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锦云咬着蛋黄芋泥酥“啊”一声。
“这是我们陆大人回阊门的路上专门钓......”
荆六郎见到陆岚扫过来的眼神,很快嘿嘿苦笑一声,“随便买的。”
其实他也完全不明白,战船在动,螃蟹却能一只只钓上来。什么螃蟹能跟战船一路,甘愿被钓啊!
“拿着两只箩筐不方便。”
陆岚轻咳一声,四处看风景。
“大人您换新衣了?什么时候多教小的些功夫,让小的也学一下人比战船快......”
展文星正说着感受到了袭来目光,而后哈哈一乐,“今日的阳光真暖,吃茶吃茶。”
他们的战船眼下才在阊门码头停泊。
就是船到了,人早没了。
“螃蟹真大。”
卫锦云咬着点心,瞥了一眼箩筐。
“嗯,螃蟹真大。”
“螃蟹真大呀。”
卫芙菱和卫芙蕖偏着脑袋,在不远处齐齐出声。
这螃蟹大不大,它不重要。
卫锦云也四处看了一会风景,才低声念叨,“谢谢陆大人。”
元宝在她的脚跟处绕来绕去,尾巴翘得老高,对着螃蟹喵喵喵。
陆岚轻笑一声,“不叫陆大人也行。我叫陆岚,字长策。”
“嗯嗯嗯......我叫卫锦云。”
她在说什么。
元宝不要再绕来绕去,都绕得她说胡话了!
卫锦云咽下最后一块点心,从顾翔手中抢过箩筐,奔到后院找翻丝绵的祖母,给它们换盆加水。
今日的芋泥蛋黄酥,她好像糖放多了。
展文星本想找座,走两步就看见了比他伤得还严重的展子明,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左手。
他先一步冲到桌前,惊讶道,“哥,你这脑袋上,胳膊上缠的是啥?莫不是替人写状子输了被人寻仇了?”
他们兄弟俩莫不是犯了煞了,本月都有血光之灾。
展子明斜他一眼,带着些傲气,“你哥我替人诉讼,何时败过,又何时有人来寻仇,你倒见过?”
“见过啊。”
展文星到他跟前坐下,得意道,“就那些人总来咱们家门口晃悠,我刀一横,亮了巡检司的牌子,自此以后就没有人敢来了。”
这话落,展子明嘴撇了撇。
先前总觉得街坊待他热络,亲切可人,连非要他“把死案辩活”的人,缠了他几次也突然不找了,原以为是自己名声好,竟全是怕了这个弟弟!
他端起茶碗抿了口,目光还是落在他的左手上,“你这手严不严重?能拿东西吗?”
“没事没事。”
展文星眼里亮了,却泛着红,“为兄弟们挡刀我义不容辞。哥啊,我们把水蛟帮给灭了,真好。”
展子明的眼睛也跟着红,长舒了一口气,“好弟弟......好,吃完我们就去报恩寺,给爹娘烧柱香,告诉他们。”
“嗯。”
展文星点头,又绕回原话题,上前追问,“那哥你到底是被谁打的,谁敢打你,我去揍他,也总不能是自己摔的吧.....看来我们给爹娘烧香时,也要给自己烧一柱。”
展文星进门时,陆翎香就望见了他的身影。
她离开了长桌,很快到了他跟前,“展副官你这手怎么回事,疼不疼?我家存了好些伤药,我带你去涂。”
展文星像被烫着似的,立刻把左手往身后缩了缩,说话都磕巴了,“不,不疼的!陆,陆小娘子,这么巧你也在这。”
“替人挡刀哪有不疼的?”
陆翎香根本不信,伸手就习惯扯过他腰间的革带,就要拉着他走。
一旁的展子明看着被拉扯的革带眼都直了,忽然笑出声,“噢,这便是你天天念叨的仙女似的陆小娘子?”
“哥。”
展文星浑身已经熟透,忙摆着手否认,“没,没有的事!”
展子明没再逗他,只看向陆翎香。他只知弟弟念叨的陆小娘子是陆大人的妹妹,却未见过。
如今见她一身淡蓝劲装,果然和弟弟说的飒爽英姿相同。
他正想着,忽然补了句,“弟弟啊,要不要哥回头再给你买些箭翎,回家磨着?”
