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 第23章

作者:火烧花果山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上首的皇后似有困倦,没坐片刻,便离了座。

  片时,傩舞结束,戾帝赐

  下宴,君臣难得同座,倒也其乐融融。

  伏嫽在桌下轻推了推魏琨,悄声问道,“我们几时方走?”

  今日重阳节,他们原当呆到下宴才能离去,但魏琨需得赶往甘陵,将原昂的尸骨送去陵园中安葬。

  原昂当着戾帝的面撞柱自尽,戾帝本欲将其暴尸荒野,奈何原昂是先帝的股肱之臣,先帝临去时有遗命,似原昂这般当轴,死后皆得随葬甘陵。

  戾帝纵不悦,也得遵从遗命,拖了一个月,才叫魏琨在重阳这日把人送去葬了,至于戾帝自己,正好不用去甘陵找罪受。

  魏琨自座上起来,与戾帝身旁的中常侍递过眼色,便携伏嫽退席。

  中常侍附耳告知了戾帝,戾帝挥袖令其退下,继续拥着薄朱饮酒。

  “陛下少喝些酒,皇后似有不适,陛下是不是还要去看看?”中常侍小心劝问道。

  戾帝嫌烦,直道不去。

  薄朱也故作安抚,“翟司农和颍阴长公主都在席,皇后初孕,陛下总得做做样子,不能叫他们难堪。”

  戾帝掀起醉眼看了看座下,梁萦和翟骁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下首,在座的一些臣子与他们敬酒,往昔朝堂之上,皆以原昂、窦相国等当轴为首,原昂一死后,这些臣子也便见风使舵,这原是戾帝最想看到的场景,可如今真见着了,却生出郁气来。

  薄朱又拿下他手中酒盏,道,“妇人有孕总会比寻常时候孱弱,皇后殿下怀的是陛下的骨肉,总要体贴些才能让皇后殿下安顺养胎。”

  越这般说,戾帝心底越对皇后厌烦,皇后有孕他固然欣喜,赵王眼看着不中用,这孩子来的很是时候,他也对这孩子充满期盼。

  可要说起来,也是姑母梁萦见他冷弃皇后,几次三番进宫来劝诫他顾及体统,又提及翟妙年轻,在宫外就已调理过身体,最是适合生养,他膝下只有一子,为了子嗣着想,也得听从梁萦的意思,令后宫妃嫔宫婢皆不得衣着妖娆、胫衣连裆,在皇后有孕前,都不许勾引他。

  前次梁萦的门客携凶器入宫,这次梁萦又插手后宫。

  这让戾帝想起了曾经还是鲁王时,先太子兄长尚在,先帝晚年突然转性,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女人,反倒养起了男宠,那男宠最会谄媚君上,先帝臀上生疽,也能为了讨好先帝甘愿吮疽,先帝大受感动,直言便是儿子也不能为他做到这等地步,随后将先太子传入宫中,令其行男宠所为,先太子难忍作呕,实在下不了口,招致先帝唾弃斥骂,甚至想过废太子,死后传位给那个男宠。

  姑母梁萦找到他,说要助他当太子,要他听话,去给先帝吮疽。

  他遵照姑母的话做了。

  所以先太子兄长死了。

  他当了皇帝。

  可那屈辱的滋味戾帝至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恶心!太恶心!

  戾帝再敬重梁萦,心中也早有不满,却碍于是长辈,不能视同一般人责骂,只能强忍着气,离席去见一次皇后,在皇后处没呆多久,又返回席上与众臣吃酒作乐,散席后搂着薄朱回了未央宫。

  梁萦自开席便一直旁观,下席以后,与翟骁同出宫门,至厌翟车前,梁萦低声道,“若想妙儿在后宫安稳,薄氏不得不除。”

  “如今陛下对她甚为宠爱,真动她,陛下就会怀疑到皇后头上,翟家微不足道,可就怕牵扯到长公主,上次长公主的门客已经让陛下心疑,不如安静等待时机,”翟骁劝道。

  自出了门客的事,梁萦回府以后,又将梁献卓送与她的另一个门客杀了,梁献卓身为诸侯王,胆敢将细作安插到她的身边,想来早有不轨之心,后宫中又有薄朱那个老贱妇,他们图的必是至尊之位。

