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离声
“天还没黑,为什么来接我?”
因为想早点看见她,想在离开之前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傅停云只是道:“你不喜欢?”
“当然不是……”苏筱圆她抿了抿哆嗦的嘴唇,努力把泪意憋回去,弯了弯眉眼,“谢谢你,傅停云。”
傀儡人从怀中取出她的水囊递给她。
苏筱圆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清水,但是格外甘甜清冽、沁人心脾,不是井水,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打的。
她“咕嘟嘟”喝了好几口,用手背擦擦嘴角,把水囊递还给他。
傀儡人接过水囊收好:“累了?我背你。”
苏筱圆连忙摇头:“我不累,周围好多人呢,而且开山也在……”
她转头看见闺蜜带着傀儡人下船,向她挥手:“开山,这里!”
傀儡人没再坚持,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到他们在岔路口分开,方才走到她身边。
打开院门,红泥小火炉上小火煨着汤,袅袅白烟消散在暮色里,猫蹲在水盆边,时不时伸爪子撩一下水,听见脚步声“嗖”地一下蹿上墙头。
苏筱圆就像艰难跋涉的旅人终于归家,浑身的劲都卸了下来。
回到小窝里,她先翻箱倒柜地拿出以前给二次元cp产的粮,撕了个粉碎,然后脱下外衣倒在床上。
傀儡人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把撕成碎片的画烧了,然后往灯盏里投了块暖色的灵石:“我去盛饭*。”
苏筱圆坐起身,叫住他:“等等傅停云,你先别出去。”
她又补上一句:“我现在还不饿。”
傀儡人顿住脚步:“好。”
他走回桌前坐下,面朝着她:“筱圆今日过得如何?”
简单一个问句,却像一个钩子,瞬间把她压下的情绪全都勾了出来。
可是她从小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当真要她倾倒自己的委屈,又好像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都挺好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她站起身:“傅停云,我们来做练习吧。”
傀儡人抬起眼皮,无机质的眼睛里似乎有讶异一闪而过。
苏筱圆不是真的想做练习,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可以在他怀里靠一靠。
其实刚才在渡口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想扑进他怀里。
这些话她当然不会说的。
“好。”傀儡人站起身。
苏筱圆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怀抱很暖,就像真人一样,虽然没有气味也没有心跳。
她抱了很久才想起来:“得了什么等第?”
“丁等二级。”傀儡人轻声说。
“那再试几次。”苏筱圆把他抱得更紧,身体紧紧贴着他。
傅停云回抱她,有力的双臂紧紧箍着她,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她的体温、香气、心跳都近在咫尺,她身体的每一道曼妙弧线,每一个玲珑的起伏,都好像烙印在他肌体上。
可是他没有生出半点欲念,胸膛中不存在的心脏仿佛一扯一扯地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谁欺负你了?”
苏筱圆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突然改了主意。
她一直习惯反省自己,受了委屈也憋着不说,报喜不报忧,怕别人担心,也怕别人嫌她烦人。
可是傀儡人不会的。
他属于她,永远忠诚,永远不会嫌她烦。
“是,我被欺负了,”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哭了出来,把眼泪都抹到他衣襟上,“是柳长老,他莫名其妙看我不顺眼,给我穿小鞋,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我……
“去城里买个衣服,不认识的男同突然瞪我,我反应慢,又怂,不敢瞪回去骂回去,只能回来拿自己画的纸片人出出气,我好怂好没用啊……好不甘心……”
她一边哭一边说,絮絮叨叨地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明日学舞,我陪你去。”傀儡人道,声音里的寒意让苏筱圆瞬间忘记了哭。
“不用的……”她连忙说,“我只是抱怨一下,哭出来就好多了。”
“有规定不能带傀儡?”
