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 第162章

作者:火烧花果山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第188章

  喊叫间,就听的见震天杀声。

  将军心慌意乱的往四周看,这天太黑了,以至于他也没了白日里的镇静,他岂不知魏琨人少,他们厮杀的这几日,他损失近半兵马,魏琨也损失惨重,相较之下,他自然比魏琨的人马多,可魏琨是亡命之徒,和他那帮不要命的叛军对上,他带的兵何时见过这阵仗。

  在长安的北军都是从各地挑出来的人,入北军以后,皆会按部就班的进行操练,从而成为护卫长安的精兵强将,但能挑选出来的士兵大都是良家子,是壮丁也是家中顶梁柱,他们以入北军为荣,指望能够捍卫京兆,为自己和家族挣得荣耀,上战场是荣耀之战,谁都想着能赢得战功,获得封赏。

  谁还会想死呢?

  他们惜命的很。

  那些窜动的黑影迅速逼近,将军抹了一脑门的汗,转过头催部将赶紧令所有士兵都别收拾帐篷行李了,速速迎战。

  部将们当即把命令派下去,那些士兵才忙着回程,这时又报有敌袭,当下手忙脚乱的拿起武器对抗。

  伏嫽远远的站在肴山山坡上面,眼瞅着那一片混战,她心上是忐忑的,离得这么远,她依然看不清,也依然不知道魏琨是不是还活着,她只能等待,心底抱一丝期许,坚持到今时还能组织偷袭,那军中必然有能够带领将士作战的将领,她希望那是魏琨。

  这些年里,魏琨大大小小的仗打过很多次,她也不是没有预想过,魏琨可能在战场上死亡的情形,她不止是魏琨的妻子,她还是魏琨并肩作战的同伙,有那么多追随他们夫妇的人。

  她不能意气用事,甚至魏琨也很冷静,魏琨临行前留给她的那道密令,是他一早就预料可能会遭遇意外,他们共同的目的是报仇,她要报前世之仇,他要报父母冤死之仇,他们同仇敌忾,没有任性的资格。

  发密令之前,她慎重的分析过,南军和北军汇合在京辅,却和弘农郡相隔算远,即使她召集两军去救魏琨,也不能在几日内就能赶到,魏琨等不了太长时间,与其让两军白跑,不如直攻长安,她想出的两全计法,便是自己赶来弘农郡,让亲朝廷的洛阳县令前去递送长安被攻的消息,朝廷兵马必会方寸大乱。

  现下她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办法替魏琨和将士们解困了,只能靠他们自救。

  即使焦虑,伏嫽也耐着性子等待,县令遵照她的意思去给朝廷将军递话,果如她所料,将军当即就想回长安,两军对战,最忌讳自乱阵脚,她将带来的两千人马全部派去,助魏琨伏击朝廷兵马,她想看着这场仗谁赢到最后,哪怕距离和黑夜阻隔了她的视线,她还是有一线信心。

  天穹上的星星在慢慢熄灭,荒野里铿锵战斗声也渐渐熄声。

  远处有人影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跑。

  伏嫽本来是站着的,向前迈步才发现不觉间自己的腿脚已经冻麻了,她警惕的看着那个人影,待他再近一些,才看清那是她派去给朝廷将军传消息的洛阳县令。

  县令灰头土脸,脚也崴伤了,一把年纪遭了大罪,一面过来,一面老泪纵横。

  伏嫽看着他眼中泪,心底一片酸涩,强撑着问他,“谁胜了?”

  县令擦擦脸上的泪,回她,“自是主公胜。”

  伏嫽登时一颗心放下,不由笑出来,不顾两脚发麻,匆匆往山后跑。

  县令害怕的叫了声夫人,也跟着她跑。

  伏嫽转过头,冲他笑道,“明庭立了大功,我和阿郎定不会薄待你。”

  县令哽咽数声,两手揣袖,脚步慢下来,他立在原来伏嫽站的位置,俯视四周,是一派荒凉的景象,身为下臣,还轮不到他来定选谁该当君王,梁献卓没有亏待他,可是梁献卓保不住自己的江山,他只是这混乱世道里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蹉跎半生,早已认命。

