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她可没这个好脾气。
伏嫽两手揪住抽过来的柳条,她站在水里,那几个贵女为了打她,都是踮着脚站在岸旁,伏嫽这一揪,便是她力气小,也施足了劲拽人,被拽住的人站不稳,赶不及松开手,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伏嫽回头怒瞪着那个还向她泼水的女童,女童朝她吐舌头,根本不怕她,她哼笑了声,本来看她年纪小,想着不计较,但看来要是放过她,就是给自己找气受。
伏嫽抬手就把女童也推下了水,嘻嘻笑道,“既然都这么爱玩水,那就下水来玩个尽兴,我陪你们啊。”
伏嫽把袖子一捋,她挨个按着那些贵女的头,贵女们倒在水里想站起来,又被她给按了回去。
伏嫽按的兴起,哈哈笑道,“难怪你们爱玩这乐子,确实好玩,得多玩玩!”
岸上还有围观的贵女,瞅着伏嫽把这些贵女摁在水里,拿柳枝抽打,看起来真像是在玩,而且还邀她们下水,但除了她,水中的贵女都痛苦万分,惨叫连连,最小的女童落水后,伏嫽没再抓着她按,任她哭着蹬腿爬上石头,她坐在石头上哭,伏嫽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搅得水中贵女大叫她疯了。
岸上有贵女实在看不过去,吩咐仆婢救人。
伏嫽也打累了,魏琨来到水边把她扶上岸,她冷的发颤,魏琨褪衣给她披好,欲抱走她。
水中的贵女们哆嗦着上岸,当中有一人指着伏嫽骂道,“我们好心为你祓禊,你却拉我们下水,你简直就是泼妇!”
魏琨侧下头看伏嫽,伏嫽气息不稳,眼底是掩不住的憎怒,但面上是笑的。
“祓禊本就是相互的,你们替我祓禊,我不也在替你们祓禊,怎么我能栽水里被你们抽打,你们就不能了?我是泼妇,你们就是一群泼妇。”
一句话把人给堵回去。
又有一人道,“你与我们玩闹也就罢了,但怎么能把龚家阿英也推到水里,她才八岁,春水寒冷,你也不怕她着凉。”
其余人附和,“幼童最怕风寒,你自己的兄兄就是风寒过世的,为何还要推阿英下水,可见心肠歹毒。”
“阿英若因此生病,她阿翁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伏家现在朝中无人,怎么敢得罪龚家?”
这些人口中的龚家,就是新皇后的娘家,龚家没甚权势,也不是长安豪族,家中是做屠宰牲口的营生,新皇后的父亲就是个屠夫,新皇后长了一张妖艳的脸,戾帝出巡时看中了她,被带回了宫,近来又成皇后,龚家跟着鸡犬升天,近来正是得意时。
伏嫽身体阵阵发抖,是被气的,待想驳回去。
魏琨手掌握扶着她,不叫她上前,魏琨笑了笑,“今日上巳节,陛下原想与民同乐,你们不仅无端生事,想败陛下的兴致,还唆使龚家这位小女公子背后推人,还想撇清关系,推龚家出来遮掩你们险恶用心,君侯和翁主是不在京里了,但皇后殿下仁德,我想皇后殿下也不想看到龚家被你们利用来泼人脏水,不若我们现在就去陛下和皇后殿下面前对峙,看看他们是信你们说的,还是信我说的。”
贵女们微有犹豫生怯,魏琨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事若是闹到戾帝跟前,定会坏了戾帝赏乐的兴致,灞水边戾帝怒砸祭台她们都看在眼里,戾帝实在是个性情暴躁的人,真闹到戾帝面前,且不说伏嫽会不会挨罚,她们也有可能受到指责。
新皇后也不如先前那位皇后贤德,后宫中哪位妃嫔稍得戾帝宠爱,过不久就会暴死,死的人多了,秘密总瞒不住,传到宫外才知,是新皇后不满后妃多宠,运用手中权势,将其打压致死。
戾帝好美色,死了一个美人,再补上合他口味的美人,并不会为此震怒。
新皇后近来正忙着吹枕边风,让戾帝在朝堂上提拔几个龚家人,这些贵女都有父兄在朝堂,要是魏琨在新皇后面前搬弄口舌,坏了新皇后的好事,新皇后岂能饶过她们背后的家族。
贵女们都是人精,想清楚利害,便都不敢再与魏琨争执,速速带龚英离开。
伏嫽心知不用自己再做什么,为了家族的荣誉,她们会有办法哄的龚英忘掉这事。
她刚落水,身上盖着魏琨的衣服,风一吹,还是冷的打喷嚏,魏琨抱她上了马车,马车里有备用衣物,魏琨从坐着的方枰下方取出一只小柜,在里面翻出衣物,他拿起来要递给伏嫽,就见伏嫽低着头在哭。
梁光君而立之年生的伏嫽,伏嫽刚生下时,不像别的孩子哭,她生下来就会笑,正如同伏叔牙说的,他的女儿,即便身体柔弱,但也不会轻易掉泪。
伏嫽是在宠爱中长大的女娘,甚少哭泣,总是笑盈盈的,就算在他们洞房时疼哭,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也会含着泪咯咯笑。