家里那些磨得光滑的箭翎,原是展文星准备悄悄送陆翎香的,她马上就要过十六岁生辰了。
可恶的哥哥!多嘴多嘴!
陆翎香却并未在意,反而将他的左手从身后掰上前,“眼下这手不准磨了,养好了再说。”
展文星小声嘟囔,“可我点心还没吃呢......”
“我家里有,英婶做的点心也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陆翎香说着,路过门口时瞥了一眼陆岚,“二哥,你的那些伤药放哪儿了?”
陆岚正瞧着热闹,闻言无奈挑眉,“香香,你二哥我也受伤了。”
“与我何干?”
陆翎香撇撇嘴,白了一眼,“你不是能吃能喝能站立,能在这坐一下午,还能钓螃蟹送人?”
荆六郎在不远的小几旁肩膀一颤一颤,发出桀桀桀的闷笑。
陆岚拧拧眉心,“在大堂的柜子里,最上层那格。”
门口风铃响了又响,连寻故棋那儿都替换一波学子,卫锦云终于从后院出来了。
她先是拉起门帘露出个脑袋,看了一圈后,才大摇大摆走出来。
“卫小娘子。”
陆岚屏风后忽
然出现。
他正站在留言板下看那些留言。有两张留言上旁沾了些干透了的小花,格外醒目。
笔记眼熟,真是他的好妹妹。
卫锦云一怔后“嗯”了一声,在柜台坐定了。
怎的和元宝似的神出鬼没。
陆岚也不再多说什么,兀自重新挑了张小几,坐到窗旁,正对张仁白。
顾翔将柜台上的点心盘子给陆岚重新端过去,又给他架小泥炉添新茶,“这是三七茶,卫掌柜给您配的,活血化瘀。”
“它是独我一人的,还是旁人都有。”
“卫掌柜就煮了一壶。”
陆岚,笑。
“张公子,您这年糕都黑成一坨了,我给您换两串新的。”
顾翔给陆岚添完茶,路过张仁白身旁时赶忙用夹子给他夹走。再不夹要将她们家的网给烧糊了。
“不要!”
待缓缓过去半个时辰,又进了新客,是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
沈婉身着暗绿色罗衫,腰间系着平安扣,走起路来步幅稳当,透着股庄重贵气。她梳着整齐的发髻,插着支赤金簪子,眼神依旧清亮。
她身旁跟着位姑娘,瞧着十七八,穿了件水色罗裙,垂挂髻上簪珍珠。她生得漂亮,眼似秋水,模样清丽又温婉,走在妇人身旁,步子也跟着放得轻柔。
顾翔赶紧迎上前,“婶子想吃些什么点心,我们这咸甜都有。”
沈婉却摆了摆手,往整个大堂看了几眼,“今日不是来吃点心的,我是来找人的。”
“唐兄,唐兄?”
祝芝山伸手在唐殷的面前挥了挥,“该轮到你了,看什么呢,看这么出神?”
唐殷握着折扇,没了方才下棋时的劲头,目光全落在了柜台,怔了许久后才开口,“她,是哪家的姑娘。”
他想,他今日的运气不用去报恩寺烧香了。
周竹清打着哈欠,“想知晓吗?”
“想想想。”唐殷使劲点头。
“跟我换张花笺。”
“随便换!”
周竹清满意地挑了一张花笺,解释道,“这是子城西北角沈记布庄沈掌柜的孙女,唤作......”
“唤作什么?”
“再换一张花笺。”
“拿去拿去!”
“唤作沈楸香。”
唐殷知晓了她的名字,恍然回过神,望向手中的花笺,几乎怒吼,“我的船票呢?我要那么多吴绣方巾做什么!”
卫锦云这头忙起身行了个礼,语气温和,“不知客人要找的是哪位?若是常来的熟客,或许我能帮着留意。”
沈婉皱着眉想了片刻,似是记不太清,转头对着孙女道,“把那绸带拿出来瞧瞧。”
沈楸香应声拿出块绸带,递到沈婉手中。
卫锦云凑上前一看,那绸带是中秋卖月团时,用来绑竹篮的。她们觉得既是礼篮,就绑了不同的彩绸上去,样子做的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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