“规定倒是没有……”苏筱圆说,“但是柳长老正愁抓不住我错处,别人都没带傀儡就我带,他一定会拿这个说事的。”
她更担心他用长老的身份施压,对她的傀儡人做点什么——毕竟宗门长老是有权力把疑似有邪咒的傀儡人直接没收销毁的。
她不能让傅停云冒这个险。
“明天我自己去,你千万别跟来,”她睡前又叮嘱了好几遍,“只是让他说几句,忍过这几天就好了,你答应我,傅停云。”
“好。”傀儡人道,摸摸她铺在枕上的头发。
“说好了啊,”苏筱圆伸出小指,“拉勾。”
傀儡人不解地看着她。
苏筱圆拉过他的手,勾住他的尾指:“这是我……家乡的习俗,拉过勾就是说定了,再盖个章,一百年不许变。”
“好。”
待她睡着,傅停云走到院子里,传讯给江明颐:“三师姐,云雨宗那姓柳的,是何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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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改一个字都要重新进审,所以有些错别字和笔误暂时先不改,等完结一起修
第43章
第二天去练舞,苏筱圆想的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今天特地天没亮就爬起来,去院子里摸黑练舞。她甚至还忍着害怕蹲在水盆边观察傅地魔在水里扭动的姿态,妄图改良一下自己僵硬的舞姿。
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过,再低调点,柳长老未必有闲心针对她。
但到了神女祠前的云台,她发现自己过于乐观了。
当一个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他有一百种方法挑你的刺。
柳长老驾着云飞来,一落地,目光往人群中一扫,便落在低着头不声不响的外门小弟子身上。
她竭力把自己藏在人堆里,不知道那样只会让她格外显眼,尤其是站在夏侯澈身边,就像鹌鹑和凤凰站在一起。
偏偏那凤凰还总是俯就鹌鹑,一举一动都充满爱惜回护之意,就分外扎眼了。
“苏筱圆小友,”柳长老声线腻滑冰凉,仿佛蛇类从脊背爬过,“上来将昨日教的那支舞跳一遍,让诸位同门瞧一瞧。”
苏筱圆明知没好事,可是师长让弟子上去练习天经地义,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能祈祷早上的突击有点成效。
她上去忐忑不安地跳起来,好在练了好几遍,心里忐忑也凭着肌肉记忆中规中矩地跳下来了,至少动作是没有错的,也踏准了曲子的节拍,今天应该嘴得轻点了吧?
谁知才跳到一半,便听柳长老气急败坏地冲着比翼鸟喊:“停停停!”
苏筱圆心头一凛,知道事情不妙。
“苏筱圆,”柳长老果然道,“叫你回去多练练,你就是这么敷衍了事的?”
苏筱圆咬了咬嘴唇:“柳长老,弟子回去练过的……”
哪怕知道柳长老是找茬,但对方一强势,她就不由自主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一无是处。
“自己瞎练还不如不练,越练越错!”柳长老冷声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苏筱圆是真的不知道,只能茫然地摇摇头:“对不起……”
“既然你不肯下功夫,那就别拖其他人的后腿了,我们学下一支舞,你就去一边继续练昨日的。”
苏筱圆松了一口气,虽然很丢人,但只是被发配一边去练舞的话,也不算太重的惩罚,只是旁边没有树荫遮蔽,太阳晒着比较热。
不过可以暂时远离柳长老,晒就晒了。
至于今天的舞,只能麻烦吴师姐课后帮她补一补了。
似乎猜到她的想法,柳长老勾了勾红艳的嘴唇。
苏筱圆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敢偷懒,一丝不苟地练着,生怕被柳长老抓住错处。
可是她这具系统改造过的“娇躯”却不耐这种折腾,连续跳了大约半小时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脑袋也开始晕起来。
冷不防双腿一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没想到柳长老刚好看过来,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眼下不在出任务,也没有男人在看你,把你这套拙劣的把戏收一收吧苏仙子。”
苏筱圆虽然包子,但也不是没有底线,他揪她功课上的错处她没办法反驳,但这已经是明着羞辱了。
她停下动作,挺了挺胸,鼓起勇气直视柳长老:“柳长老,弟子哪里得罪你了吗?”
人群一静。
一句话出口,苏筱圆直觉血液全都涌到了头上,耳边“嗡嗡”直响,心脏剧跳,眼泪直往外涌,要咬着牙用尽全力才能憋住。
此刻她真是恨死了自己的泪失禁体质。
柳长老显然没想到这逆来顺受的外门小弟子敢公然同他叫板,愣了愣,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堂堂一宗长老,针对你这外门小弟子?”
“我认为是。”苏筱圆心里有些没底。
“你倒说说我为何要针对你?”
苏筱圆语塞,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嫉妒她吧?这种话是没办法放到明面上来说的。
她从小笨嘴拙舌,明知道吃了亏,却不知道怎么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