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离声
赵青鸾听见若有似无的啜泣声从门帘的缝隙中飘出来,接着变成急促的咳嗽声。
他连忙走进去,便看见林菀清秀的脸容苍白如纸,只有颧骨上有不自然的红晕,嘴唇中间被鲜血染成了猩红。
“阿菀师妹,你不要紧吧?”赵青鸾骇然道。
林菀摆摆手:“大师兄可是去了无极宫?仙……仙尊他怎么样?”
赵青鸾心中酸涩难当,虽知事情干系重大不该向师妹透露太多,可看她这副自苦的样子,忍不住将凌岳仙尊中蛊的事说了出来。
林菀却不似他这般惊骇,却湿了眼眶:“我就知道仙尊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被迷惑住了。”
赵青鸾心中不是滋味。
林菀抬起泪眼:“大师兄打算怎么办?”
赵青鸾道:“我思来想去,此事还是得先向师尊禀告。”
林菀摇摇头:“师尊为人正派,心眼又实,知道后一定会去找仙尊商量,我们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蛊,效用有多强,而且蛊虫未必是成双成对的,万一仙尊中的是单蛊,我们怎么能证明是苏筱圆下的?依我看不能打草惊蛇。”
“阿菀师妹所言甚是,”赵青鸾钦佩道,“师妹觉得该怎么办?”
林菀:“拿贼拿赃,只有找到切实的证据,抓到现行,才能彻底撕开她的真面目。”
“可是这蛊已经下了,”赵青鸾苦恼道,“若是她什么也不做,一直不露破绽,我们岂不是无计可施了?”
林菀想了想,忽然肩头一松,软软地倒在枕上,闭上眼睛:“算了吧,那蛊对仙尊的身体没什么损害,他如此待我,我又何必替他担忧呢……师兄只当不知道吧,此事也不是你我能管的。”
“这怎么成!”赵青鸾义愤填膺,“仙尊当日那样对你,一定是因为中了蛊……”
林菀凄然道:“是不是又有何不同?左右他眼中没我。”
赵青鸾还待说什么,林菀只是闭目:“师兄我累了,你请回罢。”
“好,好,师妹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赵青鸾一边说一边退到门口。
一只脚踏过门槛,他忽然转过身,咬牙道:“阿菀你放心,师兄不会让你就这么白白受委屈!”
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
仙尊每次服完药都会吃那女子送的橘子糖,刚好他也有一罐同样的糖……
林菀猛然睁开双眼:“师兄你想做什么?你可千万别为了阿菀做傻事啊!”
“我明白,”赵青鸾眼眶发酸,“阿菀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知情,全是师兄一人所为,明白么?”
林菀急道:“师兄你说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许你为我做傻事!”
赵青鸾声音发颤:“有阿菀这句话,师兄此生足矣。”说罢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第119章
苏筱圆练完剑,凌岳仙尊照例留饭,她推说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膳堂,他这才没坚持,只是把她送到门外,看着她登车。
离开之前,苏筱圆从乾坤袋里掏出那罐宝石:“师兄,我真的不能收。”
凌岳仙尊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意外,却不接她的罐子:“师妹还是同我如此见外。”
“无功不受禄,这些宝石太贵重了,”苏筱圆坚持将罐子递给他,神情严肃,“师兄要是不收回去,以后我都不敢再来无极宫了。”
凌岳仙尊看了她一会儿,方才伸手接过罐子,却打开盖子,拈出一颗:“其它的师妹不要便罢了,这颗师妹请务必收下。”
说着拉起她的手,将宝石放在她手心里,那颗宝石栗子大小,通体漆黑,里面却有无数细小璀璨的光点闪烁,就像装着星河。
这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我不能……”
凌岳仙尊不等她说完,把她手指轻轻合拢,望着她的眼睛,声音里仿佛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它让我想起师妹的眼睛,所以想请你收下。”
说罢他将她的手搁在座椅上,收回手,向灵鹤看了一眼,灵鹤便扇动双翼,迅速飞上了天空。
苏筱圆坐在云车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心脏“嗵嗵”直跳,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简直像是被下了蛊。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漂亮的石头,不觉想起方才注视自己的那双眼睛。
明明更像他的眼睛。
回到住处,她本想问问傀儡人这是什么石头,可不知怎么莫名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给他看,趁着他做晚饭的时候才偷偷拿出来,和焰火大会时摘到的红宝石放在一个匣子里,然后藏在放冬被的箱子里。
好在那天以后,凌岳仙尊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七天一次的小灶也没什么越界的举动,让苏筱圆着实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再这样撩下去,她还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下蛊的事她一拖再拖,有几次已经把蛊虫带在了身上,可不是没机会就是临到头又怂了,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又苟了一个多月。
她每隔几天去无极宫补课的事情当然瞒不住,何况凌岳仙尊根本没想过避人耳目。
与苏筱圆一起通过龙脊峰试炼入门的同学人品都不错,虽然羡慕她可以得到凌岳仙尊的指点,但朝夕相处了解她的为人,也知道她在课业和修炼上下了多少功夫,没有人因此酸她。
何况她性格好,并不因为凌岳仙尊的青眼自命不凡,反而低调谦逊。而且做的糖还好吃。
不过太衍其他弟子与她不熟,又听说她是合欢修士出身,难免就有些流言蜚语,只是慑于凌岳仙尊的威名,没人敢放到明面上说,只是像暗河一样在地下悄悄流淌。
苏筱圆每天忙于各门功课,晚上还要练剑和泡灵泉行气提升修为,平时活动范围又不出龙脊峰,倒是不受什么影响。
一转眼已经是她进太衍后的第三个月。
这天她下课回到住处,傀儡人去城里买菜还没回来,她整理了一天的笔记,把明天的阵法课预习了一下,又练了会儿剑和谢家的锻体功法,去浴堂洗了个澡。
刚穿好衣服,正用布巾擦头发,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这种时候有谁会来?苏筱圆很纳闷。
不可能是傀儡人,他有门外护阵的通行符,也有钥匙。
难道是开山?