  翟骁说的没错,近来皇帝确实与她有疏远,倒也没什么,她是皇帝的姑母,皇帝向来对她言听计从,那老妇也只有一时盛气,等她抓到他们密谋篡位的把柄,便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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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嫽与魏琨出上林苑后,先随他一同前往甘陵,送原昂尸骨下葬,她也代伏昭祭了一杯酒。

  先帝倚重的大臣共有十二位,到先帝驾崩,也只剩原昂、窦相国和她阿翁在世,原昂因忠烈而亡,窦相国明哲保身,只剩她阿翁彷徨在朝。

  戾帝残暴,尚能容原昂入甘陵随葬,梁献卓那等道貌岸然的小人,却将阿翁尸骸摈弃荒野。

  伏嫽祭酒后,想催促魏琨出陵地,只见魏琨面向北而立,身姿笔挺,神容麻木眼眸微垂。

  伏嫽看不见那眼中光色,但知必有哀戚。

  先帝的这座甘陵极其宽大,帝陵居中,左右是亡臣陪伴,西面安葬着先帝的妃嫔,北面便是先太子夫妇的坟冢。

  入甘陵却不能祭拜故主,更寻不见自己父母冢茔,进这种地方,于魏琨而言,徒增悲凉。

  两人出了甘陵,各自换衣物,魏琨穿的是普通百姓常穿的蔽膝,伏嫽则换了一身齐人的衣着,由魏琨驾车前去鄠县。

  鄠县在京兆辖制下,毗邻几代帝王的陵园,早先原是无人居住的荒地,后来各地豪族势大,欺压地方百姓,先两代陛下便决定迁徙地方豪族来京兆,方便朝廷直接管辖,鄠县便被划出来供这些豪族落脚。

  这里虽比不得长安繁华,但有豪族在此居住,街头商铺林立,往来也有不少人。

  魏琨将马停在一处,伏嫽下马跟着他往闾巷中走,至巷深处,有一户大宅,屋门虚掩,伏嫽探头张望,那院子修的可比魏琨的小破宅子好的多,少说也是一富户,但那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个大汉,呼噜声响震天,还能嗅到酒臭味。

  得亏她求了魏琨,要她自己可不敢来这种地方。

  她掩着鼻息缩到魏琨身后去。

  魏琨乜她一眼,冲守门的一老儒拱手道,“有笔生意要与老先生做。”

  老儒收了书简,示意他们进屋。

  伏嫽踮着脚尖避开脚下的大汉,上到堂屋内,那老儒迂腐且不知礼数,连茶水也没有,只问明来意。

  伏嫽也懒得啰嗦,口言齐语,再经魏琨以官话道明,让这些游侠半道劫持原氏一族,暂送往河东郡,届时自有人接应。

  老儒看起来做惯了这样的人命买卖,一点也不好奇,只说,“劫朝廷要犯,得加钱。”

  三人商定,伏嫽本想交定金,魏琨却自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香囊抛给了老儒。

  伏嫽眼神好,一眼就看出这是魏琨从颍阴长公主那个齐国门客手里顺来的香囊,这盘算可比她缜密的多,届时事发,有这香囊,便是物证,这黑锅扣在梁献卓头上都掉不下来。

  老儒掂了掂香囊,终于展开笑,道,“鬼伯如今在何处高就?”

  魏琨敷衍的说了句不便相告,便与之告辞,带伏嫽出堂屋,正好那院里有几个大汉醒了,虎视眈眈的盯着伏嫽,这些人皆是亡命之徒,良家女娘见着没有不怕的。

  伏嫽也怕,她心里明白,这些人一时不可能加害她,毕竟还要她交付钱财,但过后会不会盯上她,那就说不定了,她惜命的很,万不敢大意。

  她亦步亦趋的紧跟着魏琨,伸着细指就握到魏琨手上,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去牵魏琨,魏琨不显一点愣怔,极自然包住那只软白嫩手。

