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离声
夏侯澈瘦得凹陷的脸颊抽搐了几下。
“今日身体可有不适?上了一整日的课累了吧?三餐都吃了什么?”傅停云转身走出客舍的屋子,像平时一样事无巨细地询问起苏筱圆的起居和饮食。
苏筱圆报完三餐菜单,这才问道:“傅停云,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凌岳仙尊和我结道侣?”
“你想和他结道侣?”傀儡人平静地问道,“哪种道侣契?”
苏筱圆吃了一惊:“道侣契还不止一种吗?”
“有两种,”傀儡人解释,“一种是神魂契,一种是姻缘契。”
“有什么区别?”
“结了神魂契后,两人的神魂彼此相连、交融,双方灵府相通、休戚与共,而且此契无法可解,即便一方死去,剩下那一方也不能背叛道侣,否则会受契约反噬、烧灼神魂之苦;姻缘契就和凡间的一纸婚书差不多,后悔了便可解契,神魂和灵府也没有更多勾连。”
苏筱圆对了对手指:“那如果要神1交的话,是要结哪种?”
“只有结神魂契方可神1交。”
果然!苏筱圆就知道系统发的任务不会是第二种。
“结神魂契的人多吗?”苏筱圆问。
“凤毛麟角。”傀儡人回答。
苏筱圆叹了口气,和她料想的差不多。凡人几十上百年的生命都很难从一而终,何况是几百上千岁的修士呢。
结了神魂契等于永远捆绑在一起,连对方死了都要被迫守寡,想想就可怕。
没有几百年的恋爱脑血栓干不出来这种事。
凌岳仙尊得疯了才会答应吧。
这比现实中的骗婚可严重多了。
“你那个蛊……能蛊得他和我结神魂契吗?”
苏筱圆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就算是风月门圣子用的邪蛊也没那么大的能耐。
“此蛊效果因人而异,”傅停云随口道,“等我将蛊虫带回来,筱圆可以试试。”
反正她这蛊虫是下不成的。
苏筱圆:“……好吧。”
一人一傀聊了几句私房话,便互道了晚安。
傅停云回到客舍房中,拖了张椅子在夏侯澈面前坐下,抱着臂睨了他一眼,解开他的哑咒。
男人气息微弱,仿佛刚生过一场大病:“我,我已照你说的……做了,你也将魔息从……从我体内拔除……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到你说真话为止。”
“你……你不是傀儡……”夏侯澈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傅停云动了动手指,夏侯澈只觉仿佛有根长针刺进他眉心,在他头颅里翻搅,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吐出来。
傅停云直到他面如金纸,方才道:“是我问你问题。”
夏侯澈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知……知道了……”
“为何你会找到那缕逃逸的魔息?”傀儡人悠悠地问道。
“我……我说过……是,是它找到我……”
傀儡人微挑了一下嘴角,从袖中取出个黑色的小瓶子,拔出塞子,二话不说灌进夏侯澈的嘴里。
夏侯澈整张脸都因为又苦又涩的药剂皱了起来:“这……这是什么……毒药?”
“吐真剂。”傀儡人道。
夏侯澈很想破口大骂:“……既然一早有这种东西,为何还要用刑逼供?”
傅停云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颌:“公报私仇。”
夏侯澈:“……”
傅停云:“再问你一遍,是谁让你去找那缕魔息?”
夏侯澈竭力抿住双唇,可有股神秘的力量控制着他张开嘴,真话源源不断地蹦了出来:“有一天我,我头脑中突然出现个声音,问我想不想修复……修复灵根,恢复修为,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说这世界即将发生剧变,新的魔君即将应运而生,那魔君原本也是凡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缕魔息相助,这才成为新的气运之子,我……我可以抢占先机,夺了他的气运,成为魔君,我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傅停云:“那声音是不是自称‘系统’?”
夏侯澈愕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
话音未落,剧痛再度袭来。
“我说过,是我问你问题。”
夏侯澈瘫倒在椅子上,差点昏厥过去,奄奄一息道:“我……我明白了……”
“那东西还同你说了些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不可遗漏一字。”
第115章
夏侯澈将系统寥寥几次出现时说的话全倒了出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个倒空了的湿口袋。
他体内的魔息已被拔除,魔息修补好的灵根恢复了残缺的原状,经脉中的力量也干涸了。
这段时日的经历就像一场美梦。
他又一无所有了。
液体顺着脸颊滚落,他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抑或是血。
“我知道的……已全告诉你了……”他像濒死的狗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绝对不是普通傀儡人,他第一眼见他时就隐隐有感觉,所以明知道会让苏筱圆怀疑、反感,他还是不遗余力地劝说她将这傀儡销毁,甚至想通过宗主和长老逼迫她就范。
只可惜看着软弱可欺的少女却意外固执。
这傀儡躯里究竟藏着什么人?