也不对,他们放学还一起回来,分开没多久,而且她就算要来串门,也会提前传个讯确定她在不在,方便不方便。
那叩门声越来越急,苏筱圆心里莫名有点慌,一边擦头发一边往门口走:“请问是谁啊?”
“请问这里可是苏筱圆苏道友的住处?”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语气是礼貌的,但声音里有某种东西让苏筱圆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是拉紧的弓弦。
她定了定神,抽开门闩,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太衍内门道袍的弟子,一男一女,女弟子手里牵着只金色的小兽,有点像狗,又有点像羊,头上生着一只角。
苏筱圆瞥了一眼他们腰间的玉牌,一个是青色玉牌,另一个却是黑色玉牌。
她心头重重地一跳。
太衍用玉牌的颜色区分弟子归属,青色玉牌代表这女弟子是慈恩道君广莫崖的人,而黑色玉牌却代表了执法堂。
她什么也没做啊,怎么会招来执法堂的人呢?
正想着,那两名弟子行了个礼,执法堂的弟子道:“这位可是苏筱圆苏道友?抱歉打扰。”
“不知道两位道友找我有什么事?”苏筱圆问道。
不等两人回答,那广莫崖弟子牵着的小兽忽然抬起两只前蹄,激动地发出吠叫。
两人对视一眼,广莫崖弟子用力牵住小兽,面沉似水:“可否进苏道友的住处看一看?”
苏筱圆见她面色不善,越发恐慌:“你们有什么事吗?”
执法堂弟子道:“我们是堂主之命来此查一些线索,有劳苏道友配合。”
苏筱圆:“能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执法堂弟子道:“苏道友前日可曾给凌岳仙尊送过一批橘子糖?”
苏筱圆不明就里地点点头:“之前送过几罐,那些糖怎么了?”
“那些糖里发现了禁药。”执法堂弟子道。
苏筱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半晌回过神来:“我什么也没放,那些就是普通橘子糖……”
“我就直说了吧,”广莫崖弟子道,“那橘子糖里查出了合欢药,经鉴别是你们云雨宗出产的,你的嫌疑很大。”
她嘴上说的是“嫌疑”,但看她神色显然已经在心里定了她的罪。
苏筱圆慌忙辩解:“不是我,我没有什么合欢药。”
“你要证明清白,就让我们搜。”广莫崖弟子道。
苏筱圆涨红了脸:“是谁派你们来的?怎么能说搜就搜,难道没有搜查令牌之类的东西吗?”
执法堂弟子脸上闪过心虚之色,广莫崖弟子道:“事急从权,不然走漏了风声让人有时间毁灭证据怎么办。”
苏筱圆一听就知道他们肯定没有走官方途径,抓着门框挡住他们:“没有令牌,你们没资格搜我的东西。”
“你要是清白的,为什么怕我们搜?”那广莫崖弟子道。
执法堂弟子扯扯她的衣袖,低声商量:“要不然我先回执法堂请堂主签发令牌,你稍待片刻……”
广莫崖弟子一甩袖子:“你不敢搜,我自去!”
说着横眉向苏筱圆道:“你别想着拖延时间,要是阻拦我们搜查,休怪我不客气!”
苏筱圆眼眶发酸,竭力憋住眼泪:“我没有下药,不会让你们搜的!”
她脑内忽然有灵光一闪:“我自己传讯向仙尊解释。”
可是刚洗好澡就急急忙忙跑出来开门,她的传讯镜和传讯指环都在屋里。
“你们在门外等一等,我去拿传讯镜。”
执法堂弟子有些迟疑:“要不然……”
广莫崖弟子嗤笑一声:“不愧是合欢宗的,手段就是多,等你进去销毁证据,栽赃给大师兄么?”
她凌空画了个符向苏筱圆推去。
一道青光直扑面门,苏筱圆下意识地闪身躲开,虽然没被法术伤到,却让那广莫崖弟子瞅准时机冲了进去。
她松开手里的绳子,灵绳一闪化作无形,金色小兽向着里屋飞奔而去。
苏筱圆赶忙去追,可它的速度快如闪电,等她追至房门口的时候,那小兽已经叼着个乾坤袋朝它的主人扑过去。
广莫崖弟子抢过乾坤袋,往地上一倒,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都掉了出来。
小兽从一大堆杂物中扒拉出一罐橘子糖。
广莫崖弟子赶紧捡起来,打开盖子仔细嗅了嗅,如释重负地一笑,盖好盖子,交给执法堂弟子:“证据你保管好,省得瓜田李下说我们冤枉了她。”
执法堂弟子用手指在瓶子上画了个符:“苏道友放心,搜查的过程我们都有留影,不会冤枉你的。”
“那是我平时带在身边自己吃的糖……”苏筱圆完全懵了,“我怎么会在自己吃的糖里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