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离声
凌岳仙尊不解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不明白她在震惊什么,随即恍然:“师妹可是不好意思?”
他走进池中,从脑后解下自己的发带,蒙住眼睛:“如此便看不见了。”
苏筱圆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
大佬还在水里等着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是在修炼,是修炼。
她做着心理建设,一咬牙解开衣带。
下到池中,温热的灵泉水很快没过她腰际,她把身子往下坐,让泉水没过她肩膀,羞耻的感觉才减轻了些。
各自占据灵池一端,相安无事地泡了大约半个时辰,凌岳仙尊忽然开口:“师妹可感觉到灵气渗入经脉了?”
“感觉到了,师兄。”苏筱圆道。
“好。”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凌岳仙尊又问:“感觉到丹田鼓胀了么?”
苏筱圆摸了摸肚子:“感觉到了。”
“好,”男人道,“若有胀满到快要撑裂的感觉,及时告诉我。”
苏筱圆:“……”总觉得这对话不太对劲。
然而过了几分钟,她果然感觉丹田快爆炸了,说话都有点困难:“师,师兄……差不多了……”
“过来。”男人一边说一边迈开长腿往水中央走。
苏筱圆也艰难地涉水迎向他。
两人近在咫尺时,凌岳仙尊伸出手,掌心向上:“将左手给我。”
苏筱圆依言把左手放在他手里,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划过她的掌心,摸索到脉门:“我会将一缕真气打入你经脉中作为导引,你试着调动经脉中的所有灵力,跟随它移动。”
话音甫落,仿佛有一股灼热的电流从她手腕流入,沿着她手臂向上游走。
苏筱圆连忙按照他教的办法运气,可惜那缕真气移动得太快,她调动灵力不够熟练,很快便不知真气去了哪里,差点没岔气。
凌岳仙尊感觉到了她的手忙脚乱:“先别管真气,跟着我的手指。”
说着并指搭在她脉门上,顺着手腕内侧的经脉缓缓往上移动,苏筱圆这回总算是跟上了,经脉中的灵气就像铁屑,他的手指就像磁石,手指移动到哪里,灵气便跟随到哪里。
每到一个大穴,他便稍加力道按压下去,起初在手臂上游走还好,过了肩膀,他的手指开始沿着任脉走,苏筱圆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凌岳仙尊却似乎全然察觉不到她的尴尬,手指毫不留情地摁在她锁骨中间:“天突。”
然后顺着她身体的中线慢慢划下去,挤进中间,打着圈揉了揉:“膻中,师妹切勿走神,小心乱了气机。”
苏筱圆哪里还管得了气机不气机,只是绷紧身体忍住不发出一丝声音就耗费了她全部的心神。
可那要命的长指还在往下移动:“神阙……气海……关元……”
苏筱圆屏住了呼息,蒙眼男人从湿润的薄唇中吐出两个字:“会1阴。”
与此同时,手指抵住穴位按揉了一下,苏筱圆再也忍不住,原本往一个方向流动的灵气突然变成无数条没头的蛇,在她经脉中左冲右撞,时而顺行,时而逆行,她眼前一黑,往后一仰,“哗”地跌进了水里。
好在凌岳仙尊反应很快,立刻把她捞出来,没让她呛到水。
可是经脉中乱行的灵气还在横冲直撞,苏筱圆只觉喘不过气来,心脏疯狂地跳动,好像下一刻就会撞破胸腔。
凌岳仙尊扣住她脉门探查了一下经脉,蹙了蹙眉:“忍耐一下,我帮你把灵力抽出来。”
苏筱圆正纳闷灵力怎么抽,男人忽然托着她的后腰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在水中的大石头上,然后抬起她的下颌,俯身将湿润微凉的唇贴了上去。
苏筱圆耳边仿佛有几百个雷同时炸开,“轰”地一声,然后林子里的风声、虫鸣声、流水声……全都消失了。
那算不上真正的吻,他只是用唇贴着她的唇,缓缓地将她体内紊乱的灵气吸出去。
可苏筱圆却觉得自己像聊斋里被狐狸精吸取精气的老实书生,浑身发软,魂魄都快被他勾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岳仙尊抬起头,状似不经意地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嘴角:“好些了么?”
苏筱圆茫然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蒙着眼睛看不见,艰难地发出声音:“好多了,谢……谢谢师兄……”
“那便好,”凌岳仙尊一抬手,他方才脱在岸边的衣裳便飞到他手中。
他将衣裳盖在苏筱圆身上:“小心着凉。”
是有些冷,苏筱圆将衣裳往上拉了拉,偷偷嗅了嗅,干净好闻的味道像被子一样把她裹了起来。
“再歇息片刻,我送你回去。抱歉今日是我操之过急,下回一定会多加小心。”
苏筱圆一愣:“下回?”
