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离声
傀儡人身上没邪咒,那么不对劲的只能是她了。
苏筱圆现在不抗拒巫山祭了,她甚至有点庆幸明天开始连轴转,让她有充分的理由搁置下一项练习。
下一项练习是什么来着?她回想了一下。
对了,是交颈相拥。
单看好像很简单,只是拥抱而已,但是按照考试动作规范,对相贴的部位、时长、动作都有要求,考试的一方要在看似温情的搂抱中行勾引之实。
比耳鬓厮磨更露骨,当然也更难。
苏筱圆叹了口气,还是等过几天死到临头的时候再烦恼吧。
……
不知是不是想太多,第二天她睡过了头,好在傀儡人提前准备好了洗漱用具。
来不及坐下吃早饭,她叼起一个饭团就跑了出去。
这时候阮绵绵还在安心睡懒觉。
对不用参加游神的弟子来说,巫山祭就是个大型节日。宗门停了大部分的课,每天就是组团玩乐,看灯、逛集市、做游戏赢奖励。
可是对苏筱圆和夏侯澈这样需要扮演神明的弟子,就没那么轻松了。
直到前两日拿到完整的日程表,苏筱圆才发现充当神女是件异常复杂繁琐的事。
根本不是穿上神女服坐上翼舟晃一圈的事。
他们每天都要在清晨先去神女祠会合,沐浴、祈祷、斋戒,然后用半天时间排练祭神舞,熟悉祭祀仪式和游神的流程。
从第二天开始,他们要挨个去散落在云雨宗地界的六大圣地祈福,在这些灵气充溢的地点完成一套复杂的祭祀仪式。
还要成双成对轮流去祠庙或者圣地“守灯”,从夕阳落山一直守到子夜。
离宗门近的圣地还好,如果轮到最远的圣地,坐翼舟来回都要两三个时辰,就只能在圣地过夜了。
光是学跳祭神舞,就要了苏筱圆半条命。
她的文艺天赋大部分点在了画画上,唱歌凑合,舞蹈就捉襟见肘了,虽然不至于肢体不协调,动作也能做出来,但就是说不出的生硬。
担任教习的是教他们合欢功法的柳长老。
柳长老的来历神神秘秘,没人知道他的原身是什么,但是苏筱圆每次看他跳舞或者演示功法,都怀疑他的原身是条美男蛇。
教完动作,练习了几遍,就要挨个上去跳,让长老检阅。
苏筱圆一听立刻头皮发麻。
柳长老是所有长老中最严厉的一个,而且似乎从她刚入门起就不太喜欢她。
似乎不全是因为她学得差的缘故,开山和她半斤八两,但是柳长老就针对她一个冷嘲热讽。
她这样钝钝的,反应慢半拍的女孩子,好像天生就容易招某一类人的讨厌。
只能解释为气场不合了。
师兄师姐们人均舞蹈学院水平,柳长老还能找出点改进的提防。
轮到苏筱圆上去跳,一会儿功夫柳长老扶了七次额,叹了十几口气。
只跳了半首曲子,柳长老就忍无可忍地命令负责伴奏的比翼鸟停下。
苏筱圆垂着头,揪着衣带,紧张地等待发落。
柳长老的嘴一向很毒,他向众人扫了一眼:“你们其他人能不能请来神女不好说,但苏筱圆小友这惊天动地的一跳,神女还真可能被她气得降世。”
人群中有稀稀落落的笑声,没什么恶意,但也足以让苏筱圆社死了。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柳长老,我不太擅长跳舞……”
“有什么是你擅长的么?”柳长老抱着臂,含着笑,语气尖刻,“我是不知道秦长老为何会选你……”
苏筱圆只觉自己连累了秦长老,连带着她的审美都被质疑。
如果只是她自己的话,忍气吞声挨几句骂就算了,可是牵扯到一直很照顾她的师长,她就忍不住要解释:“对不起柳长老,不是秦长老选的,是弟子们票选的……”
柳长老大约是没想到这唯唯诺诺的外门小弟子还敢反驳,嘲讽变成了真的怒气:“我不懂秦长老、白长老他们为何对你寄予厚望,恕我直言,以你的资质,根本达不到内门的要求,简而言之毫无天分,美则美矣,全无灵魂,跟截木头差不多。
苏筱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憋回去。
千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柳长老撇了撇嘴角:“每个动作都大有问题,我是不可能在这里替你一个个纠正的,回去自己下功夫吧。”
苏筱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舞不会跳,连话也听不懂么?”