  只是可惜梁献卓醒的太晚了,如果再早一些,再早一些……

  他望着远处天空渐渐显现的红霞,流出两行泪,沉长的发出一声叹息。

  ——

  伏嫽飞快坐上马车,让驱近战场。

  马车行的快,未几近战场前,只瞧战争确实结束了,林林散散的将士们三五成群的在分吃食物,他们吃的狼吞虎咽,看起来饿坏了。

  伏嫽下了马车,极快的走近,有将士发现了她,也将她认出,接连唤夫人。

  伏嫽把他们都看了一遍,当中没有魏琨,她勉强镇定,询问魏琨人在何处。

  当中有一名后曲起身,带她去见魏琨,走到一处没有损坏的帐篷前,便恭敬的告诉她魏琨在里面,受了伤,正在救治。

  伏嫽拨开一角门帘,就见魏琨背着她趴在草席上面,肩膀和后背有两处刀伤,血肉模糊,他脸色苍白的闭着眼,这是伏嫽头一次看见他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

第189章

  帐内只有一个军医,手忙脚乱的在给魏琨擦洗治伤。

  出发前七万人,军医有百十人,军中将士受伤断不会缺军医来医治,入弘农郡短短一个月,将士战死无数,军医也只剩了一个。

  这仗胜的太过惨烈。

  伏嫽先前高兴的情绪去了大半,眼眶红了红,克制着没哭,人进去,帮军医搭把手,先给魏琨擦洗伤口,再上好药。

  过程里魏琨一直昏睡着,伏嫽没有打搅他,处理完伤口以后,便和军医一同出了营帐。

  战地随处血腥,军医还要给其他的伤员医治,伤势不算重的、没受伤的,都被伏嫽动员起来救治那些伤势过重的将士,伏嫽自己也给军医打下手,丝毫不嫌血污,令那些活下来的将士对伏嫽更是崇敬。

  仗打到最后,活下来的兵也只剩了四千多,在敌我悬殊过大的情形下,他们不止赢了,还抓了不少俘虏,光俘虏就有六千多人,朝廷兵马溃败后,将军带着心腹提前逃走,剩下的士兵要不然四散跑了,要不然就在踩踏厮杀中丢了性命,活下来的都成了俘虏。

  战争结束后,有良心的获胜方都会清理战场,尸体腐烂,很容易滋生瘟症。

  如今虽说是隆冬,但过一两个月就入春了,天气暖和起来还是一样的危险。

  伏嫽坐在篝火旁,只有她的这片地方是临时收捡出来干净的,她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打好热水就进了帐篷,目光没有在那些被抬走的尸体上停留。

  入帐内,魏琨已经醒了,这两日都是伏嫽照顾,魏琨伤口恢复的尚好。

  伏嫽倒了杯热水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他喝了一口,又趴回去。

  伏嫽便默默的坐到草席上,拿出干粮来吃。

  魏琨抿紧薄唇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着干粮,他现在伤的爬不起来,也不能为她去打野食,干粮只能饱腹,却不能滋养她柔弱的身体。

  伏嫽咽下干粮,喝了两三杯热水,身体才暖和起来,剩下的热水她照常给魏琨擦了擦身,勉强就又能凑合一日。

  她这样的忙碌,魏琨帮不了什么,只能看着她手脚不停的围着自己转,这在以前是绝不会有的。

  伏嫽娇贵,她的手指细嫩粉白,是精心被娇养出来,可以翻阅书卷,也可以梳妆打扮,更可以指点江山,却独独不是用来伺候人的。

  魏琨喉间干涩,“让军医来服侍。”

  伏嫽挑起一双细细黛眉,“军医很忙,哪有功夫来服侍你,安生些吧,我照顾你也很不容易。”

  魏琨哦了声,把脸撇到一旁。

  伏嫽瞧他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有点没好气,“你打算几时出发去长安?”

  虽说着话,气劲却上来了,想起身出去。

  魏琨那能动的手在她起身前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这几日她都在干粗活,手指尖起了皮,手掌心也有些磨破了,他都知道。

  伏嫽被他攥住手,本来有气也消了一半,他这样极轻微的抚摸,她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在心疼她,虽然他受伤

  了,不能再像平日那般,揽抱她进怀里亲身疼慰,但她还是很受用。

  她又坐回去,转过眸和他对视,良晌她靠近一些,让他轻易就能亲住日思夜想的红唇。

  换以前,魏琨一定又凶又横,非得在榻间逞够蛮力才能罢休,现在可不行了,伤势过重,口舌上的便宜都沾不了几分,就老老实实趴回去,疼出一脑门的汗。

  等伏嫽再问他何时去长安,他才说不急,先回洛阳养伤。

  确实不急,他们就剩这些伤兵,也不能给伏缇、陈芳和宁休他们助阵。

  长安也没多少兵防了,他们统共十四万兵力,长安被攻破已是必然。

  待大胜的消息传来洛阳,再入长安也不迟。

  夫妇俩便在两日后,魏琨勉强能起身时,坐马车先行回了洛阳。

  ——

  肴山之战后,朝廷将军带着心腹人马盾逃,一路逃回了长安,彼时长安已不再太平,多的是百姓逃亡,就连长安的一些豪强贵族,表面镇定,私底下也是让仆婢收拾家中贵重物品,悄悄送出长安。