凌岳仙尊公事公办地道:“你前几日身体不适与经脉有关,还需调理数次,过三日再来吧。”男人一边说一边顺着池边的石阶走到岸边,用灵力将身上的水蒸干,开始穿衣服。
他好像一点也没受影响,好像只是帮她做了个人工呼吸。
的确也和人工呼吸差不多,苏筱圆突然意识到。
可是她心里却像是有飓风刮过,一片狼藉。
那个不算吻的吻,至少明确了一件事。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第117章
苏筱圆歇息了一会儿,便起身擦身穿衣。
凌岳仙尊蒙着眼睛,却还是转过身去,直到她穿戴整齐方才摘下发带将长发束好。
苏筱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师兄,那我就先回去了。”
凌岳仙尊:“师妹认得路么?”
苏筱圆:“……”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她一心只想着快点逃,完全没想到自己可能会迷路。
“我送你回去。”男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苏筱圆有些心慌,却又忍不住开心。
凌岳仙尊扶她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灵鹤还未起飞,他忽然探身过来。
苏筱圆心脏仿佛被人揪紧,呼吸一窒。
可男人只是越过她,将她那一侧的车帷放下:“夜风寒凉,师妹体弱,小心染上风寒。”
修仙之人身强体健,几乎不会有凡人那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像她这么脆皮的实属罕见,但凌岳仙尊却能想到这一点,用心可见一斑。
男人将她送回去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进厨房向那方块傀儡要了些老姜红糖,煮了一碗红糖姜汤,端进房中看着她喝下。
微烫辛辣的姜汤入喉,苏筱圆的眼眶立时红了。
“可是姜汤太辣?”凌岳仙尊自然地接过碗,用汤匙调了调,“碗底有红糖没化尽。”
苏筱圆忙道:“很好喝,谢谢师兄,这些事不应该麻烦师兄的。”
“是我害你气机紊乱受了风寒,自然应该照顾你。”凌岳仙尊把瓷碗和汤匙交还给她,指背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平日凌厉的眉眼微垂着,在灵石灯的暖光里显得异常柔和。
到了这个份上,苏筱圆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比起喜欢上凌岳仙尊,更可怕的是凌岳仙尊好像也对她这个师妹有好感。
这好感当然不足以让他和她结神魂契,但却足够让她在下蛊的时候负罪感满满。
他要是真像当初她以为的那个变态反社会,给他下蛊、骗他结契、取他元阳反而没有那么大的道德压力,知道他注定早死的命运后也不会那么难过。
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说服不了自己,如果大佬只是怀疑她的来历,只要直接审问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这么迂回接近。
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还是等傀儡人带了蛊虫回来,找机会一鼓作气下蛊,该骗的骗,该采的采,不成功便成仁。
苏筱圆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口气喝完姜汤,擦了擦眼角辣出的眼泪。
凌岳仙尊替她探查了一下经脉:“这几日还是多练习行气,三日后再去灵泉。”
苏筱圆鼓起勇气道:“谢谢师兄,不过灵泉我还是自己去吧,傀儡人过几天就回来了……”
男人撩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苏筱圆以为他会生气,或者怪她不识好歹,可是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睛澄澈如琉璃,里面丝毫没有谴责,只有淡淡的失落和寂寞。
那眼神就像被同伴拒绝的孩子,或者被主人推开的狗狗。
苏筱圆心虚得抬不起头来,正想改口,却听男人道:“好,是我思虑不周,的确让傀儡人陪你去更合适。”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师妹可愿意继续随我练剑?”
那语气几乎有点小心翼翼了。
苏筱圆刚刚下定决心减少接触,可是哪里忍心一再拒绝他,不自觉地点点头:“我该谢谢师兄不怕麻烦教我练剑。”
男人如释重负,当即约定了每七日剑法课当天下午给她单独开一次小灶。
七天一次的频率也不算太高,苏筱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便不叨扰师妹了,”凌岳仙尊站起身告辞,“七日后我还是派云车去接你。”
苏筱圆送他出了门,回到房中一看,突然发现自己穿回来的氅衣他忘了带回去。
她拿起衣裳奔出去一看,云车早已起飞,只剩下车前挂着的灵石灯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中闪烁,像颗孤单的星星。
苏筱圆无端又想起了付时雨,境灵脱胎于凌岳仙尊,他们相像的不止是外貌,还有性格,也许还有灵魂。
从小带大他的师父殒落后,他一定很孤独吧。
她抱着带着风雪气味的氅衣穿过昏暗的庭院,又想起系统的预言。
他会死于师父埋下的“毁灭装置”。
苏筱圆心脏一阵揪紧。
不能再想下去了。
……
下一次去无极宫开小灶的日子还没到,却发生了一桩意外之喜。
傀儡人提前回来了。
那日苏筱圆放学回到住处,刚下云车,便有一道身着黑衣的熟悉身影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