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越流歌
柳素琴把他的悔不当初尽收眼底,还坏心眼的指着中间那个蛇皮袋笑眯眯,“老公,这里面都是给爸妈和孩子们买的衣服鞋子,全生哥弟弟们的新衣服也在里面,你们看满满一袋子,到时候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打开分礼物,是不是倍有面子?”
林南江:……
柳素琴之所以那么轻易改变主意,转而采纳林南江的建议,当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已经爱他爱到了没有理智。
她这么选择的根本原因还是林南江说的更有道理,他们老家的人情往来,有时候不是简单的金钱可以衡量,给红包当然省事,但落在别人眼里,未免有“才发达一点,就开始用钱打发亲戚”的嫌疑,说好听点是少了些人情味,说难听点就是翻脸无情了,多传几道搞不好就成白眼狼了。
但是同样的钱,换成给孩子们挑选的衣服鞋子,就成了他们当叔叔婶婶、姑姑姑父的在外面依然惦记家里的证据,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满村跑,村里人也都会知道他们用心又大方。
不需要次次回老家都这样隆重的大包小包,不过头两年还是要把不忘本的态度摆出来,人设稳固了,以后就可以选择更轻松省事的方式了。
再说东西多又怎样,反正也不用她扛,她明天的任务就是背着自己的包包,抱紧闺女不撒手。
柳素琴表示轻轻松松。
压力给到林南江,他开始疯狂转动脑子,“这么多行李,又不能骑自己的车去车站,坐公交什么的也不方便吧?”
柳素琴表示认同,“这会儿虽然不是春运最拥挤的时间,但回老家的游客依然不算少,至少要提前一两个小时到火车站排队检票,最好六点多就出门,估计也没有那么早的公交车。”
林南江进一步提议:“那我们叫辆出租车?”
柳素琴没意见,倒是林全生冷不丁问道,“那么早,能打到出租车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柳素琴差点忘了如今不是点几下手机就有司机在楼下等的好时候,想了想说,“报纸上好像有出租车公司的电话,要不等下去打电话定一辆?”
林南江却笑道,“不用不用,我有开出租的老邓电话,直接跟他说就成。”
柳素琴对这个老邓有些印象,“是那个也是我们赣省人,然后经常去店里吃炒粉的老邓?”
“就是他,那天正好聊到回家过年,老邓说他刚把出租车买下来给自己打工,还欠了一屁股债,今年就不回去了,争取过年期间多拉点客,顺便留了电话,叫我有空也去照顾他生意。”
估摸着老邓休息的时间,林南江出去打了电话,约好具体的出发时间,回小区时又跟门卫大爷唠了会儿嗑,顺便留下老邓的车牌号,嘱咐对方明早看到这辆车直接放行。
于是第二天一早,柳素琴他们差不多收拾好,林全生也从阳台回来,“楼下停了辆出租车,应该是老邓的。”
林南江立刻招呼道,“素琴,你先抱着孩子去车上等,我们搬完东西就下来。”
柳素琴听劝的率先下楼,正好阻止正打算上楼帮忙搬东西的司机。
“老邓大哥是吧?您就在这边稍等两分钟,南江他们马上下来,两个人一趟就能把行李搬完。”
不同于柳素琴只是听林南江提过几回,对老邓本人并无太多印象,老邓对她这位不常出现在店里,但听说非常大方漂亮、对客人也热情耐心的老板娘却是印象深刻,当下爽朗笑道,“老板娘,好久不见,你先带着孩子坐前面,前面宽敞些,孩子也不容易晕车。”
柳素琴心想她闺女从小坐惯了大车小车婴儿车,一上车只会咧着小嘴傻乐,晕车的概率不大。
不过副驾驶视野好,想来也很符合小家伙的心意,她也就谢过老邓的好意,率先钻入副驾驶坐好。
老邓帮娘俩关了车门,又忙着去开后备箱,然后帮林南江两人把安置行李。
