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子舟
他今日一身湛蓝色劲装,额间系着条同色抹额。眼下手里还提着一把缠了黑绒的弓,箭囊斜挎在肩上,英气勃勃。
“陆小娘子。”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陆翎香身上。
陆翎香正跟着捧腹大笑,见她来了才有所收敛,“你怎的来了,今日不当值?”
“今日休沐,去陆府寻你没见着,想着你定是来这儿了。”
展文星将手里的弓递过去,“这是陆大人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你之前念叨想要的那把。”
陆翎香见了,立刻接过来把玩。
这弓比原先她收到的还要大些,弓身更光滑。
她摸着弓身,抬头却见展文星望着她,神色似乎有些紧张,不像平日那般利落。
展文星在心里斟酌了半晌,才慢慢开口,“陆小娘子,方才听大人提起个名字,想问你......那李翔是谁?”
“噢,小时候一块玩过的,算是邻里吧,一个朋友。”
陆翎香随口答道,没太在意他的语气。
“一个朋友。”
“是啊,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
展文星又重复了一遍。
“对啊。”
陆翎香点点头,见他总重复这话,终于觉得不对劲,抬眼盯着他,“你老重复我的话做什么,有话就直说。”
展文星想了一会,才开口,“大人说,前两日你去李翔家的茶会了。”
“嗯,他托人递了帖子,不好驳面子就去了。”
陆翎香随口应着,手还在把玩着弓。
“噢。”
展文星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你们......是一块长大的。”
“算是吧,小时候住得近,后来他家搬了就少来往了。”
陆翎香说着看了他好几眼,“你今日好奇怪。”
展文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垂眸望她,“陆小娘子。”
“嗯?”
陆翎香挑眉。
“你真水。”
“噗——”
这话才落,旁边正喝着奶茶的卫锦云直咳嗽。
她放下茶碗,认真打量起展文星。今日系抹额,衣裳非平日的束袖,是......广袖
陆翎香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模样,自顾自笑了,“你是不是想说‘陆小娘子,能不能别跟李翔说话了,往后多跟我展文星说说’?”
展文星被说中心事,脸瞬间红到耳根,攥着弓囊的带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怎的......”
“如何,我说的不对吗?”
陆翎香依旧挑眉挑眉,“展文星,你难道不喜欢我?”
“我、我、我......”
展文星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用几不可闻地嘟囔,“喜欢。”
“早说不就完了?”
陆翎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莫学我哥那套别扭样子,你穿束袖劲装好看,他那套我们不学。”
她更加傥荡地望着他,“好了,眼下你既说了喜欢我,那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展文星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串爆竹,嗡嗡作响。
他今日休沐本没什么事,却总忍不住往巡检司跑,也是习惯了。
方才大人随口提了句她去李翔茶会的事,又听大人说什么陆家从不在乎门楣......他愈听愈难受,急得忙回家换衣裳找她。
展文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偷偷掐了下掌心。是疼的,不是做梦。
从前剿水寇时,她总会来找大人,见营里伤员多,会帮着包扎。
她给他上药时,动作很轻,说话温温柔柔的。可她又性子飒爽,很会张弓搭箭,几乎百发百中。
那时候他便喜欢她了。
翱翔在云端的骄矜翎鸟,鲜活明亮又耀眼,可如今他放在心尖上珍视的翎鸟,竟亲口说他是她的人。
陆翎香见他愣在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走,跟我去试弓,看看二哥送的这把趁不趁手。你去买两个泡芙尝尝,很好吃。”
“好,陆小娘子。”
展文星立刻回过神应下。
“叫我香香吧。”
陆翎香转身往外走,又回头冲他笑,“其实,我也很喜欢展文星噢。你砍水寇的样子,真迷人。”
展文星买了泡芙,背着箭囊巴巴跟在后头。
剩余的众人直挠脑袋。
常司言缓了好久才开口,对着卫锦云竖个大拇指,“卫掌柜,这姓‘陆’的人,牛!”
卫锦云嗔了她一眼,“闭嘴,赶紧吃完去练划龙舟。”
“......我身子不好。”
“不,你能打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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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每一天好充实[彩虹屁]小衣呢?
