东西,拍拍手中的灰,去洗了一个手,示意他坐在案前:“来,我替你把个脉看看。”

杨七郎连忙伸出手去:“桑大夫,您替我切那一刀当真奇妙,只是最近、最近去轻语楼去得多些,腰膝酸软,还请您给开个方子。”

柯老四围在一旁:“年轻人,有些事还是要节制......”

杨七郎说道:“也不怪我,那个轻语楼新来的几个姑娘,当真水灵,我一看就走不动道,恨不得死在那榻上才好......”

柯老四老脸一僵,背过身去。

桑落点点头,收回手:“不是什么大毛病。你过去买的那些鞭,现在都可以用上。也别一口气补太多,一个月补一次,一次二钱即可。”

杨七郎嗳了一声,搓搓手又问:“其实,我想问问,那个、那个油能不能给我来一瓶?”

桑落抬头看他:“怎么了?”

“就是想要——”他嘿嘿一声,“强上加强!”

李小川和夏景程两人对视一眼,撇了一下嘴:真是不知足的家伙。

“可以。”桑落让李小川取来一瓶,“这个你用过,就不用我教你了。”

杨七郎得了神油,欢欢喜喜地走了。

两个半男人坐在院子里没精打采,只望着一尘不染的医馆发呆。除了贺家夫妇,就没一个正经来的病患,这如何是好?

桑落收拾好竹筒,对几人叮嘱道:“明日我会早些来。你们也别太晚。”

来那么早做什么?莫非今日都没来的病患,明日还会来吗?

是夜。

张太医府。

张医正在太医局当值了一晚,刚跨进家门,就听下人们说夫人一直等着他。

他有些烦躁。

太医局的床铺不过是个拔步床,睡在上面硬梆梆的,一晚上都在胡乱做梦。

前段时间颜如玉清理吏部侍郎龚长青的党羽,太医局也有人被牵扯进去。如今太医局里人手不够,白日忙得屁股都没沾一下椅子,根本无暇休憩。好不容易回到家,就想要瘫在那里睡觉,这女人又要自己去她房中?

这个女人啊,除了家宅里那点子柴米油盐的破事儿,就担心他去哪里花天酒地。说实话,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怎么胡天胡地?

回到家还不让休息。当真是嫌他累不死吗?

家里的几个小妾都比她懂事。

仆从低声敦促道:“夫人说有要事相商。”

张医正长叹一口气,心想实在不行应付交差了事。免得听她啰啰嗦嗦絮絮叨叨一晚上。

推开夫人周氏的房门,周氏穿着一身短臂绸衫儿坐在床边,长发拢在一侧,靠在床头扇着扇子。听见动静连忙起身,伺候他宽衣洗漱,再屏退丫头婆子,搀着他上了榻。

张医正心想横竖都要干,不如早些完事好歇息。

他一扭身,去扳周氏的腰:“来吧,夫人。”

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气势。

谁料周氏羞涩地一笑,拍开他的手:“我身子不方便。请老爷来是有正事。”

说罢,她从床头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只瓷瓶子来:“老爷可听说近日京中有个桑大夫,专治男病?”

第106章 幻想破碎了

张医正身材臃肿,躺在榻上就有些喘,一听什么治男病,竟灵活地坐起来,瞅着周氏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一天天的,脑子里只有这点事儿!”

周氏也急了:“什么这点事儿那点事儿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她哼了一声,将瓶子塞到他手中:“我是听说杨七郎被这个桑大夫给治好了!心想这事儿得让你知晓。”

张医正一听知道自己错怪她了,又扳着她肩膀低声赔不是。

周氏坐在榻上,甩了甩肩膀,没甩掉他的手,也不再挣扎:“杨七郎不是你一直在看的吗?怎么转身找了这个桑家了?桑家是个什么来头?”

张医正慢条斯理地开口:“桑家医馆在衙门也有备案。桑家两兄弟,兄长是个大夫,之前在京郊做游医,最近才搬到城中开了医馆。那个弟弟——”

他轻蔑地笑

着:“不过是个阉官,俗称刀儿匠。杨家七郎一向病急乱投医,你也别太过担心了。”

周氏转过身,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桑大夫。是那个女的桑大夫。前些日子京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杨七郎被她切了一刀,治好了。还满京城喊什么‘难言之病切莫拖,桑家奇方治沉疴’。老爷不知道?”

张医正闻言更是无所谓了,躺下来双手交叠于脑后,脚还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的:“我听说过了几句。那女大夫是那阉官的女儿,可能有些什么旁门左道的药,瞎猫碰死耗子罢了。”

“我怎么觉得这个桑大夫不简单,昨日我去参加观莲节——”周氏再要说什么,身旁一阵呼噜声传来,张医正竟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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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桑落早早就到了医馆。

柯老四只穿了一个褂子,头发乱哄哄的,打着呵欠:“你怎么来这么早?”

桑落看着他:“老先生,你忘了贴胡子。”

柯老四吓得瞌睡都醒了,捂着下巴直往屋里钻,对着镜子贴好胡须,再出来,桑落已开始抓药制药了。

“黄柏、虎杖、栀子......”柯老四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抓药,人都没有,有什么可备的呢?

“总会用得上的。耐心等一等。”

又过了一日,桑落不但来得早,还穿着一件绿葱葱的布衣。

“哟,今天是个什么日子?”穿得这么绿,跟个新嫁的小媳妇似的。柯老四又想起一身红衣的颜如玉。眯着眼想象了一下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不说女才郎貌,至少是相得益彰。

“看诊的时候穿的衣裳,这里绣着我的名字。”她指了指衣襟上绣得极漂亮的一个“落”字,是她专门托倪芳芳替她绣的。

柯老四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看诊穿成这样?

也好,女为悦己者容嘛。医馆里两个小年轻,哪里能跟公子比,星辰焉敢与日月争辉?

突然发觉颜如玉已经好几日没有出现了。那么多伤口缝了针难道不来拆线吗?到时候,他就把两个小年轻轰走,自己也躲远一些……

桑落听不见柯老四心中的算盘声,专心地收拾着桌案,又搓着药丸。

柯老四看她摇摇头。

医术很好,就是有些不切实际。

诊号没卖出去,昨天熬药,今日搓药丸,明天是要贴狗皮膏药吗?

柯老四心里的话音未落,院子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头戴方巾的儒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衫,衣肘、袖口处皆打了补丁,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见绿衣的桑落,有瞬间错愕,很快回过神来:“这位就是桑大夫?”

桑落说道:“是。”

“叨扰了,”儒生闪身将门关好,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我、我来看诊。”

柯老四奇了。

真瓶子没卖出去,竟有人还敢拿着假瓶子来?

桑落接过瓶子,也没拆穿真假,将案上早就备好的文书推了过去:“你看一下,没问题签字按个手印,我就替你看诊。”

是知晓她是女大夫,还同意她触摸身体内外的文书。

“外”,他理解。这个“内”是什么意思?

儒生迟疑着按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