在他熟练的动作下,两个蛇皮袋和旅行包成功被塞进后备箱,还剩一个蛇皮袋只能放后座,加上林南江和林全生这俩人高马大的,整个出租车瞬间拥挤不堪。
两人没想到第一次坐出租会是这幅场景,又拥挤又局促,一时间缩手缩脚的。
老邓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爽朗的安抚后座两人,“害,谁回家过年不是大包小包?你们这还算好的,至少包裹干干净净,不像有些人,左手一只鸡,右手一袋鱼虾,我都不敢让他们放后备箱。”
林南江和林全生这才自在很多,林南江笑道,“要不是认识老邓大哥,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搬着这些行李去车站呢。”
“林老板这么有钱,叫辆车还不是招招手的事,该我感谢你们照顾生意才是。”
大人正在商业互吹,小芳芳早已兴奋起来,看着玻璃窗外不断倒退变换的风景,她不仅伸长了脖子,还知道站在妈妈腿上能看得更高更远。
这么机灵活泼的样子,让老邓大哥这个糙汉稀罕不已,时不时就要扭头看过来,“老板娘,你们家孩子养得好啊,瞧瞧这小鼻子小嘴巴和机灵的大眼睛,长得真是客气……”
柳素琴真担心司机大哥沉迷看娃,连方向盘都不顾了,赶紧出声打岔,“大哥家里孩子几岁了?”
“两个臭小子明年就中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个好点的高中。”老邓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嘴里也在滔滔不绝,“说起这个我都想不通,以前在老家,我还说他俩但凡能考上中专,得回去摆三天流水席庆祝,没想到来了深市,那些成绩好的学生都去考高中上大学了,老师也鼓励大家报考重点高中……”
话题一聊到孩子,后面的林南江就坐不住了,整个人扒在副驾驶靠背上,物理意义上的加入话题,“我老婆也说念大学比中专好,还说学无止境,孩子要是愿意,读完大学考研究生,博士什么的……”
“还是你有福气喔,老婆这么漂亮还有远见,早早就给孩子规划好了。我们家是上初中才转来深市,俩孩子刚开始跟不上,听人介绍说大学里有大学生周末兼职,给孩子辅导功课很不错,我也去找了一个,给他们补习那什么洋文,按小时收费,死鬼死鬼的,还好成绩提高了不少。”
林全生虽然没孩子,但渐渐的也把头凑了过来,惊呼,“还在上大学就赚钱了呀?”
“可不嘛。那些出来当家教的大学生,只要周末放假多排几节课,一个月能赚三五百,已经比打工的强了。”
聊起大学生的就业前景,三个男人简直是唾沫横飞、挥斥方遒,发起这个话题的柳素琴愣是找不到插嘴的地方,眼看着快到火车站了,才抓紧时间问了一嘴考驾照的事。
老邓一边帮他们从后备箱搬行李,一边告诉柳素琴,他有个熟人兼老乡就在一家驾校教车,有需要他可以帮忙牵个线,“你们不了解这行,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水很深的,各方面费用也乱得很,有个认识的教练,至少你们以后练车摸车方便些。”
柳素琴也听说了早年很多考驾照被教练吃拿卡要的例子,就像老邓说的,实地练车都要看教练的心情,有些地方学员不塞钱,甚至连方向盘都摸不到。
老邓能介绍熟人教练,她自然欢喜,连连道谢。
老邓不在意的摆手,“小事而已,什么时候需要就说一声,先去准备过站吧。”
林南江赶紧掏钱包结账,又跟老邓友好道别,回头正想问媳妇,好端端的考这劳什子驾照做什么,没想到抬眼先看到人山人海的站前广场,瞬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还是柳素琴一拖三,有条不紊的领着他们去排队检票、进站候车,直至顺利登上车,找到属于他们的车厢床位。
