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鎏沄
“那些士兵都是有眼睛的,你不能把她们当傻子。卖国能引起人神共愤,一旦大家看明白这一点,她们还会为你奋力厮杀吗?”
凌之静眉头紧锁,“我那时……我那时走投无路了。她逼得我没有办法,我妹已死,下一个就是我。”
她揉了揉眉心,“这么说,我从一开始,进退失据,就进入了一个必输的局?”
陆锦澜道:“也不一定,只是进的时机不好。一开始进退失据,后来是进退游移。不甘心退一步,又没决心进一步,一拖拖了十七八年。如果你早下决断,未必是这个结果。”
凌之静诧异地看向她,嘴角漾起一丝赞赏的笑意,“你还真是能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说得对啊!进退游移错失良机,最后反而落得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以至于奋力一搏还是一败涂地。”
她顿了一下,忽然问陆锦澜:“如果你是我,是不是早就反了?”
陆锦澜抱着牢门上铁栏杆认真想了想,“不一定,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才不趟这浑水呢。押上身家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犯得着吗?”
“又不是活不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样的话,就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赌就赌了。可干嘛放着好日子不过,提着一家老小的脑袋去赌命呢?”
凌之静笑着摇头,“如果有一个做皇帝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能不为所动吗?”
陆锦澜道:“那要看需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称帝之路,必然要踏过尸山血海。当皇帝固然好,但是命运不可能无端馈赠厚礼,必然需要我用什么来交换。”
凌之静点头,“没错,如果让你用家破人亡和众叛亲离来换取皇位,你换不换?”
“不换!”陆锦澜笃定的回答,随即不甘的质问:“凭什么?我才不要失去我的家人和朋友。没有什么值得让我用让现在珍视的一切去交换,我不换!”
凌之静长叹一声,“你想得很明白,但恐怕命运有的时候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听你一席话,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可我还是不服,她无非是比我运气更好一些。可她那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我臣服的?再来一次,我还是要和她死磕到底。”
“她是个野心勃勃利欲熏心的人,为了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惜交换任何东西,包括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心爱之人的性命。她算什么英雌?我只承认我有一点不如她,那便是她拥有一个好女儿。”
陆锦澜心想:赵祉钰也没比凌照人好到哪儿去,你这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却听凌之静又道:“我不是说赵祉钰,她有什么好的?读书的确不错,也颇具才干。但我冷眼瞧着,她只能称得上工于心计,狠辣有余,度量不足。有短智,而无大智。”
“格局、胆识、气魄,还不如她娘,更比不上你。她做个权臣尚可,做皇帝没有人约束,只怕要成为暴君。”
陆锦澜头靠在栏杆上默默听着,话题越扯越远,她还在焦急地等凌之静回到正题。
然而当凌之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光看向她时,她忽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某种可能,在她脑海里跳了出来。
“你……你刚才说的不是赵祉钰,还能是谁?”
凌之静:“你说呢?”
陆锦澜心里咯噔一下,“我娘……我娘难道姓赵?”
凌之静轻叹道:“我最后一次见顾怀瑜的时候,他挺着大肚子,就快生了,你的生辰应该在六月。”
陆锦澜紧握着栏杆,急切地问:“我娘是不是当今皇上?”
凌之静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陆锦澜急道:“您别给我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要听实话。”
凌之静叹了口气,“顾怀瑜是她的正夫,你应该是她的女儿,可是你的品行一点也不像她。你这么有情人味儿,实在跟姓赵的扯不上一点关系。”
“想必你已经见过她了,她一定比我清楚,你是不是她的女儿。可她没打算认你,你又何必执着?”
陆锦澜抿了抿唇,“她不认我,我也不认她。但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我的……生父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追杀我的姑母,还有刚出生的我?”
凌之静摇头,“你要真相有什么用呢?你刚刚说得明白,你珍视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既然无心帝位,就不要认她,更不要追查当年的真相。否则,你会失去很多很多,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原本是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你,但跟你谈了这么多,我反而改变了主意。我听说你曾为我女儿求情,我感激你的这份善心。你是个性情中人,我不想害你。”
“你别再问,也别再来。今天见过我的事,最好不让人任何人知道,以免惹来灾祸。”
陆锦澜不甘心,又跟她耗了一会儿,但凌之静一言不发,已经决意要把秘密带到坟墓里了。
牢头前来催促,“陆侯,走吧,时候已经不早了。我放您进来是违规的,让人发现了,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陆锦澜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两张银票塞给她。
牢头忙推拒道:“陆侯客气了,小的放您进来存粹是仰慕您的威名,不图这个。”
陆锦澜道:“拿着吧,算我请你喝酒的。我来的事别说出去,另外……”
她瞥了眼凌之静,对牢头道:“这人快要走了,她一把年纪,你给她弄点好吃好喝,别让她再遭罪了。”
牢头忙道:“那小的就收着了,您放心吧,这儿我说得算。”
*
陆锦澜从天牢出来,一时五内惶惶,竟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想找陆今朝追问当年的事,也想过找赵敏成当面对质,可她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咽到肚子里,守口如瓶。
她骑马到了郊外,在寂静无人的山林里躺了一下午。
她让系统循环播放那段久远的记忆,看着顾飞卿带着襁褓中的自己跟追杀她的人以命相搏,陆锦澜内心万分挣扎。
她很想知道,顾飞卿当年舍命护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送到陆今朝手中,心里到底怀着怎样的期望?
是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为顾家姐弟报仇?还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凌之静应该不会骗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有骗她的理由。
凌之静让她不要追查的当年真相,是不是意味着真相涉及到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如果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预言是真的,那就说明对方位高权重。
她已经是靖安侯了,在她之上的人就那么几个,有谁能让她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呢?
是不是赵敏成?还是别的,位高权重的人?