但眼下伏嫽是真的伤心。
因那句她的兄兄因风寒过世而伤心。
魏琨微微抿唇,从袖子里摸出她那条巾帕,给她擦眼泪。
伏嫽哽咽着道,“你没用这帕子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要是做过了,不许擦我的脸。”
她说着自己有点发羞,这还用说,他那么龌龊
,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帕子。
魏琨被她戳破,干脆把帕子塞回袖里,坐近了挤着她,方才她从水里站起来,他上前脱衣盖住她,但只有他知道,湿了的深衣包裹着玲珑体态,蜂腰薄背,丰腴惹眼。
魏琨先趁她不备,在她嘴唇上吻了一口。
伏嫽难过的情绪就被他搅和了,嘟哝着在马车里,不让他再挤近。
魏琨挤的更热切了,把她逼得靠在车壁上,还暗示性点了点自己的薄唇。
伏嫽红着脸说不要,两字刚说完,就被他给衔住了唇瓣,追着小舌勾缠,手也不规矩的摸她腰,给她解湿掉的衣服。
伏嫽是讲究礼法规矩的女娘,知道在马车里这样很不好,可她在魏琨攻势下,说不出来话,身体又绵又酥,细小呜着被他抱上腿,衣衫褪尽,遭了一顿口舌洗劫。
魏琨任劳任怨,给她穿好了干净衣服。
伏嫽软软的埋进他胸膛,两只耳通红,他还有点良知,没真的在这里作弄,毕竟是床笫之欢,她能跟魏琨关上门在床上嬉闹,出门在外,又是马车上,还是羞于乱来的,但这也不妨碍他给自己讨一堆甜头。
那日后,她总说身上疼,将养好了,也骗他说还疼,就是糊弄他,结果今天在灞水这里跟贵女们打架,才被他发现她身子好了,这就急不得的跟个没吃上热饭的饿死鬼一样。
魏琨帮她穿好了鞋,邀功似的让她亲自己。
伏嫽轻哼着,还是嘟唇给他两下,魏琨眉眼里染了些悦色。
“我带你去甘陵,”他悄悄道。
伏嫽愣了愣,他们现在跟随戾帝来到灞上,戾帝不走,他们也走不了,但是她想去看看兄兄……
魏琨放她下来,打开车门,先送她下了马车,随后招将闾上马车。
伏嫽看了看四周,这里停放着众多豪族马车,御奴都守着自家的马车,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辆不起眼的马车。
魏琨和将闾换了彼此的衣裳,将闾手足无措的听着他们交代不要出马车,过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回来。
甘陵也在长安东面,离灞上仅有几里路,来回一趟确实差不多半个时辰。
禁卫军和灞上驻军都是尽心护卫戾帝,不在这边驻扎,两人很容易就避开了人群。
伏嫽走路慢,魏琨背着她下了灞上,他体魄健壮,腿也长,走的又稳健又快,伏嫽趴在他肩头,侧目瞧他额角有汗冒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她有手有脚的,还要他背着,遂好心的捏着帕子给他擦汗。
但魏琨反而步伐慢下来,“再擦下去,就不用去甘陵了。”
伏嫽看那下腰的衣摆耸起,一咬唇捶了他一下,忒不知羞,心底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骂他一句不要脸,便收起帕子再也不好心了。
魏琨一路背着伏嫽走到甘陵,甘陵有四方门,也不都有人把守,园内只有个高寝郎守陵,所以想进去并不难。
但魏琨也没有偷摸着进去,这里的高寝郎是魏琨养父魏平的旧识,魏琨跟高寝郎打了招呼,两人就进来了。
高寝郎带他们去北面赵太子夫妇的坟冢,路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也只有你来看看太子,等以后我死了,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太子。”
“陛下能放过我,将我贬到这里,却不能放过太子,都说虎毒不食子,可陛下却容不下太子。”
伏嫽听的云里雾里,小声问魏琨他是谁。
魏琨告诉她,这是先太子太傅戴奉。
伏嫽记得阿翁说过,先帝杀尽与太子有关的一切人,没想到这位昔日太傅竟然活了下来,还被贬谪到甘陵做高寝郎,日日守着这座帝陵,面对这对已葬入地下的父子,日复一日回想当年的惨烈。
“他们说是因为厌胜邪术,陛下才会杀了太子,可施厌胜的人都被抓到了,也招供是为宫中美人求子,并非诅咒陛下,陛下还是将错就错处死太子,我知道陛下只是恨太子没有像法佶那样,为他嘬疽,又恨太子太过贤能。”