拥挤嘈杂主要在硬座那边,卧铺虽然也基本满员,但一节车厢就几十个床位,检票也更严格,少有逃票上车的,因此几人一踏进硬卧车厢,周围便显得安静很多。
林南江和林全生机械的跟着柳素琴行动,找到属于他们的床位,安顿行李,随着耳边清净下来,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慢慢清醒过来,最后双双坐在下铺抹汗,“妈呀,我这辈子也没见这么多人。”
林全生也感慨,“这一路排队周围嗡嗡的,连带我脑子都嗡嗡响,要不是跟着素琴,估计自己上错了车都都不知道。”
柳素琴看似镇定,实则同样心有余悸,“听说这两天坐车没那么挤了,我才托人买今天的车票,真不知道春运最热闹那会儿是什么场景,带着孩子肯定挤不上车吧。”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回程也是定的正月初七卧铺票,大批务工潮在元宵节以后,正月初七的情形应该跟现在差不多。
林南江缓了缓,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从柳素琴怀里接过睁大眼睛四处观望的闺女,“我带孩子四处瞧瞧,她第一次坐火车,非但没被那么多人吓着,反而新奇得很。”
同样新奇的还有林全生,听到这话腾的一声站起来,“我也去。”
柳素琴便叮嘱道,“应该快发车了,你们就在车厢里走走,不要下去站台。”
林南江他们一去就是半个钟头,柳素琴都给闺女把小毯子铺好了,她睡觉一直抱着的小羊玩偶也摆在上面,奶粉奶瓶尿不湿都收拾好了,还去接了热水,随时准备投喂闺女,结果等到出去半天才回来,脸上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父女俩。
柳素琴:“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们忘记车厢和床铺,差点去找乘务员帮忙找人了。”
林全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怎么会呢,就算忘了车厢,车票上也有信息啊。”
林南江则是抱着闺女挨着她坐下,一脸好奇,“找乘务员怎么帮忙,不也是一节车厢一节车厢找人吗?”
柳素琴指了指头顶广播,“人家可以播报,提醒走失人员去指定地点汇合。”
“广播还有这个作用?”林南江和林全生不明觉厉。
接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们去了哪些车厢,看到什么热闹,全都竹筒倒豆子似的告诉柳素琴。
“我们还发现了餐车,就是火车上的食堂,一日三餐都有供应,不过我们就坐十来个小时,还自己带了干粮和方便面,应该用不到餐车。”
“对了,隔壁隔壁的车厢有个小男孩,比芳芳大两岁,他俩刚刚在一起玩,小男孩给芳芳吃了奶片,他妈妈说等下再带他来咱们车厢看妹妹。”
柳素琴用湿巾擦了擦小家伙沾着糖渍的嘴角,亲昵道,“你还真是在哪都有人投喂。”
林南江笑得一脸自豪,“说明咱闺女招人疼。”
坐车不哭不闹的小朋友确实挺招人疼,他们周围打牌的人都下意识收着音量,抽烟也会尽量走远一点,或者直接去车厢连接处抽完再回来。
完全避免抽烟却是不可能,列车长都不管这个,柳素琴三人只能轮流抱着小家伙去通风处透透气,每到一个站,也会带她去站台缓一缓。
这时的火车站台安检并不严格,各种盒饭小吃应有尽有,堪比小型菜市场,他们的举动可把爱看热闹的小芳芳乐坏了。
除了午睡的两个小时,小家伙这一整天都在竖着耳朵关注广播,她听不懂太多内容,但已经聪明的发现,只要广播一响,他们就不会晃悠了,然后爸爸妈妈和叔叔就会轮流带她去外面看热闹,偶尔还会买香喷喷的好吃的,她超喜欢去外面的!
