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第40章

作者:松庭 标签: 宫廷侯爵 平步青云 甜文 白月光 穿越重生

  骊珠只是突然意识到,前世对她而言无比幸福的三年婚姻,对他的意义却不一样。

  雒阳的繁华,位极人臣的荣耀,都不是他想要的。

  就连跟她成婚的日子,他也需日日隐藏自我,过得并不自在。

  ……那他前世,为何会突然决定借裴胤之的身份入仕,前往雒阳呢?

  可惜,就算她问眼前的本人,他也并不知道答案。

  看着她突然丧眉耷眼的模样,裴照野忽而有些心烦意乱。

  “既然都是假设了,你就不知道添点筹码?”

  “什么筹码?”骊珠蹙眉道,“都做位列三公的大官了,这个筹码还不够吗?”

  “谁稀罕什么三公六婆。”

  骊珠深吸一口气。

  三公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他能不能多读点书?

  裴照野偏头撑着额角,在灯烛下打量她。

  “我说的筹码,起码也得让我尚个公主……之类的。”

  “尚公主你就愿意去做官?”骊珠试探问。

  “不能。”

  裴照野回答得很果断。

  骊珠不想理他了。

  “但你假设的不是我已经到了雒阳,做了官吗?虽然这种日子听上去就跟狗屎一样——”

  听到他微微笑着用“狗屎”来形容,骊珠骇然瞪大了眼。

  “不过,要是能天天跟公主睡觉,那也还行。”

  语落,内室安静片刻。

  “你——”

  骊珠握笔如握剑,极震撼地指着他,衣襟上露出的肌肤全都红透了。

  而与此同时,裴照野沾了墨的手指在书案下,挑开册子某页,抹掉了其中一行。

  他的动作快而利落,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话是糙了点,但这不是你要听的真心话吗?”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看,我就说你不爱听真心话,怨不得别人要骗你,你就像那种假意开明的皇帝,让臣下畅所欲言,真畅所欲言了,你又不乐意了。”

  骊珠被他怼得一时哑然。

  她……她是这么虚伪的人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连真话都不让人说,到底是谁在强词,谁在夺理?”

  “我只是不让你说这些荤话,谁让你不说真话?”

  裴照野笑了下,搭在腿上的手指点了点膝:

  “那我还真是有点无话可说。”

  “……”

  门外响起叩门声。

  “公主,”是玄英的声音,“我在院子里另摆了书案和草席,公主不如先到院子里看,等我将这里打扫干净后,公主再移步入内?”

  正好骊珠不太想再与裴照野继续这个话题,立刻应下。

  院子里,提着食盒的玄英摆好两份宵夜,还有骊珠爱喝的甜汤。

  “熬夜伤身,公主进些吃食垫一垫再看。”

  “好,今夜辛苦你了。”

  “我这不算什么,倒是公主您——”

  “对了,”骊珠突然问,“覃珣情况如何?”

  玄英瞥了眼一旁落座的裴照野。

  “……医师瞧过了,说是内里伤了几根肋骨,还好,没有伤及内脏,不要挪动,养一养就好。”

  骊珠放心地点点头: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是为了救我,他才会受这样重的伤。”

  玄英又朝一旁平静夹菜的裴照野投去目光。

  ……算了,这个状要告,还是覃珣他们自己跟公主告吧。

  趁着吃喝休息的时间,骊珠将她整理誊抄好的内容递给玄英。

  “虽然现下只看完四成,不过我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你也看看。”

  玄英细细扫过骊珠的笔记。

  对比机密册子里以日期为脉络的零散记录,骊珠将这些零散事件,重新按人和年份汇总,梳理了一遍。

  “里面涉及到的,主要还是以伊陵、宛郡、睢南三地的官员和豪族为主,其中往来最频繁的,还是伊陵郡的官员。”

  骊珠抱着甜汤,一边小口啄饮,一边道:

  “除去那些零零散散的部分,裴家其实多是替睢南薛氏和宛郡覃氏做事,做的事也无非就是替薛氏瞒报流民,替覃氏拉拢南方世族。”

  玄英眉头紧蹙:

  “薛氏已经是南方的强宗豪族,听说坞堡内数千户,加起来上万人,陛下几番命他们拆除坞堡,薛氏都以北地滋扰为名,不肯拆除,现在还暗地里与鹤州官员往来,在坞堡里藏这么多流民……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裴照野笑了笑:

  “我听说今年以来,有不少私铁流向睢南,有人有地有粮有铁,下一步,不造反干什么?”

  玄英听这匪首语气平淡地说出造反二字,面色大变。

  却见骊珠神色平静,玄英不免疑惑:

  “公主好像并不意外?”

  她当然不意外,因为前世就已经反过一次了。

  算起来,应该就是明年的事。

  “早在越王叛出朝廷,焚毁燕都,割据北地十一州时,身为南方世族之首的薛氏就有角逐天下之心,所以多次阻拦南雍迁都。”

  骊珠道:

  “之后朝廷定都雒阳,在南方日渐站稳脚跟,依附薛氏的世族开始投向朝廷,薛氏已经忍了很久,如今终于觉得时机成熟,可以起事了而已。”

  听到这里,玄英已是眉头深蹙。

  “既然如此,公主不能去清河郡,也不能在鹤州盘桓,必须尽早返回雒阳,否则要是睢南突然起事,公主就彻底走不了了。”

  “不行。”骊珠撂下甜汤,义正言辞,“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走。”

  玄英万分不解:“为何?”

  因为,这一仗虽然薛氏落败,但南雍朝廷也只是惨胜。

  其中军费开销,粮草消耗,致使南雍人力疲惫,民生凋敝,而北越却开始蠢蠢欲动,意图南下。

  这一仗得益的只有一方。

  宛郡覃氏。

  “玄英,你想想,薛氏真要是反了,朝中谁有能力担任主帅?”

  “朝中群臣如云,自是有……”

  “不是的。”

  骊珠握住玄英的手腕,正色道:

  “只有覃珣的二叔,如今在宛郡的覃氏家主覃戎,堪当此任。”

  裴照野朝她觑来一眼。

  “一则,宛郡离睢南最近,二则,覃氏身为外戚,与我父皇利益一致,三则——朝廷没那么多钱。”

  骊珠收回手,低头搅动碗里甜汤。

  “只有南雍的国库,加上覃氏的家底,才能打得起这一仗,赢了,覃氏就能成为与沈家共天下的强宗豪族,输了,覃氏和沈氏皇族一起死。”

  当然,骊珠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

  此战惨胜,覃戎得封宛郡太守,哥哥覃敬——也就是覃珣的父亲,覃皇后的堂兄——也坐上了丞相之位。

  由此,才开始了覃氏外戚权倾朝野的局面。

  骊珠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年轻匪首。

  裴照野:“你盯着我做什么?”

  骊珠不语,只是一昧盯着他看。

  因为覃家正是朝堂上最大的主和派。

  未来的丞相覃敬,会在北越军侵袭边关时,提出向北越缴纳岁币。

  每年缴纳岁币的钱从国库里出,且比打仗开销更小。

  要是打起仗来,税要增,地方财政也要出钱,万一激起民变还得出钱出人镇压,对他坐稳丞相之位,更是没有半点好处。

  他把账算得很清楚。

  但他没算到,南雍的岁币把北越和乌桓养得兵强马壮,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

  最终,北越和乌桓挥师南下,踏着南雍人的尸骨,亡了南雍。

  骊珠既然知道千里荒骨,雒阳惨遭血屠的未来,便不能允许这一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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