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荔箫
偏偏这个时候,身上如石板般僵直的女尸动了。
在开始怀疑自己法力不如对方的情况下,罗刹心态崩了,他露出和凡人见鬼别无二致的惊恐表情,在眼看那颗头在自己面前转了360度却依旧是脑后的样子之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同一时间,漆黑一片的地底安静无声,罗刹的嘶吼惨叫并没有传出来。大多石像仍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在他们之间,零星几个苏醒的罗刹剥落出一地碎石,
可他们也都被各式各样的鬼拖住了,浑然不觉地被束缚在独立的结界之内。
这让司凌安心了一些。这次她把所有纸人的库存都背来了,还特意剪了不少新的,现在这些罗刹先后醒来,正好给了她分别构筑结界的机会。
有那么片刻,她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逐个击破也不错,四大判官在这里栽了跟头或许是因为运气不好,碰上罗刹们集体苏醒,只能硬刚。
但这种乐观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活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不会对人还是神,都会对“自欺欺人”“心存侥幸”这种事变得很不在行。
在又一次听到石像碎裂的声音后,司凌念动隐魂咒:“隐魂遁形。”然后向那尊石像飘了去。
她面无表情地停在石像正前方,安然等待石像活动脑袋、露出眼珠,进而很快就确认了,罗刹和大多数鬼怪一样,看不到她隐魂的样子。
她于是没再理会这个罗刹,径直穿过这片容貌各异的罗刹石像,草草数了一下,这里的石像大概也就几十个。
这片石像群之后有一片空地,空地尽头又见一条裂隙,比阮文雄院前不远处的那条裂隙要宽一些,可以供两三个人并排通过。
司凌锁眉望向裂隙深处,这条黑暗的线似乎是无尽的,通向深不可测的地方。
她定了定神,继续前行,不料这条裂隙竟出乎意料的短,最多只有二百米,就来到了尽头。
断崖突然出现在眼前,地势再次向更深的地方探去,形成一片上、前、左、右都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阔空间。
司凌深深吸了口气,凝神看向勉强能看到底部的下方空间。
她在黑暗中分辨了半晌,隐隐看出空间底部似乎铺满了不规则的碎石块,很难判断铺了多深。碎石块间隐有黑烟缭绕,在很多鬼怪身上这意味着消散不了的怨气,也有些邪术会呈现同样的效果……但摸不清这里是什么状况,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司凌出于谨慎,并不打算因为好奇心直接下去一探究竟,她转身折返刚才的石像区,飘了约莫两分钟,她发觉裂隙变长了。
……来时明明只有二百米的距离,她现在往前看,却一眼望不到头。
第155章 阮云雄案(4)
司凌马上就意识到是鬼打墙。
这是很基础的法术,死去十年以上的鬼基本都会,一些怨气或者天赋够高的刚死鬼也能无师自通。这种法术破解也不难,不出意外的话,司凌随便施放一个攻击型法术都能把鬼打墙震碎。
但——
她扭头望向身后的断崖,意识到这应该是个陷阱。
断崖下面的碎石与黑烟明显存在异样,她此时如果因为走不出鬼打墙就施放法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如果不施放法术,被困在这儿似乎也不是个事。
司凌黛眉轻锁,摇了摇头,手中暗自掐了个道家的诀。
这是人间破除鬼打墙的方式,说白了就是克制鬼作祟的,她一个鬼学这玩意儿很离谱,但她早已不会被这种咒语所伤,学也就学了。
掐完诀后她等了等,再度提步往前走,却很快就发现自己仍被困在裂隙之中。
司凌摇了摇头,试了一遍“一看二不三回头”的民俗方法。
继续往前走,还是走不到尽头。
司凌无奈,开始尝试人间网络上看到过的邪招,比如心里默唱一些阳气旺的歌,什么《孤勇者》《恭喜发财》甚至国歌;比如用一些至阳属性的道具,便拿出了包里的桃木剑和阴阳镜。
在她拿着阴阳镜漫无目的地四处照的时候,身后数米外忽然响声大作,轰隆轰隆,宛若雷鸣!
