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庭
骊珠似懂非懂:“有你也不行吗?”
“我很想说我行,”裴照野笑了笑,“但有些事还是不行,你真想知道官署那边是怎么一副嘴脸,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裴照野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色。
“趁天黑,去官署听墙角。”
骊珠眨眨眼,想了想:
“就这么去,他们也不一定会说我想听的,不如……放开裴府的门禁,把裴府这两日的消息散出去。”
裴照野试想了一下。
他道:“你得把他们吓死。”
两人一合计,很快有了章程。
此事交给玄英和顾秉安去办,天色渐暗,裴照野便带着骊珠乘夜色往官署的方向而去。
站在围墙下,骊珠抬头丈量了好一会儿。
“这么高,我们要怎么——”
视线从围墙变成了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骊珠下意识抱住他脖颈,只觉耳畔一阵风掠过,颠簸了几下,再落地时,脚下已是屋顶瓦片。
“你……你怎么做到的?”
一株垂柳恰好遮住他们身影,骊珠扶着树干,看着裴照野的眼神都充满震撼。
“你会飞?”
裴照野揭开瓦片,往里面看了一眼。
消息还没这么快传到官署,里头暂时一片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骊珠:“好玩吗?”
骊珠诚实点头。
前世裴照野一半时间装得病恹恹,一半时间是真的病恹恹。
她连床笫之间都不敢踹他踹得太用力,何时体会过这样近乎飞檐走壁的感觉?
“真好。”骊珠忽然感慨。
他瞥她一眼:“好什么?”
“我喜欢你身体好的样子。”
“……”
裴照野脑子很自然地想歪了一下。
然而她又的确一脸真挚,让他的心猿意马变得有些低俗。
但很快,裴照野发现她也似乎回过味来似的,莹白如玉的面庞一点点染上了绯色。
裴照野喉间发紧,眼珠黑漆漆瞧着她。
说起来……
骊珠抬头朝柳树上望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
心忽而咚咚跳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会提那件事呢?
现在时机好像不太合适,应该还是晚上回去后吧?
可裴府又到处是人,或许会在路上?
许多画面和感受难免涌上脑海。
骊珠稍一联想到他亲人时那种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劲,就觉得腿软。
千万不能在路上,太丢人了。
正想着。
独属于裴照野的气息骤然浓烈,骊珠视线一暗,在两人的距离被他打破入侵的同时,感觉到一个吻覆压而来。
秋风一样和煦又微凉。
他很轻地含了一下她的唇瓣。
软得不可思议。
睁开眼时,裴照野在她眼中看到了错愕,但她却没有羞到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点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于是他并未立刻抽身退后。
夜色里,那双眼幽深黑亮,离得很近。
“在想什么?”
他声音低低的。
却不知为何,震得骊珠心口微颤。
过于熟悉的触碰与温度,让骊珠心底某处酸涩了一下,好像阔别了漫长的岁月,与他重逢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没什么。”
骊珠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唇角弯弯,低声道:
“原来只是这样啊。”
差点忘了,重生一次,他目前看起来还不会那种把人亲得站不起来的亲法呢。
听清了她的话,裴照野呼吸一滞。
好一会儿,他的眉梢极缓慢地上挑,眼珠愈发浓黑起来。
第28章
“只是这样……?”
刀锋般锐利的眉眼被月光浸润, 他短促地笑了下,眼神里有种狩猎前蓄势待发的兴味。
“你还想怎样?说说。”
原本还有几分底气的骊珠,在他侵略性极强的眼神里节节败退。
因为她突然回忆起前世。
前世,她与裴照野新婚燕尔的前两日, 凭着自己成过一次婚的经验, 骊珠还能勉强占据上风。
可三两日后, 此人就突飞猛进,进步得一日千里。
微微笑着, 将骊珠之前的从容一点一点全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视线从他舌尖银环上蜻蜓点水地掠过。
前世他收敛性子之后, 偶尔都会让她害怕。
现在他装都不装了, 更不知在那种事上会放肆到什么地步……
还是不要惹他了。
“没怎样, 来人了, 嘘——”
骊珠拽了下他的衣襟, 紧贴着屋檐瓦片, 将自己尽可能缩得不起眼。
从裴照野的角度,却恰好看到毛茸茸的一点碎发散落在她颈后,细腻如羊脂玉, 白得晃眼。
……不知道咬上一口,跟她爱吃的蜜糖白糕会不会是一个味道。
官署内火把次第燃起,脚步声密集起来。
先是底下的小吏开始忙活起来, 将原本已经下衙的官署唤醒。
很快又有轿子在官署外落地。
骊珠借着小吏们的火把, 勉强辨认着这些面孔,其中不乏熟脸。
比如那日在酒楼见过的郡丞赵维真,还有押送她到裴府的都尉徐弼。
九枝烛照着内室,透过瓦片间隙的光。
骊珠静静听着里头的对话。
“……裴府内传来的消息就是如此,诸公,有什么应对之策, 大可畅所欲言。”
张长史说完,内室寂寂,无一人出声。
良久,才响起赵维真的喃喃声:
“覃家简直疯了,竟然敢蒙骗我们,让我们助纣为虐,替他谋害公主!”
原来当日那小娘子说的竟是实话!
赵维真背后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两个子嗣,其中清河公主最得圣眷,连覃皇后的幼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可惜不是男儿,否则哪里还有覃氏子什么事?
倘若公主顺利返回雒阳,向明昭帝告上一状,那他们岂不是……
赵维真看向都尉徐弼,紧绷的身躯一松。
“其实这件事,徐都尉也是蒙在鼓里。”
众人朝徐弼看去,忽而想起来,当日清河公主可是被徐弼亲自送去裴府的。
赵维真:“明日,徐都尉不如去裴家负荆请罪一趟,公主不过十六岁,看着徐大人年迈的份上,说不准心软,也就小惩大诫,赦你无罪了。”
这是想让他来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