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婆阿甘
桑落也瞥一眼颜如玉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底暗咒一句“颜狗”,演戏当真是一把好手!
“药真药假当然不是最重要,”她抿抿唇,看向江康:“最重要的事,难道不是把你情同手足的兄弟从地上扶起来,尽快送医诊治吗?”
众人突然回过神来。
没错啊!
那个人看起来痛苦不堪,栽倒在地,竟也不去扶一把?尤其是绣床上那两对,姿势当真不堪入目,实在有碍观瞻!不送去诊治,反而这样带着游街示众,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江康冷笑道:“好一个断人子孙的妖女!当着指挥使大人和李大人的面,人证物证俱全你都不认账,我若静悄悄地送去别家医馆了,说不定你又要说是别人医治坏了,更不认账呢!更何况,我兄弟这个模样,哪里还治得好?”
众人一听,又觉得当真有理!只要送了别家医馆,肯定不会认了。
但凡是个男子都明白,这可不比骨折了可以接骨,那处断了,是接不起来的。
桑落闻言,仍旧站得笔直。她想了想,向前迈了一步。
绣使们也迈了一步。
百姓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她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江康瞪大眼睛,张开手臂:“妖女哪里逃!”
桑落不以为意地睨他一眼,又走了几步。停在福来的面前蹲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拉开了他的亵裤。
第120章 妖女太狂妄
眼看着桑落揭开了亵裤,江康想要冲过去拦着她,却被绣使拦着,只得喊起来:“住手!你要做什么?”
桑落并不理会,又挑开绣床上的被子看了一眼。再向颜如玉道:“大人,两人被钳制,一人破裂,此时诊治还来得及。”
颜如玉摇摇卷宗:“桑大夫,本使不断案,你该向李大人禀报。”
李尚禄眉心一跳。
桑落有没有罪,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的江康连带着那三个所谓的“兄弟”,都是闵阳的人。他们要做什么,李尚禄也清楚得很。
唯独颜如玉为何坐在这里不进不退,还弄不清楚。说是押送桑落来,可怎么看着倒像是来替她撑腰的呢?
李尚禄想不通。
不论如何,人命关天,还是要先救治伤者,免得丢了乌纱帽。
李尚禄立刻遣人去请大夫,这头又听见桑落道:“不用请,请来也是无用。”
说诊治是她,诊治不了的也是她!李尚禄正想训斥她几句,余光瞥见颜如玉似乎笑了笑,只得按下不满,多问一句:“为何?”
桑落清朗地回答:“放眼京城,能救此人者,独我一人。”
长街上顿时静了一瞬,再炸开了锅。
好大的口气!
太过狂妄!
不光江康嗤笑起来,众人都笑了。
小小年纪竟说出这样无遮无拦的话来,当整个京城的大夫都死绝了吗?
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江康看向李尚禄:“李大人,她说除了她没人能治,可见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药有何毒性!恳请大人为民做主!将她治罪,以平民怨!”
最后一句的“民”字,变了音,意下所指,李尚禄是听懂了的。可颜如玉在此,就意味着太妃在此,真在府衙门口死了人,他如何推诿得了?
他瞥向青绿色的身影,总不能真指望这个小丫头救命吧?
“桑大夫乃嫌犯之身,不宜看诊。本府已请大夫前来诊治。到时伤情如何,是甚药物所致,皆可分辨清楚。”
大夫很快就请了过来,是几个京中有名的老疡医,都上了年纪,看着那两对粘在一起的身子,先是嫌弃地嗤了一声,再让人将六人都抬到府衙之内,方便看诊施针。
福来面如菜色,痛苦不已。老疡医们围着他望闻问切一阵,互看了一眼,皆是抚着花白的胡子不住摇头:“不中用了。”
其中一人又转过身去请一个瘦老头:“万大夫,您是跟着吕将军上过沙场的,疡门还是要请您亲自来看看。”
万大夫看过之后也是摇头,取了些药油出来检查,再长长一叹道:“这无良之药竟让三人都出现粘连!肿胀、淤紫还好说,只是弯曲变形,说明阳骨已折......”
江康闻言立马上前,逼着李尚禄拿说法:“李大人,如今大夫们也有了定论,还请为草民的三位兄弟做主!将那妖女正法,以偿我兄弟断子绝孙之怨!”
“对!杀了她!”
“杀了她!千刀万剐!”
百姓们又喊了起来。
“肃静!”李尚禄站到府衙门前的台阶上,“肃静——”
众人安静下来。
“这个——”他继续说道。
“李大人,”万大夫上前来行礼,“病患虽阳骨已折,却也不至于断子绝孙。若能请来丹溪堂的桑大夫,或能延绵子嗣。”
这是什么话?还让妖女来治病?
传宗接代的工具都没了,还能生孩子?
妖女还能治这个?怕不是被那妖女收买了来替她说话的吧?
几个大夫听了这话,甩袖叱道:“无礼!万大夫可是跟随吕将军出征的军医,岂是你们可以指摘的?”
