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桔梗猫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一时营帐热闹起来。
除了那从营帐过的李树根父子,自从知道苏家父子攀上冀王身边的宋先生后,他们两人就一直心里忐忑不安,这几年里,两家早已因为利益从生死相依的关系变成了如今的你死我活,说来也是唏嘘,当年的好兄弟,如今却各自为营,甚至时刻盼着对方死,尤其是李家父子,这些年没少给苏家父子使绊子,所以两人怎能不心惊呢,就怕苏家父子公报私仇,借机对他们做出什么。
不过这一切苏父三人却根本不知道,几人沉浸在收到好消息的快乐中。
与他们一样的还有苏家,今年也是苏家过的最安心的一年,苏府上下张灯结彩,第一次在门口挂上大红灯笼,全府都散发着喜气洋洋的气息,不仅是为了年后苏父三人回来,还为了年后大姐和王二狗成亲做准备。
“大姐,娘,芳草姐把嫁衣送来了。”年二十九,芳草坐着村里骡车带着嫁衣来了苏家,然后被出门去逛的苏桃迎了进去,陈氏在院子里扫雪,见到芳草放下手中扫帚,
“快进来,外边下雪呢,芳草你怎么来了。”
“我想着年后怕打没时间,所以早些将嫁衣送来了。”
芳草说完将手中的包袱递给苏红,苏红脸羞得泛起霞光,语气有些惊讶,“这么快。”
苏桃凑热闹,“大姐,我想看。”
陈氏,“你看啥看,小心把嫁衣弄坏了。”
苏桃翘着嘴,“怎么可能!”
但还是没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芳草在一旁听了,主动将嫁衣打开,“大丫姐,你打开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改。”
苏红这才打开包袱,嫁衣刚拿出来,苏红就忍不住赞叹,“真好看。”
“哇,好漂亮。”苏桃也不由得夸赞,陈氏也夸,“芳草如今女红越发好了。”
夸得芳草
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有那样好。”芳草小声道。
接着苏红又将里面的绣花鞋和婚帕拿出来,无一不精美。
苏梨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都忍不住感叹上面的刺绣可真美。
不过苏梨下一秒心中就有些难受,虽然大姐嫁人后也不会住太远,但是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嫁人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从此之后,大姐就只能住在别人家了,她们姐妹之间也不能随时跑对方房间里一起睡,一起谈天论地了。
这样一想,苏梨还挺伤感,也挺舍不得的,连带着这段日子她都有些闷闷不乐的,不过她心里还是为大姐高兴,终于遇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了,再加上王二哥人确实不错,苏梨心里才好过一些。
不止只有苏梨看着嫁衣难过,陈氏看着嫁衣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本来王家来商量婚期的时候陈氏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如今看着嫁衣她才反应过来女儿不久后是真的要嫁人了,这种感觉来得十分突然,以至于就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这一幕被旁边的苏桃看见了,“娘,你怎么哭了?”
“是啊,娘。”
“没事,娘高兴呢。”陈氏擦干净眼泪,笑着道。
苏桃哦了一声,心想,估摸着是爹和二哥三哥要回来了,娘高兴呢,她也很高兴。
“这嫁衣你也要绣几针才行。”陈氏突然想到这一茬,这个时代的嫁衣一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自己绣,若是请人帮忙的话,新娘子也得在上面绣几针意思意思,图个好兆头。
“好。”苏红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此,嫁衣如今算是准备好了,接着便是准备出嫁用的东西,这一部分是更为繁琐的一步,因为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需要一样一样慢慢购置,小到针线盒,大到婚床,樟木箱,要准备的还不少呢。
不过好在跟王家说好了,婚礼在苏家父子回来后再办,所以还有时间,不着急。
只是苦了那王二狗,原以为过年就能将妻子娶回家去,结果实际上还遥遥无期呢。