伏嫽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也大致猜到了当年先太子真正被杀的缘由,法佶是先帝的男宠,先帝那时候臀生疽疮,法佶在他身边侍奉了许多年,嘬疽也广为流传,只是没想过先帝还想要先太子也下嘴,没有做法佶做过的事,这样荒唐的理由恐怕也是假的,先帝当政的那些年虽独揽大权,但也称得上是为国为民,也做过不少实事,先帝不是戾帝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的皇帝,更像是戴奉说的,恨先太子贤能,壮年的皇帝有了长成的太子,若太子无能便罢,但太子贤能,总归会忌惮太子夺权。
伏嫽抬头瞅过魏琨,魏琨大约已经听惯了这话,神色如常。
伏嫽对垂垂老矣的戴奉道,“戴太傅,现在已是新朝陛下,切莫再说此话,叫陛下听见,是要杀头的。”
戴奉点点头,然后继续复述着原话。
伏嫽便知这些年困在甘陵,他已被折磨的有些神志错乱了。
魏琨牵她进一道门,说,“来过甘陵的人,都听过这些话。”
伏嫽顿住。
来甘陵的不乏王公贵族,肯定都听过戴奉说的这些话,却没有一个想过为先太子翻案,先帝或是现在的戾帝,都不会容许先太子是被冤死的。
所以戴奉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或许没疯,他只是在为他的太子诉说冤情。
两人来到太子墓前,戴奉取了香烛给他们。
墓碑上刻着先太子、先太子妃及他们孩子的名姓,伏嫽在当中找到了梁昱,经过风吹日晒,字迹已经快分辨不清,那两字只剩了昱上面的日,不仔细看的话,混合着刮痕,也有些像熠。
伏嫽的兄兄叫伏熠,有点像是巧合,但伏嫽清楚,这不可能是巧合,应是魏琨悄悄模糊了他们的名字,让她的兄兄可以在死后享香火。
伏嫽红着眼眶跟他说谢谢,老天让她重生一次,她救下了阿母,救下了自己,救下了三姊夫,可是却救不了兄兄,她想过,如果能重生到幼时,会不会能救回兄兄,可兄兄在那么小的年纪得了风寒,宫中侍医都救不了,凭她又能如何。
伏嫽跪下给伏熠上香,心里默念着,希望兄兄不要怪她。
等伏嫽上完香,魏琨又拉着她给先太子夫妇上香,伏嫽别扭的很,上香可以,但不想跟他一起上,她还没想过和他做真夫妻,怎么能欺骗先太子夫妇呢。
可戴奉在旁看着,伏嫽不好拒绝,只能安慰自己,她和魏琨毕竟是有一纸婚书,三媒六聘结成的夫妇,就算私下里不当真,但长辈们还是要敬的,论理新妇要在三个月之后,祭拜亡故的舅姑,依照俗礼还要行祭祢礼,去供奉舅姑的祢庙行奠菜,以示孝敬。
伏嫽跟着魏琨拜了三拜。
戴奉又在篮子里端出菜食,示意她奠菜。
伏嫽懵了下,这戴太傅真不像疯的,知道她是新妇,还知道新妇要行祭祢礼和奠菜。
伏嫽奉上菜食,又拜了三拜。
魏琨拉她起来,正准备和戴奉告辞,忽听陵园里有说话声。
戴奉走到门旁,探头张望一瞬,回来跟他们说,“来盗墓的,我送你们走北门出去罢。”
伏嫽张大眼,这戴太傅是真没疯啊,看着比她还清醒,但是有人盗墓,他不该叫守陵队来阻止吗?再者,这偌大的陵园,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
戴奉好像习以为常,“来过几次了,盗的是陛下的墓,太子这里相安无事。”
所以就不管了。
伏嫽失笑。
戴奉让两人跟上,快到北门时,戴奉又道,“其实我知道盗墓贼是谁,是皇后殿下派人来的。”
他所说的皇后殿下肯定不是故去的赵皇后,而是现在的龚皇后,新上任的皇后属实离大谱,这哪像个皇后,这比戾帝还荒谬,难怪会讨戾帝喜欢,这两人可真是臭味相投。
戴奉送他们出去后就关上了门。
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回去时,魏琨是跑的,跑
上了灞上,回到马车前。
两人发现马车里将闾在叫唤。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然后是女人的娇声,“魏长史何必如此见外,今日见到魏长史第一眼,我便心生萌动,魏长史魁梧俊朗,正是我见过的最好儿郎,我倾心于你,不要躲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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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住对不住,来迟了,今天太忙了,家里要收拾,然后还要去登记东西,今天5000字奉上,等我明天多写点,今天这章也有小红包,谢谢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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