  那些大汉一见他们举止如此亲昵,歹心便都歇了,各自回屋去。

  魏琨牵着伏嫽出门去,待走出闾巷,魏琨便松开了她的手,她手心里的细汗浸到他手上,潮湿柔软似乎久久无法散去。

  伏嫽自低着头坐上马车,魏琨驾车原路折回。

  归时路途平坦,没甚颠簸,不过一个时辰,魏琨先送伏嫽回家中,再回宫去向戾帝回禀事宜。

  晚间风起,雨丝下来连着气温也降了,秋老虎过去,这回真是秋意凉了。

  阿雉翻出稍厚些的秋衣,送到盥室内,眼瞅着伏嫽趴在浴盆上发呆,盆中水微凉,她又往里加了点热水,眼见自家女君肌肤晶莹雪白

  ,乌发如瀑般披散在脑后,腰肢软细,雪脯艳柔。

  连阿雉这样的半大女娘见了,都错不开眼,怎么也想不通,魏琨堂堂一丈夫竟然会看不见这般美色,别是心瞎眼盲,才会答应和女君分床呢。

  伏嫽叹息了一声,她以前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跟魏琨做对头,这些时日下来,魏琨明显是个可靠的兄长,她真是自己把路给走窄了。

  伏嫽知会阿雉道,“如今入秋,睡凉席恐会着寒,再往那张蒻席上加床被衾吧。”

  阿雉答应着,从柜中翻出被衾铺蒻席,恰好魏琨进屋。

  阿雉便憨笑道,“女君担心主君夜睡蒻席着寒,让奴婢为您添被。”

  她话落,伏嫽沐浴完出来,又恰好把话听进去了。

  阿雉可看不出什么气氛尴尬,铺完床就退下了,只留伏嫽和魏琨两人在室内相对无言。

  伏嫽脱了鞋,爬到床上躺下,又翻身背对着魏琨。

  片刻想起事来,坐起身道,“你为什么要与那老儒说送原氏去河东郡,我都还没找好人去接应。”

  “后面的事不用女公子操心,”魏琨解了佩刀挂墙头,淡淡道。

  伏嫽知他意思,之后事情他会料理,他办事,她放心的很。

  伏嫽想了想,有些好奇的问他,“那老儒叫你鬼伯,你以前也干过游侠的行当?”

  鬼伯是化名,他将身份藏得很好,老儒都不知他底细,落魄到去做游侠,都不愿受伏家接济。

  伏嫽心中五味陈杂。

  “这与女公子并不相干。”

  魏琨褪衣稍作清洗便躺下。

  伏嫽趴在床前,嫌弃他道,“你今日赴了酒宴,又奔波数里,一身尘土烟灰,应该去沐浴。”

  魏琨不答话。

  沐浴并非小事,柴火烧水,也会有开支,寻常百姓家,也不会天天沐浴,只有豪族人家,有仆婢侍奉,也是三五日沐浴,像伏嫽这般,日日有净水伺候的,已数少数。

  伏嫽知晓这段时日他钱袋大出血,估摸着是能省则省了,今日还替她付了定金,那原不是他要出的钱。

  伏嫽从枕头下摸出一袋金,下床到蒻席前,蹲身将那袋金推给他。

  “这定金我还于你,你该起来沐浴了,你身上都是汗味,”伏嫽半嫌半不自在的细小声道。

  半晌得不到魏琨的应声,她有点生气了,这沐浴的柴火钱又没要他出,他洗洗身子怎么了?一身汗熏的她头疼,离的远都能闻见,同处一屋子谁受得了。

  伏嫽待想再推他一把。

  魏琨骤时攥住她的右手腕,手劲奇大,将她拽倒在蒻席上,只见魏琨森寒着一张脸,阴戾凶恶毕现。

  “女公子既知自己风姿貌美,就该少招惹我,我确实做过游侠,游侠什么样,我便是什么样,女公子想试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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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更新依然在周三晚十二点周四零点。

  ①胡桃:核桃

第24章

  游侠什么样,伏嫽今日已经领教过了。

  十多岁的少年郎,为了讨生活而不得不刀口舔血,这固然可怜,但就像他说的,既做了游侠,游侠欺男霸女、横行乡街,他未尝不是耳濡目染。

  魏琨所说的试试,试什么,不需多做解释,彼此都清楚。

  伏嫽一时被吓傻,两辈子加起来,只有前世被囚合欢宫后让她深陷噩梦,重生至今,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回忆那些不堪,今时眼见魏琨这副凶神恶煞之态,她像是被骤然拉回那段昏暗中。

  伏嫽忽用左手推开他,急跑回床缩进了被中。

  这一宿屋里无人能睡着。

  至次日鸡鸣时分,魏琨早早起来出了主卧,伏嫽才放松警惕,终于安睡。

  伏嫽睡到晌午才起,她还给魏琨的那袋定金就丢在地上,不要就不要,她还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