好在两家如今挨着不远,王家用这些年的积蓄在不远处买了一个宅子,想来便能见着,倒也不用经历什么相思之苦。
甚至过年这天两家人都是一起过的,这年,依旧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两家人过得别提多热闹了。
外边鹅毛大雪,里面温暖如春,
“真是瑞雪兆丰年啊。”
“是啊,今年的雪下得真大。”
过完年,便是走亲戚,苏老头和吴婆子这两年一到过年腿脚就痛,大夫看了也没用,说是陈年老毛病,只能保养着,于是两人便决定今年不回村子,让陈氏几人代为回去将该走的礼走了便是。
“辛苦你们了。”吴婆子对陈氏道。
“这有什么。”如今家中有马车,马车上有暖手炉,还有茶水糕点,饿了就能吃,比之从前大雪天还要走着回娘家,日子不知好了多少了。
“东西都带齐了吧?”苏老头杵着拐杖出来,不放心的问道。
“带齐了,爹,你放心吧。”
“好,带齐就好,若是下大雪,你们便在娘家多待几日,莫要着急,路不好走。”吴婆子一件件叮嘱。
陈氏都一一答应,苏梨则又将羊肉埋哪里告诉奶吴婆子和爷苏老头,让他们别不舍得吃,还有种的暖房里的菜,也要记得去吃。
两人都应了,陈氏和苏梨几人这才放心走了。
今天回去的有陈氏,苏红,苏桃和苏梨,以及莲姑和苏寻,几人坐在马车里别说还有些挤,不过好在这是冬日,倒是不热。
莲姑挨着苏梨坐,她一上来就又找了个位置继续靠着苏梨睡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正是贪觉的年纪,早上叫起来都费劲得很,那苏寻也是一样,上了马车后就自己找个角落睡去了。
一开始他是不愿意回去的,但是陈氏的娘,也就是余婆子和陈老汉这些年都还没见过他,今年还要带着他见见长辈,所以便带着他来了。
别说,他谁的话都不听,却听苏梨的话,而且似乎很怕苏梨似的,倒是让苏梨挺无语的,搞得她像是什么母夜叉一样,明明她又没拿他怎样过。
每次他见了苏梨都跟见了鬼一样,走哪儿都躲着她。
不过这也不是个坏事,苏梨不介意做一个坏小姨,比如今天早上就是苏梨去叫的他,他赶紧就翻身起来了,在之前苏红和苏桃都去叫过他,都没能叫起来。
除了苏梨,他还挺怕王二狗的,每次见了王二狗都要躲起来,奇怪得很。
总之,就在这样的思绪中,很快马车就到了村口,然而几人刚下马车,那村口就有人开始喊,
“是苏家人回来了。”
接着一大堆人跑出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让苏梨和陈氏去家里坐,“走走走,去我家里坐会儿。”
“去我家。”
第137章
总之,凡是村子里见到陈氏母女的人都特别热情的邀请陈氏几人去自己家坐坐,不过今天陈氏还有别的事,她全部都笑着拒绝了,她先带着苏梨回家,准备将屋子收拾出来,等丈夫儿子回来还可以回来住住。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房子几乎不用怎样打扫就已经很干净了,不用想就是曾老二一家帮的忙,因为在走之前,陈氏是将钥匙给了卢氏的,让她帮忙看着些的。
心中暗自记下这事儿,打算回头好好感谢对方一下,陈氏便带着苏梨苏红几人去婆母吴婆子和苏老头比较亲近的人送礼,也没几家,都是从前有往来的,苏梨和苏桃几人出来人手一个红封,没办法,太热情了,拒绝了好多次死活都要给。
除了红封,苏梨和苏桃手里还有被塞的瓜子花生,属实是吃不了兜着走。
走完亲戚,陈氏又带着苏梨几人去村子里相熟的人家里坐了坐,聊了会儿天。
那边,陈氏在那边聊的开心,苏梨便和苏桃几人带着莲姑黑虎去旁边山坡上玩,其实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好玩的,山上都是雪,不过那里有棵柿子树,上面还有几个被冰雪掩盖的柿子,被眼尖的苏桃看见了,便提议过去打来吃。
苏梨想着去山坡那里看看有没有冬笋,便答应了这个提议,陈氏听了,但是没阻止。
“下了雪,小心点,路上滑别摔了。”
“好。”
卢氏在得知苏梨想去找冬笋还特意给她拿了一个打猪草的小背篓和除草的小锄头,还让曾大郎和曾二郎也跟着一起去帮忙,一边说还一边让他们看着点苏梨几人别摔了。
“放心好了娘,我们自己摔了也不会叫小东家摔了啊!”曾二郎笑着道,如今他和大哥都在酒楼做伙计,因为酒楼大部分事情都是苏梨在管,所以都叫苏梨小东家。
卢氏白了小儿子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就你贫。
“你知道就好。”
明明都要成亲的人了,偏偏还跟小孩子一样,说些话做些事幼稚得不行,卢氏简直是拿他没办法,她心里这么想,便跟陈氏聊起来。
陈氏是知道曾二郎定亲的,只是不知道定的是哪家的闺女,便问道,“是哪家闺女啊?”