司凌猝然回头,视线穿过黑暗,一眼看到断崖中正升起一缕又细又高的龙卷风,顿时怒吼:“谁布的局,滚出来!!!”
四周除了轰隆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司凌大骂:“不讲武德!!!”
四大判官都打不赢的结界被这种人间驱鬼小道具触发,开玩笑呢?
她咬紧牙关,双手紧握短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缕龙卷风,静待开战。
那龙卷风迅速膨胀,半分钟内就从细细一缕涨至数米宽度,司凌站在裂隙深处已看不到它的边缘,原本位于崖底的黑烟被风丝丝缕缕地卷上来,犹如无数黑线纠缠其中。
对解决过几次“罗刹鬼相”的司凌来说,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这正是罗刹鬼相成形前的过渡,它应该很快就会形成完整的鬼相了,爱丽丝当时就是差不多的情况。
但几秒后,司凌看到几片碎石飘上来,贴在龙卷风外层,随着龙卷风一起盘旋。
司凌眸光一凛,小心地举步上前细看。好在这次没再出现鬼打墙,她顺利走到裂隙尽头,看清了这个高达百米的龙卷风的真容。
龙卷风外层已经贴了很多碎石片了,还有更多石片被从下方卷上来。
身后忽有劲风逼近,司凌下意识闪避,眼见一枚石片堪堪从身侧飞过。她屏息侧首望去,又有无数石片如箭矢般从裂隙另一端疾速飞来。
她没再躲,石片穿过她的魂魄飞向龙卷风,她无声观察,发觉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各自奔向特定的去处。
再想到外面那些罗刹石像,她有了些猜测,略作权衡,纵身一跃,飞至龙卷风前,在又一波石片飞来时身形飞闪,将石片一一踹开。
掐准时机,司凌两指紧捏黄符,悍然掷向龙卷风:“煞止渊凝,灵台澈明;天垣定魄,道法自宁!”
嗖——
黄符没入黑风,在黑风中激起一阵霹雳,但仅仅几秒,霹雳消散,龙卷风继续盘旋。司凌沉了口气,余光瞥见又有石片自远方飞至,正要再飞身去踢,裂隙里突然传出尖锐的咆哮嘶吼。
司凌悚然一惊,定睛望去,无数罗刹正从石壁上、地面上飞奔而至。它们四肢着地,姿势扭曲得诡异,但速度极快,司凌一恍神的工夫,一个罗刹已扑至眼前,利爪直击司凌面门!
司凌俯身避过一击,右手反手划出一剑,被拦腰斩断的罗刹血肉横飞。不及喘一口气,下一个罗刹嘶吼着袭来,被左手剑刺穿喉咙。
然后接二连三……刚才明明只看到几十个石像的司凌无暇去想这些罗刹从何而来,只能奋力应战。
“千魂同谒!”她运息念咒,无数个一模
一样的影子在身后铺开,在她再次提剑的同时一齐袭向纷至沓来的罗刹。
断崖中陷入一片混战,咆哮、惨叫与飞溅的血肉交织,司凌逐渐发现这里的罗刹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但这没道理,因为罗刹并不是一个法术,而是一个物种,就像凡人、厉鬼和神仙一样,是无法凭空出现的。
她渐渐有点打到崩溃了,虽然强大的修为让她丝毫不显劣势,但如果罗刹真的无穷无尽,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泫敕!!!”司凌一边左右开弓地出招一边仰天咆哮,“人呢!!!干什么呢!!!”
.