  伏缇统辖下,全军攻势极迅猛,长安内的防兵也不知能抵得住几日。

  将军眼看情势不妙,立刻入宫去见了梁献卓。

  梁献卓枯坐在皇座上面,听将军羞愧的说着被魏琨打败,兵马尽失,已再无抗衡之力。

  梁献卓一双眼死寂的盯着将军,“既然战败,你还有什么颜面回长安,你应当以死谢罪。”

  将军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哽咽道,“微臣死不足惜,可微臣不能眼看着陛下身处危险之中,如今长安危矣,陛下何不随微臣先离开长安,暂避巴蜀,蜀地山地陡峻,易守难攻,若能在此地蛰伏,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再东山再起。”

第190章

  梁献卓缄默着。

  将军又重复了先前的话,他并非贪生怕死,诚然他征战沙场是为功名利禄,但若没有梁献卓的提拔,他当不上将军,他心中自然极念主上,马不停蹄的从弘农郡赶回长安,也是唯恐长安被攻破,他确然是为保梁献卓的,哪怕他们都很清楚,大势已去,即使远避巴蜀也未必有机会再东山再起,但只要梁献卓愿意蛰伏,他也甘愿追随。

  梁献卓突然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朕几乎将长安的所有兵力都给了你,你竟然还能败,魏贼就那么难杀,他不过七万人,你这个废物!”

  将军痛哭流涕,心里也羞愧,自己带着浩浩荡荡近二十万兵马,却被魏琨区区几万人杀退,双方血战了那么久,他没讨到半分便宜,这是耻辱。

  但他总不能真像梁献卓说的那般,以死谢罪,梁献卓的身边除开他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他确实愧对梁献卓的嘱托,但目下已没有时间再纠结这些,他要劝梁献卓赶紧离开长安,只要入蜀地,好歹能保全性命以待来日。

  “陛下息怒,那魏贼实非正常打法,他带的那些匪兵都是疯子,微臣与他们血战数回,双方兵力都有衰减,但微臣却没真败过,微臣之所以最后落败,全是因洛阳县令来告诉微臣,魏贼的妇人下令,让其余贼兵势力全力攻长安,微臣急着回长安救陛下,才遭了魏贼偷袭……”

  他说话的空隙里,脑中想到洛阳县令已不是年轻人,他一个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是怎么做到半夜出现在战场,身边还没有一个随从。

  他的瞳孔微张,犹想起河南郡已经被魏琨攻陷了,洛阳也为魏琨夫妇盘踞,那县令必然会被他们辖制住,又怎可能孤身一人上战场来寻他。

  将军悔恨交加,“微臣……中了魏贼的奸计。”

  梁献卓松开手,垂下眼睫靠回座上,他良晌没有说话,殿内空寂的仿若除开将军就感触不到其他活人气。

  将军匍匐在地上,等待须臾,听见他说道,“你不是中了他的计,而是她想救他。”

  将军听的云里雾里,却不敢多问,只觉他好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片刻,梁献卓对他道,“朕不入蜀地。”

  将军焦急道,“陛下若能不畏艰苦,卧距蜀地养精蓄锐,何愁报不了今日之仇?”

  梁献卓轻声道,“朕和你都很清楚,入蜀不过是苟且偷生,有生之年不可能再有报仇的机会了。”

  他活了两辈子,凭着前世的记忆,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命运,入蜀和前世最后决定去洛阳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在重蹈覆辙,上苍不会拯救他。

  伏嫽也不会救他。

  梁献卓笑了声,“你替朕做一件事,做完你就可以自谋生路去。”

  他所说的自谋生路也只有两条路。

  一条带着剩下的士兵逃离长安,以后成为流寇,过着东躲西藏和刀口舔血的日子。

  另一条……向魏琨夫妇投诚。

  将军深知,后一条路是背弃他对梁献卓的忠义,梁献卓对他不薄,到最后也没有逼迫他必须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