陆大人:让狸奴叼走了,没找着。[可怜]
第89章 青天白日
天渐热,王秋兰一大早便打开木箱盖,将整个冬春的丝绵厚被叠得方正后塞进去,再取出薄被到院里晒。
卫芙蕖端了木盆站在石桌旁,叼着牙刷子,时不时弯腰给丝瓜和毛豆捋捋毛。
卫芙菱捧着盆里的凉水往脸上猛泼,又将脑袋一探,整张脸浸到盆里,咕噜咕噜吹泡泡。
“菱姐儿,你快来!”
卫芙蕖吐出嘴里的茯苓水,愁上眉头。
卫芙菱正觉得凉快,听见卫芙蕖急声唤,也顾不上擦脸,趿着鞋就奔到她的身旁,“怎的了?”
她跟着卫芙蕖指的位置一看,愁也上眉头,两人的面容当场如出一辙。
出大事了!
院角的土里多了好些藤苗,细细的藤茎极其眼熟。
卫芙菱垮着脸,变得蔫吧,“是丝瓜苗!它又出现了!”
明明到了冬日里,原本的丝瓜藤早就枯萎。她和蕖姐儿反复瞧过,雪下得那样大,丝瓜藤已经彻底咽气。
王秋兰正举着薄被往竹竿上搭,手往被面轻轻敲几下,将里头的丝绵打蓬松。
听着两个孙女唉声叹气,她笑着回头道,“嗐,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这不,又入夏了。”
她把被角抻平,紧接着又晒上一条,“祖母今早去买些蒲叶、蜀葵和艾草时,路过那老贩的摊子,瞧他这丝瓜苗育得好,翠绿翠绿的,就顺手买了几棵。”
见卫芙菱还垮着脸,王秋兰又笑了几声,“放心放心,祖母可没单买这个,还挑了黄瓜苗、茄子苗,还有你俩爱吃的西瓜苗......”
姐妹两人蹲下身,碰了碰旁边矮壮的小苗。这些小苗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底下的泥也是湿的,都是祖母新翻新种。
两人对视一眼,想着镇在井水里的西瓜咬下去清甜,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却还是齐齐长叹了口气。
卫芙菱戳了戳丝瓜藤的嫩芽,小声嘟囔,“罢了罢了,看在西瓜的份上,我们就饶了这丝瓜藤一回......”
一旁的丝瓜终于松了口气,一早听主人丝瓜长丝瓜短的。
还以为昨夜窃了大哥一条小鳅被发现了......
卫锦云站在铺子门口,抬眼瞧了瞧天上。
入夏的日头果然厉害,这还没到过端午,竟觉得有些热了。
她蹙了蹙眉,思绪不由自主飘到工场的事上。云来香和喵喵面包工坊还好,葑门冰窖每日送的冰,量够也方便,一方卖二十文。
水兵那边有自己的法子存点心,倒不用她多操心。可工场不一样,往后出货量一大,盛夏里牛乳和点心放个一两时辰就变味,总不能天天跑冰窖买冰。
眼下工场还在建造,得赶在冬日前把冰窖挖好,好存冰。小张那头说今日动手挖窖,她得再过去巡视巡视。
她回了柜台前,又要算一笔铁镐铁锹、木材、稻草这些保温材料的账。
赵香萍正好挎着篮子进来,她鬓边插着朵娇艳的蜀葵,却人比花艳。眼下她面色红润,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比初见时还年轻。
“锦云,我那上梁糕可有备好?”
她一开口就带着笑意,“我想着端午前搬新宅,正好讨个吉利。”
卫锦云刚放下账本,笑着起身,“早给您蒸上了,还是我亲手揉的面,眼下正在灶上呢,保准在吉时前送到您家门口。”
“哎使不得,我自个儿来拿就行。”
赵香萍往铺子里的伙计们手里连连红子鸡,“你又是管铺子又是盯工场的,哪有闲工夫跑一趟,”
“赵婶如今这精神气可比从前足多了,面色红扑扑的,大美人一位。”
卫锦云顺手给她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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