同一时刻,泫敕跟着一抹幽蓝的鬼火走出阮文雄的院子,踏入密林深处。他知道此地古怪,心中提防,但不知怎的,他只觉眼前一转,刹那间已被抵在树上。
泫敕手中幻出长戟,正欲反击,寒光凛凛的刀刃抵至颈间。
正是借着这缕寒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垣堑子?!”泫敕惊愕不已地喊出这个名字。
垣堑子盯着他,笑容狰狞:“你还敢来。”
泫敕心中顿生怒火,飞起一脚将其踹开,长戟凌空劈下。垣堑子横刀挡下一击,后翻起身,忽地下伏横劈。
泫敕向后一避,反手飞出发出,蓝黑的光芒直逼垣堑子。垣堑子毫无惧色,一刀劈碎光芒,刀刃击中地面,大地顿时翻起波浪,一层层地袭向泫敕。
泫敕及时施咒格挡,袭至眼前的砂石反震回去,垣堑子连退数步,怒极反笑:“当年居然没能杀你!”
泫敕冷声:“为何背叛君上!”
垣堑子嗤笑一声,并不作答,飞身再度袭来,被泫敕一脚踢开。趁垣堑子脚下不稳,泫敕瞬间转守为攻,长戟劈斩不停,法术光芒飞闪。
垣堑子手持长刀吃力格挡,泫敕心有执念,再度追问:“到底为什么!”
垣堑子不答,他切齿又问:“帝俊何在!”
垣堑子满目不屑,不觉间退至一块巨石,他趁泫敕扬起长戟,俯身一躲,晃至他身后,正挥刀劈去,泫敕倏然转身,长戟挡住长刀,铛地一声鸣响,白光震向四面八方。
目光触及垣堑子身后,泫敕眼底一颤。
眼见僵持不下,垣堑子默念咒语,身形顷刻消失,又刹那出现在几步外。
他旋即挥刀再次劈来,泫敕怔了怔,并未迎击,只抬眸看着他道:“你不是真的。”
垣堑子不语,仍向他劈来,但在长刀触及他身影的一霎,整个人忽而散作齑粉,消失不见。
泫敕独自站在那儿,眼前的密林安静无声,草木地面都完好无损。
……暴露“垣堑子”的正是草木地面都完好无损。
他们一神一鬼在人间过招,不伤人间万物原不是难事,可垣堑子适才那记法术掀动大地,势必引起地面损坏,可泫敕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地面平整如旧。
所以那不是真的,是他的心魔。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历经这三万年的痛苦之后,他的心魔换了人。儿时的噩梦变得不再重要……他甚至都不太记得噩梦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他现在只想找帝俊和垣堑子一较高下,只想问问垣堑子究竟为什么。
泫敕定住神,沉了口气,回身折返阮云雄的院子。
东西两个房子他都已检查过,没发现什么异样,不知司凌在主屋找到什么没有。
.
地底深处,司凌暴躁地劈斩一轮又一轮的罗刹,散落崖底的血肉已几乎铺满一层。于是从崖底飞上来的石片也沾染了血色,一片片糊到黑风上,带着一股腥臭的血味。
慢慢的,那黑风终于逐渐成形,一颗巨大的头颅从黑风顶部的漩涡里挣扎着显现,发出一声长啸。
刹那间,与司凌缠斗的罗刹们仿佛得到召唤,纷纷飞扑向黑风,在身体触及黑风的瞬间变融入其中。
司凌退至裂隙入口,仰头望去,只见黑风已裹满石片,正迅速形成四肢,化作一个高达百米的石巨人。
司凌:“……”
这什么妖术!
下一秒,巨人高举双手,手中各幻化出一柄剑,面无表情地向她劈来。
“草。”司凌看着那双剑挑了挑眉,“抄袭可耻!”
转而纵身一跃,踏着他先落下来的左剑飞向右剑,趁着空隙将双手短剑向上一抛,双剑相碰,化作一柄巨剑。
她稳稳将它接住,飞身劈向巨人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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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司凌:我这边有个抄袭狗,你那边怎么样?
泫敕:我这边这个,可能算……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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