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回府后,魏琨请了伏叔牙和贺都入府秘密商谈。
天气热,厨下送了蜜水瓜果来,巴倚提着满满当当的蜜水上台阶,身后是捧着瓜果的阿稚。
太阳大,伏嫽举着便面遮脸,小步小步的走到客室,听里面魏琨说下蔡境况。
下蔡是汝南郡在南边人口最多的一座城池,下蔡怎么空的,为什么会有白骨堆积。
去年伏嫽随魏琨从长安回寿春,途经汝南郡,那些当地人穷凶极恶,想吃了她,这些吃惯了人的恶民被汝南郡太守逼反以后,绝不会心存善念,他们在郡内流窜,犹如蝗虫过境,走到哪吃到哪,最后停在下蔡有大半年。
伏嫽不寒而栗。
她听里面都静默,在门前顿了顿,敲门。
魏琨叫进,伏嫽便推门进来,阿稚和巴倚摆好瓜果和蜜水,便悄悄退了。
魏琨冲伏嫽招手,伏嫽挪到他身旁的木枰坐下。
贺都手伸向蜜水,被伏叔牙训斥,贺都便尴尬的拿了
个芳梨解渴。
伏嫽很不给面子的噗嗤笑了声,贺都如今是魏琨的长史,他有贪嘴的毛病,身患消渴疾,也时常克制不了吃喝,伏嫽和魏琨对他敬重,说也说过,他答应着回头继续吃吃喝喝,这才导致消渴疾常有反复。
也只有她阿翁能治得了贺都。
贺都啃了口梨,直咂嘴,分析起朝廷军队的动向。
朝廷军队与这样凶恶的反军打了有半年,才彻底将反军剿灭,剩余三万左右兵力,若有底气,应当一鼓作气南下打寿春,若没有底气,也可守在下蔡,等朝廷再派兵送辎重粮草来,突然就这么退了。
伏嫽咕一口甜水,太甜了,她放下来。
魏琨拿过碗,直接喝了。
伏嫽有些羞涩,但想想从前她和魏琨装作恩爱夫妻的时候,也常当着大人们的面让魏琨吃自己的东西,这本就是极自然的事情,现下她反倒忸怩。
她看了看贺都和伏叔牙,两人可没工夫管她和魏琨那点小举动,探讨正事要紧。
“必是上回斑奴打的左军中郎将溃败,震慑了他们,”伏叔牙道。
伏嫽了悟,这才对,大半年前,左军中郎将率八万兵马渡河强攻寿春,被魏琨自后突袭,自乱了阵脚,四散溃逃,听说左军中郎将回去以后就被治罪。
八万人不仅没攻破寿春城,还被魏琨打的抱头鼠窜,后来的知道魏琨厉害,可不敢率三万人来攻,退守上蔡城,静候朝廷指示是最明智的。
看现在这架势,梁献卓还没有向外昭告魏琨是反贼。
那魏琨在外人眼里还是楚臣。
贺都啃完了芳梨,匆匆铺开舆图,手指了指六安国和江夏郡。
去年六安国穷兵黩武,百姓食不果腹,还得上缴农税,勉强支撑梁峰的军费支出。
而江夏郡先是被六安王梁峰带兵攻打,又遭朝廷派兵来袭,后与梁峰结盟,才打退朝廷的兵将,没了外敌,两地又自己打起来,打了快一年,江夏郡也差不多掏空了家底。
据贺都手里的情报,近来这两地休战了。
“北面朝廷军队才歼灭汝南郡叛军,这两地休战,应当是怕朝廷军队南下打他们,但现下朝廷军队已经退到上蔡城,北面没了威胁,如果过不久他们还是止战,那极有可能将矛头对准我们。”
几人神色凝重,六安王梁峰是魏琨的手下败将,魏琨还从梁峰手里敲了不少钱,这仇结大了,六安国与江夏郡虽争打不休,但若有外敌,必会一致对外。
这两地缺钱少粮,而九江郡过得是太平日子,难保他们不眼红,梁峰一个人打不过魏琨,定会与江夏郡联手。
这两地的兵力消磨至今,凑一起也不过五六千,九江郡有精兵八千,打他们绰绰有余。
但贺都手指向他们临近的广陵国。
魏琨年初带兵助阵会稽郡,打退了广陵国,广陵国也与他们结了仇,就怕这三地围攻。
伏嫽轻轻叹气,贺都的意思,朝廷军队会突然撤走,可能有惧怕魏琨的成分在,但更像是一场预设好的阴谋,在这些反叛的诸侯王眼中,魏琨还是楚臣,失去朝廷军队背靠,九江郡夹在广陵国和六安国当中,无疑是块肥肉。
朝廷想借三地兵不血刃的除掉魏琨,即便灭不掉魏琨,也要魏琨元气大伤。
朝廷大军在上蔡城养足精神,后援补给再续上,到时再南下逐个将他们收拾了,可谓轻轻松松收复失地。
这招真厉害。
