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第143章

作者:松庭 标签: 宫廷侯爵 平步青云 甜文 白月光 穿越重生

  她道:“公主实在客气,拙夫虽一介白衣,但还算略读了些书,有一些故交门生,公主和裴将军于我们是救命之恩,若有什么难处,不妨相告,若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是啊,”谢稽也落下一子,“公主不妨直言。”

  骊珠的唇动了动。

  楚夫人自然是一片热心。

  想必是在外听到了薛惜文暗中针对她,不允许其他绛州贵女与她往来的流言。

  但谢稽……

  他到底是真的想报恩,还是等她直言目的,再干脆拒绝呢?

  棋盘上,黑子白子已各自布局成形,只待骊珠再落下一子,盘踞在侧的白子便会随势反攻。

  她不能冒险。

  如果被直接干脆的拒绝,这件事便失去了回旋余地。

  良久,骊珠道:

  “实不相瞒,清河倒确实有一件事,想请谢先生帮忙,而且,也只有谢先生能帮忙。”

  楚夫人和蔼地望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谢稽唇边有些许笑影:“公主但说无妨。”

  终于切入正题了。

  谢稽知道她来的目的,也知道她这几日在郡学门外苦等之事,却故意避而不见。

  他想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倒越战越勇。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赌上谢家上下三百余人的性命,与薛家为敌,辅佐她争权夺势……

  “谢先生昨夜亲见,乌桓骑兵向来以一敌十,他却能以少胜多,不仅如此,裴将军还曾与覃戎覃将军切磋,将其斩落马背,当知裴将军之骁勇,世所罕见。若能好好培养,裴将军必能成为大雍的中流砥柱,为我大雍征战四方,守土开疆。”

  谢稽落在棋盘上的目光微凝,似乎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会先推介自己。

  骊珠继续道:

  “还有一位裴将军的麾下军师,他落草为寇前,虽然只是伊陵郡的一名小吏,但却博闻强识,嘉谋善政,即便做了山匪,也不忘辅佐当时身为盐枭的裴将军,替伊陵百姓在贪官手中争利,其才华实在不该被埋没。”

  谢稽终于抬起头来,视线与这位清河公主交汇。

  “公主想让草民做什么?”

  他望向对面的清冽目光。

  “乌桓开始试探南雍边防,北越王亦是伺机南下,值此内忧外患之际,我想请谢先生以兵法军政,授其二人及军中五名校尉,以备大战。”

  黑子落盘。

  眼前金尊玉贵的公主,朝他郑重一拜。

  楚夫人讶然,连忙去扶,谢稽的手亦是动了动,然而骊珠却没有起身。

  望着她单薄背脊,谢稽眸中有复杂的神色漾开。

  “公主,朝廷粮饷不济,绛州又无兵田可屯,即便我能授他们兵法军政,若真有战事,你们何以为继?”

  骊珠并未起身。

  她盯着眼前菖蒲席上的纹理,字字铿锵:

  “谢先生可知,流民军的流民是从何而来?”

  谢稽目光幽深。

  “绛州大饥,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官府无力赈灾,谷仓满溢的大户囤积居奇,不肯低价惠民,更不肯开仓放粮,百姓从良民变成流民,又从流民变成了叛军。”

  “——他们本就无以为继,才一步步走到今日,有没有战事,对他们而言,不过早死与晚死的区别而已。”

  骊珠思考了很久。

  什么能打动谢稽?她的手中又有什么筹码?

  北越王以丞相之位,万两黄金相请。

  谢稽却痛斥北越王祸乱朝纲,是假道义的乱臣贼子,差点跳江明志。

  明昭帝也曾派人明里暗里试探,想请谢稽出山,匡扶社稷。

  谢稽却直言,陛下有小情却无大爱,后宫空置,子嗣稀薄,引得天下人人觊觎神器,百姓终日惶惶不安,实非他心目中的明主。

  明昭帝连杀他的旨意都拟好了,但在朝中十几位官员的上奏,和太学数千学子的恳求之下,最终还是无奈作罢。

  这个人,不怕死,不图财,不好权势。

  心狠手辣,杀伐决断,她不及北越王。

  名正言顺,地位正统,她不如明昭帝。

  她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筹码,唯有一点——

  骊珠起身,唤玄英送上她带来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当初她让太傅写的举荐信,上面划去了裴胤之的姓名,换上了裴照野的名字。

  另一个,则是她亲笔所书的一卷《燕都赋》。

  这是谢稽父亲谢润的少年之作。

  当日她曾在红叶寨时写过一次,如今再写,仍然几可乱真。

  赋文中写南雍百姓流离失所,仓皇南下的过往,也写北望十一州,一心收复失地的少年豪情。

  燕都已失,可退雒阳。

  倘若雒阳再失,南雍的朝廷和百姓,还能退到何处苟安呢?

  骊珠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她读《燕都赋》,读谢稽的诗文,读他在经史上一字一句的笺注。

  她知道有的文士追名逐利,诗文中尽是矫饰。

  但谢稽是太傅的至交。

  南雍向北越缴纳岁币之日,太傅闭门七日,绝食而亡。

  谢稽能被太傅引以为至交,骊珠不信他真的会退避红尘,不问世事。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不足以让谢稽赌上身家性命来支持她。

  没关系。

  无论是谢稽,还是谢家人,亦或是绛州观望局面的这些世族。

  瞧不起她没关系,不喜欢她不想支持她也没关系。

  但流民军没有做错什么。

  那些受乌桓贼匪滋扰的百姓也没做错什么。

  他们应该有一条生路。

  “……你的字,写得很好。”

  谢稽静静看了许久,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他道:“我说的不是你仿家父的这篇,是你以钟离春这个假名,在月旦评时写的那篇字。”

  骊珠眼中略带错愕。

  谢稽低头,将竹简缓缓卷好。

  “太傅以你这个学生为傲,与我通信往来,时常提起你的名字,寄来你的文章,他说,若公主为皇子,则南雍中兴有望。”

  脑海中浮现出小老头和善好欺的模样。

  张了张嘴,骊珠好一会儿才道:

  “太傅……从来没对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什么‘公主若为皇子’?男女之别,生而注定,做这些没用的假设毫无意义,听了也不会让人高兴。”

  谢稽冷嗤一声,楚夫人在旁拍了他一下。

  看着眼前的棋盘,谢稽道:

  “今日的棋就下到这里吧。”

  骊珠回过神来,心里打了个突。

  什么意思?

  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骊珠茫然地看向楚夫人,后者笑了笑,问:

  “那这后半盘棋,夫君想请公主何日再续?”

  他将举荐信和《燕都赋》放在身侧,双手交叠入袖,眉目平淡道:

  “三日后,公主带着你的武将和军师入郡学内听学,到时再将这局棋下完吧。”

第68章

  手谈结束, 已至晚膳时分。

  灯笼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今夜楚夫人命人备好了丰盛晚膳,盛情邀请他们留宿一夜再归。

  用膳前, 骊珠将众人召至裴照野养伤的房间内, 说起听学之事。

  “顾秉安!”

  丹朱一把揪住了身形一晃, 激动得差点当场晕厥的青年,拧着眉头道:

  “你有出息一点行不行!知道你做梦都想给这些名士当弟子, 但你好歹也是咱们红叶寨的人, 膝盖别太软了!”

  顾秉安:“……我跪公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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