苏筱圆退到一边,低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
“下一个,”柳长老往人堆里一瞥,脸色立刻雨过天晴,“是阿澈。”
夏侯师兄上前款款地行了个礼,然后开始跳舞。
比起柳长老,他的舞姿没那么柔媚,很有力量感,跳得堪称完美。
柳长老显然也很满意,没有提出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却瞟了一眼苏筱圆,向夏侯澈道:“也不知你们秦长老是怎么想的,让你去搭苏筱圆,她只会拖你后腿么,生生把你的格调都拉低了。”
夏侯澈脸色如常,语气温和:“筱圆师妹只是第一次参加祭礼,缺了点经验,弟子会带她多练习,一定不耽误祭礼,叫柳长老为难。”
柳长老拍了拍他胳膊:“你也不用替她说话,没天分就是没天分,我那做杂活的傀儡人都没她跳得那么僵硬。”
夏侯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苏筱圆:“柳长老说笑。”
所有人都跳了一遍之后,柳长老又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然后便让他们成对作练习,自己去祠庙后的偏殿里歇息。
柳长老离开后,夏侯澈立刻走到苏筱圆身边,关切道:“筱圆师妹,你还好吧?”
苏筱圆一点也不好,她用尽全力才把眼泪憋住。
但她不习惯向没那么熟的人袒露自己的委屈,只是说:“谢谢师兄,我没事。”
“柳长老是严苛了些,”夏侯澈道,“你别急,我们多练练,这舞不难,你不是动作不会,只是有些放不开……”
“这是严苛的事吗?”一个师姐走过来,“夏侯澈你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帮自家师妹说句话。”
苏筱圆抬头一看,是秦长老座下的师姐,上次主动说要陪她去见柜坊赵掌柜的就是这个师姐。
她连忙道:“吴师姐,不怪夏侯师兄,是我太笨了,跳得太差。”
她虽然情商不高,但也知道那种情况下夏侯澈越是维护她,柳长老的火气就越大,到时候承受怒火的还是她。
夏侯澈道:“都怪我,没照顾好筱圆师妹。”
吴师姐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灵果露递给苏筱圆:“喝点甜的开心一下,你别在意,姓柳的就是那德行,他是嫉妒你呢。”
苏筱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为……为什么?”
一宗长老,为什么要嫉妒她一个外门小弟子?实在是匪夷所思。
吴师姐皱皱鼻子:“因为你生得好啊,又招人喜欢,属于他最看不惯的一类。”
苏筱圆:“可是我们性别都……啊……”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吴师姐道,“而且他和秦长老、白长老不对付,知道他们喜欢你,他更是会打压排挤你,你别放在心上就是了。”
苏筱圆懵懵地点点头,她一个外门小弟子,不知道长老之间原来还分派系。
夏侯澈无奈道:“吴师姐,你又在背后编排师长。”
“他公然给师妹穿小鞋,有个师长的样子么?”吴师姐冷笑,“我就看不惯他怎么了,反正我是秦长老的弟子,他的伸不了那么长,你看他敢针对我么?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顿了顿:“这种人才该去风月门,在我们云雨宗真是屈才了。”
夏侯澈无奈地笑笑。
苏筱圆心里略微舒坦了一点,不过她尊师重道十几年习惯了,要不把老师的嘲讽放在心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接下去的练习,柳长老好像把她当成了靶子,一直在寻她的错处。
苏筱圆仿佛呼吸都有错。
半天的练习终于结束时,她感到自己就像是褪了一层皮。
“筱圆师妹接下去可有安排?”夏侯澈问她。
苏筱圆忙说:“我和开山约好了有点事,她在城里等我呢。”
夏侯澈:“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的不用的。”苏筱圆忙摆手,她被柳长老磋磨得筋疲力尽,只想和亲近的人在一起回回血。
夏侯澈也没坚持,将她送到宗门外,看她上了翼舟,弯了弯眉眼:“明早见。”
苏筱圆一点也笑不出来,明早又得把今天受的罪受一遍。
下了翼舟,苏筱圆和闺蜜在约定的茶肆碰了面。
阮绵绵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小圆子你去做什么了?怎么都蔫了?”
“就是练了半天的祭神舞,”苏筱圆有气无力地靠在闺蜜身上,“教习是柳长老,你懂的。”
阮绵绵无比同情:“我懂我懂,苦了你了。”
“不说这些了,”苏筱圆看了她空空如也的后背,“咦,宋锦书呢?你没带他出来吗?”
“带了,正放在铺子里让店主修呢,”阮绵绵高兴道,“那店主虽然年轻,但手段高超,还说能给他现雕一个小头安上去呢,尺寸形状都可以选呢,你说是雕个弯的好,还是直的好?”
苏筱圆莫名想起那晚依稀看见的。
在水里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是带着弧度,又挺又翘的……
她晃了晃脑袋,把废料倒倒空:“是哪家铺子呀?城里又有人开傀儡店了?”
“啊对了,店主你也见过呀,上次我们在酒楼吃饭,遇见一男一女你还记得么?”阮绵绵道。
苏筱圆:“是沐青仙君?他还在城里?那江姐姐呢?”
“那个解咒师么?倒是没看见她,就小仙君一个人。”
苏筱圆:“……”
那天看他那架势,还以为他已经回偃师宗了呢,没想到还在偃师宗地界。
“店在哪里?”
阮绵绵报了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