陆锦澜不敢再往下想,太阳西斜,日暮落下,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该回家了,家里老老小小,都等着她回去。
陆锦浑浑噩噩的回到忠勇园,一进门忽然听到嘭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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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勿慌勿慌~我说快大结局,不是立刻结局,月底差不多正文完结。这是最后一个副本了,不想剧透,只能说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儿,请大家谨记我们是HE,爽文,过程可能曲折,但结局一定是好的。多了不方便说,总之,大家要坚信这点。正文完结之后,会有一些番外内容。因为最后一个副本,正经事比较多,前面埋下的伏笔都想收回来,很多时候插不进不正经的内容。但是番外我已经想好了,通俗的说,打了这么多年仗,咱还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吗?忙完了正事儿,务必展示一下极致享受的帝王生活。汇报完毕,接下来我将保持静默。各位安心,我先退下了。
第107章
陆锦澜脸色一变,一道焰火直冲天际。
萧衡急忙跑过来,看着她的神色,紧张道:“没吓到你吧?我……我看你这几天忙忙碌碌的,不怎么高兴,就买了点烟花,想给你个惊喜……”
萧衡越说越心虚,“你要是不喜欢咱就不玩了,我也觉得挺……挺幼稚的。”
他说着便把烟花往地上丢,想踩灭了它。
陆锦澜正想疏散心中的沉闷,此刻忙道:“别踩,给我几个。买了多少?都拿出来吧,把孩子们也抱出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萧衡松了口气,笑道:“买了好多呢,过年的烟花都有了。”
他连忙张罗着让人摆到院子里,凛丞、雨眠、七郎一个个闻声出来。
奶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孩子过来干什么,反正听说侯君要看孩子,连还在睡觉的都从被窝里拎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到院子里。
陆锦澜四个夫郎,五个孩子,加上一大堆奶爹仆从,一转眼就站了一院子人,热闹极了。
嘭!嘭!嘭!无数的焰火升入夜空,热烈又绚烂。
最大的孩子已经认人了,陆安东在雨眠怀里挥舞着手臂,跟忽闪着小翅膀一样,要找陆锦澜抱。
雨眠笑道:“侯君快抱抱她,一天没见你,她可想你了。别看她小小的人儿,话都不会说,脑子里聪明着呢,像极了她娘。”
陆锦澜接过孩子,便听见萧衡冷哼一声。
他顶看不惯雨眠的做派,动不动就拿孩子做借口,整日往陆锦澜身上贴。
这会儿萧衡便阴恻恻道:“是像她娘吗?我看更像她爹,大眼睛滴溜溜转,一肚子心眼子。”
众人哈哈大笑,雨眠不甘示弱,阴阳怪气的回道:“我们的孩子自然像我们俩,不知道你生的孩子是更像曲国人还是嬅国人呢?好歹你先生一个出来,再评判我们东儿吧。”
萧衡气了个倒仰,急得直拽陆锦澜的衣服,“你看看他,跟我没大没小的,笑话我生不出孩子。”
陆锦澜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你争口气,赶紧生一个。”
萧衡气恼地白了她一眼,“我两三天都抓不着你影儿,我自己怎么生?”
陆锦澜笑道:“今晚上我去你那儿,咱们好好努力,明年你准能生出个大胖丫头。”
萧衡眼睛一亮,“说话算话,今晚上你要是跑到别人屋里去,我就跟他打一架。”
凛丞见两人凑在一块低头耳语,便不动声色的靠过来,拍了拍陆锦澜的背,“你上哪儿去了?瞧,衣裳都蹭脏了。我让人新给你做了几件冬衣,昨儿刚做好,一会儿你去我那儿试试。”
萧衡忙道:“送到我那儿去吧,妻主今儿去我院里。”
凛丞看了陆锦澜一眼,对萧衡道:“那我一会就让人送过去,难得妻主想去你那儿,你机会不多,好好伺候吧。”
家里男人多,平日里就爱争风吃醋。
他俩在这儿互相挤兑,陆锦澜赏着烟花,竖着耳朵偷听,也没留意怀里的安东在她身上摘了片枯叶,默默往嘴里塞。
陆今朝带着夫郎严氏赶过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一幕。
严氏“哎呦”一声,气道:“你瞧你们这些当爹的,是怎么看孩子的?这孩子吃树叶子了,还在那儿看热闹呢?”
雨眠惊呼一声,连忙把树叶子往外抠,偏偏安东不松口,一群大人围着她着急,她却叼着树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严氏又把男人们一通数落,“孩子这么小,眼睛得时时刻刻盯着。交给她娘就不管了?她一个女人,她哪会带孩子?你们这一天天的,又不用你们去忙家国大事,带个孩子都带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焰火还在嘭嘭嘭的升天。杂音很大,他只能扯着嗓子越说越大声。
大家想笑又只能憋着,一个个憋红了脸。
陆锦澜笑道:“爹,别生气了,树叶又没毒,没事的。看焰火吧,你看焰火多漂亮。”
严氏这才住了口,陆今朝站在陆锦澜身侧,见她眉宇间似有愁绪,不由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锦澜忙道:“没什么事。”
陆今朝又问:“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让人放焰火,总得有个缘故吧,是庆祝什么喜事吗?”
陆锦澜看着夜空里的繁花,想了想,“今儿是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可平平常常的日子不就是好日子吗?”
“就当庆祝咱们家宅平安吧,您和爹身体康健,孩子们都无病无灾,夫郎们也很贴心。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陆锦澜说到这儿,长叹一声,“大家许个愿吧,就愿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日,岁岁年年有今朝。”
严氏嗔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避你娘的名讳。哎呀,你这衣裳怎么弄的?瞧瞧瞧瞧,这衣裳都脏了,怎么没给人给她换?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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