看他行事手段的狠辣残酷,更像是魔。可是那自称“细筒”的声音分明说过,混沌域被凌岳仙尊封印,在他殒落之前,不会有成气候的大魔出世。
他抢占先机,夺得这缕逃逸的魔息,正是为了成为下一任大魔。
眼前的绝不会是什么无名小卒,他究竟是谁?
随即夏侯澈发现知道答案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因为眼前之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你杀了我吧……若是可以,请给我个痛快……”他恳求道。
傀儡人微微偏头,面露诧异,本是有点天真的动作和表情,可配上假人僵硬的动作和表情,只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杀你?为何杀你?”傀儡人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夏侯澈难免涌出绝处逢生的惊喜,但仍是不敢相信,这傀儡人对他的恶意太明显,他很难不怀疑对方是要在死前再用虚无的希望折磨折磨他,就像猫杀耗子前的游戏。
正狐疑,那傀儡人却抬起手掐了个诀,一缕黑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长着人面的黑蛇。
那张脸尽管缩得很小,却依稀看得出眉眼漂亮得惊人。
傀儡人蹙了蹙眉,抬手一抹一捏,那脸顿时变了形。
脸被重新捏过的黑蛇钻进夏侯澈的眉心。
魔息入体,钻心蚀骨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夏侯澈痛得抽搐起来,可心神却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占据。
他知道只要忍耐到痛苦结束,他残缺的灵根会被魔息补全,干枯的经脉将再次充盈——只要能获得力量,灵气或是魔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他不明白那人为何不杀他,更不明白他为何把魔息还给他。
可是经过几次教训,他当然不敢问。
傀儡人用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能轻易洞彻他的心思。
“因为留着你有用。”他轻描淡写地道。
对系统来说,下一任魔主是谁似乎并不重要,只是需要一个适合的人占据这个位置,他可以是夏侯澈,也可以是原来那人,当然也可以是任何符合条件的人。
如果他在这里杀了夏侯澈,毁灭了那缕魔息,不但会打草惊蛇,系统多半还会孕育新的魔息、魔种,寻找新的合适人选,到时候要在茫茫人海中把那人找出来反而不易。
倒不如让这老熟人占着位子,把他变成自己的细作。
夏侯竖子有野心有贪欲,但胆子不大,易于操控,又有一些心眼子,可以替他与系统周旋,反过来去套系统的话。
魔息和残缺的灵根彻底融合后,夏侯澈的疼痛渐渐消散,他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弄清楚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何目的,有何弱点,尽可能多地套取有用的消息,及时向我报告。”
夏侯澈脸上闪过诧异,欲言又止了片刻,忍不住道:“你不怕我将此事告诉那东西?”
傀儡人乜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大可以试试。”
夏侯澈当然不敢,眼前之人知道“细筒”的事,能将他体内的魔息随便拔出来安回去,可比“细筒”可怕多了。
何况他手里还有那种奇怪的“吐真剂”,他只有一次背叛的机会,背叛之后必定会遭到残酷的惩罚,他图什么呢?
夏侯澈毫不犹豫地跪地俯首:“属下明白了。”
傀儡人抬手捏了个诀,夏侯澈感到一股凉意如清泉涌入他经脉中,洗去了魔气滞重黏腻的感觉,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了。
这是他自灵根残毁之后便从未感觉过的轻盈。
他连忙叩首:“多谢主上恩赐。”
傀儡人带着些许轻蔑道:“不会让你白白为我做事。你原本要去瀛洲做的事,可以继续。”
夏侯澈方才根本不敢提自己要回夏侯氏夺权的事,先前虽有魔息和“细筒”的襄助,他还是没有把握能斗得过夏侯家那些老奸巨猾的族人,想着先看看情势再说。
不过眼前之人状似不经意地提了这么一句,他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这位从此就是自己靠山了,比起一个单打独斗的下属,自然是一个掌握一族命脉的下属更好用。
夏侯澈当即又是连连叩首:“谢主上庇护。”
不得不承认,这夏侯竖子是有几分小聪明,只是这种小聪明非但没有讨得“主上”欢心,反而让他来气。
“还有一事,”傅停云冷冷道,“上任家主后来太衍见我。”
夏侯澈一愕,他是太衍的人,难怪有这样的底气,不知是太衍哪一位长老峰主?
太衍有名有姓的人物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似乎没有哪位能和眼前人对得上,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