怎么着都是朝廷获利。
魏琨摊手道,“回头我修书一封给钟离州牧,若广陵国真要背袭我们,钟离州牧必不会坐视不管。”
朝廷没揭发他,他也没揭竿而起,又才援救过会稽郡,钟离羡都愿意让他假借属官之名入长安救伏嫽,必会盯着广陵国。
至于江夏郡和六安国,打倒是轻松,但朝廷军队盯得紧,保不准又突袭寿春。
伏叔牙拍了拍魏琨的肩膀,“先把下蔡城占了,有它做我们的眼睛,上蔡城必不敢轻举妄动。”
伏嫽就差拍手叫好了,不止如此,下蔡城和寿春只隔了一条淮水,占据了下蔡城,进可图中原腹地,退可回寿春休养生息。
魏琨点下头,伏叔牙呷掉蜜水,和贺都走了。
客室内要热一些,冰用的少,只放了一个冰盆,伏嫽只坐这么一会功夫,就有些冒细汗,她吃了两口甜瓜,先回房里。
魏琨去了前面的廨房刻写两封信简,一封信简送去给扬州牧钟离羡,便是托他盯住广陵国的动向,一封送去给陈芳,让他以他的身份坚守下蔡,顺道令司马王据带一千人占城。
钟离羡接到信简,自是愿帮他,会稽郡能解围,魏琨助力不小,先前广陵国突然要打会稽郡,他下辖的几个郡都在更往南的地方,除九江郡外,其他几郡的守备军离的远,一时不好集结,得亏有魏琨,他手头的兵个个作战勇猛,丝毫不逊于朝廷精兵。
广陵国退兵以后,魏琨求他帮忙,太子属实太过分,趁他在外,派人又将他的夫人带回了长安,孰能忍。
魏琨没当场反了,都是他忠义。
在公,魏琨是地方太守,不受召不入京,钟离羡本不该帮他,但在私,他帮了钟离羡颇多,这两年他所受不公,钟离羡看在眼里终究于心不忍,遂写了一封求救信简,让他充做属官送往长安。
所幸魏琨救回了夫人,但钟离羡的那封信简却石沉大海,朝廷并没有派兵来援救。
钟离羡说不心寒是假的,诚然会稽郡有惊无险,可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朝廷却不来相救,那就只能是州郡之间相依为命了。
钟离羡对魏琨送的这封信简十分上心,立刻就发调令给其他四郡,从各郡抽调八百人,暂并入会稽郡守备军,然后时刻戒备着,只等广陵国有异动便偷袭。
陈芳这边收到信简后,得了王据带来的一千人便吩咐下去,此处城池已为他们所占,所有人来,皆称是魏琨在城中坐镇。
上蔡城很快得了消息,右军中郎将当真是焦头烂额,太子的书信就放在他的书案上,他一天要看几个来回,太子让他务必将这南境收复,着重提到了魏琨谋反,授他妙计取魏琨人头,可这妙计实施到一半,便不灵了。
魏琨虎视眈眈的雄踞在下蔡城,他也脊背发凉,和汝南郡叛军打了半年,他手下这些兵都极其疲惫,现下朝廷的粮食补给和下派兵力还在路上,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到,他属实提心吊胆,先时离京,左军中郎将告诉他,那寿春城中不是贼窝,而是太子想要铲除魏琨,才故意如此说,魏琨带着区区守备军打的八万大军落荒而逃。
他原先不信,可派去的探子回来告诉他,魏琨的兵不是普通步兵,而是骑着良马,手持精锐兵器的精兵,这样的精兵在长安也不过五万人,他们以一抵十,在战场上极其悍猛。
右军中郎将自不敢硬碰硬,只能煎熬的等待朝廷援兵来。
寿春城内,魏琨又命司马张绍带三千兵去建阳防广陵国入境,剩余的兵马分守合肥县和寿春城西。
果然在五月下旬时,梁峰与江夏郡太守率军犯境。
这回他们聪明了,知道寿春城西面有壕沟防御,他们想先打合肥县,然后在合肥县境内,遭遇了魏琨精兵设伏,被暴打了一顿,之后还不服气,认为合肥县有伏兵,那寿春城一定没防守,又放心大胆的从西面打寿春,结果又被壕沟内跳出来的伏兵狠狠暴揍了一顿,灰溜溜败退。
梁峰和江夏郡太守败退后,百思不得其解,魏琨手头兵力很不对,这不可能只有五千人,看起来兵力强盛到两地都无法对抗。
遂又派斥候刺探,方知魏琨占了汝南郡的下蔡城。
两人一拍手,敢情魏琨也反了!