这个流程重复几次,小家伙立刻掌握了规律,广播一响,无论是四脚朝天躺小毯子上啃脚丫,还是待在爸爸妈妈怀里喝奶奶,小家伙都会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开始挥舞着小拳头,支棱起脖颈,身体力行提醒大人,该抱宝宝去外面放风啦。
一趟又一趟,永远乐此不疲。
最后一趟放风,同时也是他们到站,这回不用小东西提醒,柳素琴几人已经行动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抱娃的抱娃,然后去车门口排队准备下车。
等待火车挺稳的时间,小芳芳趴在妈妈肩上,看见后面扛着行李的爸爸和叔叔,可爱的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闪过大大的疑惑,不过下一秒她就不在意了。
爸爸和叔叔全都陪在宝宝身边,宝宝开心。
小家伙惬意得都开始吃手手了,被妈妈轻轻拍开小手,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继续晃悠着小脚丫,待在妈妈怀里,顺着人潮走出站台,爬上楼梯,来到火车大厅,小家伙才后知后觉发现看不见大车车了,开始在妈妈怀里挣扎,咿咿呀呀提醒他们走错啦。
柳素琴轻抚她的背安抚道,“宝宝乖,我们到站了,等下就能回家,看到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开不开心?”
不知道是被摸得舒服了,还是听懂了“回家”两个词,小芳芳很快又乖乖趴回妈妈肩上,继续好奇观察周围不一样的风景。
然后她那对不省心的爸爸和叔叔开始作妖了。
林南江和林全生在四季温暖的深市待了两年,完全忘记了老家寒冬杀伤力,柳素琴在车上给闺女换上毛衣和羽绒服的时候,提醒他们最好也穿一下秋衣秋裤,两人信心满满的表示他们大男人火力旺,这点寒冷不在怕的。
这会儿出了大厅,站在屋檐下,被湿冷的夜风一吹,两人不仅立刻清醒了,也老实了,哆哆嗦嗦的向柳素琴求助。
柳素琴也欣赏够了他们缩着脑袋的狼狈模样,才大发慈悲提醒道,“那个绿色的蛇皮袋,里面有给你们买的羽绒服……”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南江和林全生已经找到相应的蛇皮袋,手忙脚乱翻出两件长款羽绒服,连款式和尺寸都没来得及看,各拿一件赶忙套在身上。
随着温度的回归,两人仿佛又找回了衣锦还乡的自信,迈着坚定的步伐越过她去前面带路,“媳妇,你在后面跟紧了,千万别走散了啊。我去找辆面包车拉我们回村。”
柳素琴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配合的让出主场。
算了,大过年的,给他一个面子。
她抱紧闺女,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林南江找了辆崭新的面包车,大手一挥表示包车。
司机兼老板的男人一脸欢喜,“老板,你们三个大人包车,跟十个人拼车的价格一样,确定要包车吗?”
十人是最少的,他这辆车最多的一次拉过十三个乘客。
不过他刚送完上一波乘客回到车站,就遇上这一家子,目的地也不是很远,都在一个村,还不用中途绕路,立刻出发的话,他还能送完人赶回来再拉一趟,所以只收十个人的价格也不算亏。
林南江也没让他失望,听完价格爽快点头,“行,包车吧,现在就走,我们带着孩子,正想早点到家安置。”
第45章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衣锦还乡……
钞能力果然给力, 往常需要近三个小时的车程,这次缩短至两个小时出头,车子便稳稳停在熟悉的房子门口。
刚上车那会儿, 芳芳精神头还不错,依旧坐在副驾驶左顾右盼, 怎么看都看不腻的样子。
但随着车子驶出城区, 视野里除了车灯便是一片黑暗, 加上面包车也一颠一颠的,小家伙不知不觉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还从鼻腔里发出了熟睡的鼾声。
一路和司机高谈阔论的林南江,听见熟悉鼾声,立刻结束话题,搞得司机也不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后半段路程十分安静, 以至于柳素琴下车的时候,都有点儿昏昏欲睡了。
不过一打开车门,她就立刻清醒了, 不是因为冷风足够提神醒脑, 而是婆家门口站了一大群人。
借着昏黄的电灯和车灯, 柳素琴看清了一张张满心欢喜的笑脸。
这正是林南江和林全生想要的衣锦还乡!
一看到家门口的场面,两人因为车子颠簸出的那点子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迫不及待推门下车,陷入拥簇包围的同时, 立即进入热情营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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