“不是咱们村的,是大王村的王家闺女,比我那小子小两岁,看两口都是老实人,不过养的儿子和闺女都机灵。”卢氏还有一句没说,那就是那家人长得好看,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那挺好的。”陈氏发自真心道,心里有些羡慕,卢氏和好姐妹莫氏的儿女都有着落了,只有她的两个女儿至今都还没有头绪,怎么不让她发愁,原本她还想着卢氏家两个儿子挺不错的,老实本分,最重要的是做事也挺踏实的,可惜了,四女儿和五女儿不喜欢,说太熟了,陈氏就不理解了,熟怎么了,知根知底不好吗?都是一个村子里看着长大的,几岁光屁股都知道,就是要这种才好啊,怎么就不喜欢了
。
只能说孩子都是父母的债,打一出生出来就注定了一辈子要为她们发愁。
而另一边,
白茫茫的山野间,苏梨一行人正走在小路上,曾老大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人便走在他的脚印里,看过去倒像是只有一个人似的,殊不知身后跟了一长串人。
小山坡并不远,几人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苏桃要打柿子,苏梨要找冬笋,所以便分成了两队人,想打柿子的打柿子,想挖冬笋的挖冬笋。
最后苏桃和莲姑还有曾大郎,苏寻留在原地打柿子,苏梨和苏红还有曾二郎去找冬笋。
这个季节的冬笋都藏在雪地里,所以需要很有耐心,几人来到一片竹林里,就各自弯腰用棍子或者镰刀将雪和枯萎的草掀开,翻找起来。
起初,好一会儿都没人找到,以至于苏梨都以为应该没有了,结果突然,曾二郎那边就传来一阵惊呼,“我找到了。”
苏梨听到,赶紧围过去,发现,果然曾二郎那里发现了一个冬笋,有人找到就好办了,至少证明这里是有的。
苏梨瞬间又有了希望,继续扩大范围去找,果然没一会儿她和大姐苏红都找到了,最后找完一看,总共找到12个,两人看着背篓里的冬笋眼里都是丰收的喜悦,大冬天的这冬笋县里卖得可不便宜呢,没想到今天她们找到了。
而苏桃那边也将柿子打了下来,只是很可惜,那柿子只有一边是好的,另一边是被鸟啄坏了的,实在太让人失望了,不过这也挺正常的,若是真是好的柿子,估摸着早就被村子里那些孩童给打下来吃了,哪里还能留到现在呢。
好在,冬笋还算丰收,几人心情好了些。
这是天色也到正午了,今天中午在曾家吃,曾老二刚刚便出来喊了吃饭了,所以一行人又沿着原来的路返回。
也是巧,回去的路上,苏梨几人竟遇见了不知道干什么去的黄家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黄老二,莫姨的前夫和他的现在的妻子。
说起来也是唏嘘,这个男人为了生男孩出轨跟一个寡妇在一起,结果最后那寡妇生的还是一个女儿,听说黄老二当场得知这一消息后差点没郁闷死,也不去看他生产完的妻子,也不去看他刚出生的孩子,就一个人蹲在大门口,产婆叫了他半天他才想起还没给接生的钱,只是原本说好的给5钱,因为生了女儿他硬是只肯给2钱,最后把产婆气得不行,直言下次不会来给他家接生了。
这事儿当事在村子里闹得还挺大的,卢氏听了第二天就来酒楼绘声绘色的跟她们讲了,听得众人还挺解气的。
更重要的是,众人都说,黄老二是上辈子没有积德,所以这辈子才没有儿子。
莫种角度来说也算是给莫氏解了这些年笼罩在身上的闲言碎语,毕竟在那些年里,闲言碎语全都是围绕着莫氏说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什么扫把星,让黄家绝了后,什么不下蛋的母鸡,只知道生赔钱货,如今,总算是让黄老二也体会到了一下当初莫氏的感觉了。
别说,黄老二还真感受到了,不仅感受到了被闲言碎语伤害的滋味,还感受到了无尽的后悔的滋味,自从莫氏离开后,家里人就对他冷嘲热讽,横眉竖眼,除了他娘,就连嫂子和弟妹都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要知道从前最不对付的就是她们了,黄老二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总之,自从莫氏走了,家里就没有一个人对他有好脸色,包括他那些侄儿侄女,他爹更是放出狠话,说他要是敢娶那个寡妇进门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但那时候黄老二鬼迷了心窍,听了那寡妇和神婆的话,一心觉得寡妇肚子里怀的是儿子,为此不惜跟家里闹翻也要娶她,最后人是头天娶进来的,家是第二天一早黄老汉请村长过来分的。
黄老二委屈极了,他不过是想要个儿子吗?他爹娘至于吗?当年不是他们自己天天在他面前说的还是得有个儿子才好的吗?如今他有儿子了,为啥个个都这样对他?
黄老二不懂,觉得全世界都欺负他,看不起他,就是因为他没有儿子,若他有儿子就不会这样了,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寡妇肚子里这一胎上。
不过他的希望,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寡妇生了个女儿那天全部破灭了,接生婆那面带笑意的一句恭喜直接变成了他午夜梦回的噩梦,死死将他缠住,让他难以呼吸,他的梦彻底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