万大夫有几分超脱的风骨,听见这样的议论也不生气,只对李大人道:“老夫随军多年,沙场刀剑无眼,阳骨断者不计其数,多不可人道。”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前些日子,老夫有个旧病患得了丹溪堂桑大夫的指点,竟有了骨肉。”
李大人觉得匪夷所思。没那处还能有骨肉?只怕是借种生子吧?
也有人嘲讽着将问题问出来:“怕是老糊涂了!定是这妻子偷了人,做了不可见人的龌龊事,才得的种。”
“来人——”许久不曾说话的颜如玉开了口。
绣使齐声喝道:“在!”
颜如玉头也未抬,目光仍落在卷宗上,气定神闲地说道:“妄加揣测,毁妇人名节,掌嘴五十。”
“是!”
绣使从人群中揪出一人来。那人顿时抖如筛糠地跪在地上:“大人冤枉!大人冤枉!”
颜如玉轻声一笑:“冤枉?人家夫妇之间本无猜忌,你这信口开河一句话,流言蜚语四起,女子投缳自尽一尸两命。你可要偿命?”
“啪!啪!啪!”
绣使铁打的巴掌,刮向那人。脸顿时就肿了起来。
李尚禄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疼,他咽了一口唾沫才对桑落道:“桑大夫,既然只有你能诊治,还尽快替病患诊治吧。”
万大夫望向桑落,也是一惊:“你就是为——诊治的桑大夫?”他没有将贺飞夫妇的名号说出口。
桑落点点头:“是我。”
早听说桑大夫是个女子,没想到如此年轻!万大夫有些激动:“前几日刚满三月身孕!我亲自把的脉!”
芮国习俗,受孕不足三月不能言说。
桑落闻言并不意外:“看样子第一次在医馆就成功了。”
“正是,桑大夫妙手回春!万某佩服!”万大夫说着躬身行礼,“您可知此法可让多少将士心中宽慰!”
一起前来的大夫们惊诧连连:“万大夫,您昨日提起的那个无根之人有了子嗣,就是这位女大夫治的?”
“正是!千真万确!我为那对夫妇诊治多年,自然再清楚不过!”万大夫有些激动。
老大夫们围了过来,像是见了什么稀奇的物件一般,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再指着门内的福来问她:“桑大夫,不知可能保住阳骨?”
这话问的声音很大,门内的福来听见了,也忍不住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向桑落。
桑落瞟了一眼福来,想了想:“刚才能。”
“现在不能了?”众人惊问。
“现在我不想替他保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她也是个有脾气的。福来栽赃陷害,她凭什么要替他把根留下?
福来一听,彻底死了心,无力地瘫下。
什么大夫!都说医者父母心!她倒没有半点仁慈!这样的人竟然还开医馆行医!百姓们哪里管她受没受栽赃,只觉得是大夫就该无私无我。
“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本非父母,哪里来的父母心?”桑落看向百姓,明明说得很平静,却仍旧显得很嚣张,“我的手长在我的身上,治不治,由我。”
医德与医术,她都有,只是分人。仁义道德,根本胁迫不了她。
颜如玉坐在马车里,看着桑落倔强的身影,唇角一勾,在心里暗暗摇摇头。当真是仗着自己在这里坐镇,李尚禄不敢将她拉进府衙之内屈打成招,她才如此有恃无恐。
“李大人,”桑落清脆的声音说道,“我如今还是嫌犯,为人诊治不合规矩。”
这话是刚才李尚禄说过的,不到半个时辰就还了回来,他的脸上也有些火辣辣的。
桑落继续说道:“他们状告我丹溪堂的‘不倒翁’致人伤残,还请大人容我分辩几句。”
众目睽睽,总要让人替自己说几句话。李尚禄只得道:“说罢。”
桑落说道:
“‘不倒翁’是个单方,所用药材只有西王母草一味。但制药工序十分繁复困难,我有独门之技,试药近百次,才敢用在病患身上。
也因其方子简单药材价廉,有人想要仿制牟利。只是他们仿得了形与味,却仿不了神髓。辨别真假‘不倒翁’有一个简单的法子——
取新鲜的草桂花花瓣,将药油滴在花瓣上,变成蓝色,即为我丹溪堂的真药,若是红色,或不显色,则是假药。”
桑落早料到闽阳会使用下作手段找方子,干脆就由着大夫王胜将那些瓶瓶罐罐都搜了去。
既然是制药高手,当然会查看她制药的工具。寻常提取药油的方法,不足以取信闽阳。所以王胜搜去的制药工具中,有她特地留给闽阳的“线索”。
聪明人,通常会被聪明所误。他引以为傲的制药之技,会让他觉得罕为人知的蒸煮取油法才是制法。蒸煮取油法导致药油质地与酸碱产生变化,从而出现吸附效应。
今天这场面,是她早就料到了的。
直等着有人来栽赃时,再借草桂花可以鉴别真假,将对方一举攻破。
草桂花极其常见,路边就有,一年四季都开着紫色的小花儿。颜如玉看到那花儿,忽地想起中元节那夜,他躲在石榴树上,看到桑落手中捏着它,对柯老四笑着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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