梁峰又气又怕,江夏郡太守却有自己的想法。
打又打不过,又想占便宜,他和魏琨又没仇,若能拉拢,便是他最大的助力。
江夏郡太守思前想后,决定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魏琨,以此来达成联盟。
第106章
百零六章首发晋江文学城(八十五……
江夏郡太守和梁峰不是一条心,当初梁峰自立后,第一个打的就是他江夏郡,也正因此,他才误把赶来救救援的朝廷将军当成梁峰伏兵给骂了,想不造反都不成。
江夏郡太守都造反了,没道理还屈居人下,他要称王,奈何梁峰认为他得向他俯首称臣。
这怎么行,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打不过谁。
他和梁峰休战后,发觉各自郡国穷的实在挤不出油水,才瞅上的魏琨。
梁峰又来信给他,说已去信给广陵王,准备三地合攻,瓜分九江郡。
本来若没有魏琨造反,他也就捏着鼻子算了,可魏琨也反了,魏琨盘踞在九江郡,兵强马壮,粮仓富足,他犯不着一定要和梁峰做同盟,况且瞧魏琨的兵力,未必就打不过他们三地。
与其和魏琨为敌,不如和魏琨结交,他要嫁女给魏琨也是背着梁峰,打的主意自然是魏琨成为他的女婿,他们便成了一家人,他身为魏琨的外舅,魏琨怎么也得襄助他,到时候头一个要灭的就是梁峰,等他吞了梁峰的地盘,实力壮大,何愁不能称王。
江夏郡太守也不是不明白魏琨强大,但他听梁峰提及过,魏琨再强大也不是个有野心的枭主,不然也不会被朝廷欺压到现在才反,北面汝南郡有朝廷三万兵马据守在上蔡城,魏琨只敢占了下蔡城,没胆量和朝廷打。
朝廷兵马显然是缺少粮草,等长安补给粮草过来,必会有一场恶战。
如今各地皆不太平,群雄并起是迟早的,北面东平国刚拿下东郡,势力膨胀,东面广陵国也野心勃勃,瞅着东平国吞并了东郡,也心动不已,也想要吞并临近州郡扩张地盘,九江郡与广陵国临近,便是广陵王首要盯上的猎物。
魏琨若识时务,与他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他只要同梁峰、广陵王三家合围九江郡,再有北面朝廷缠战,拖也能把他拖死。
江夏郡太守为表联姻的诚意,备了份丰厚的礼,连同自己最漂亮的二女儿一起送去了寿春。
寿春这时节正热,魏琨在合肥县打了胜仗,才回的寿春,带着一身张放的火气钻进主室就不曾出来。
这两年,阿稚在巴倚明里暗里的示意下,也懂了些男女事情,知道他们夫妇是闺房之乐,也会顾及伏嫽的脸面,不乱说话了。
这天气极燥热,两个小女娘躲廊下玩樗蒲,才玩了一把,长孺站在内院门口冲她们招手,两人便小跑过去。
长孺道,“贺长史带着江夏郡使节过来,求见主君。”
他犹豫着又说,“听说是为联姻而来,随使节一起来的,还有江夏郡太守的二女。”
阿稚立时义愤填膺,“他们不知道主君已经有夫人了吗!”
长孺挠挠头,知道是知道,但人送过来了,也得看魏琨的意思。
阿稚连江夏郡太守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女儿了,不高兴的问名姓。
长孺便告诉她,太守叫刘宽,二女名女英。
这两年有伏嫽教导,阿稚也识字看书简,名字叫女英,素有娥皇女英的轶闻,这女英定是奔着二女侍一夫来的。
巴倚小声问他,“这位刘女娘漂亮吗?”
长孺点头,眼看两女娘生气的瞪着他,又忙补话,“不及女君一分。”
巴倚转过头和阿稚两人悄声嘀咕。
随即阿稚很不高兴的回长孺,“主君可没功夫见客,他正忙着给女君打刀呢!”
长孺便把这话带去了前院的堂室,贺都便先请使节和刘女英先入住厩置。
刘女英站在使节身后,拿手掐使节,掐的使节一激灵,赶忙说可以等候魏琨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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