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荔箫
“司凌?”他忙站起身,走过去查看她的状况,泫潋闻声也睁开眼,下意识地张望四周。
“泫敕……”泫潋怔怔启唇,泫敕和司凌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左侧。
视线穿过昏暗迷蒙的海水,他们看到一堵石墙赫然屹立在那里。再仔细看,他们进一步发现石墙是有弧度的,圆弧向两侧延伸,形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
“是祭坛。”司凌回想施法时看到的景象,意识到这一点。
见泫敕泫潋面露困惑,她又进一步解释:“这是祭坛……就是澜漪时万物归墟的地方。”她边说边走向石壁,在离得足够近的时候,她看到了上面刻着的密密麻麻文字。
五族无数成员的名字,远比她想象的数量更多,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种族,被刻在这上古的神石上封存了足足三万年之久,等待着有朝一日重返天界。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对进入虚空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他们本不需这样赌。他们是当时天界排名前五的庞大族群,就算帝俊再暴虐成性也不必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完全可以留在天界继续生活。
如果他们想把日子过得好一点,投靠帝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她这个前任天帝已经完全战败了,纵使萝灵告诉他们她会回来,那也只是一个毫无证据、甚至看不到多少希望的“传说”。
可他们还是选择接受了万物归墟,进入了虚空里。
这个法术如此脆弱,一旦名单遗失或者所有知情人都被帝俊杀害,他们就将永远沉寂在虚空里,不生不死、无知无觉。
司凌心觉震撼。她从未设想过这种程度忠诚,亦无从知晓他们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做出的这个决定,她只知道她必须带着他们杀回去。退一万步说,哪怕御衡并不是帝俊,她也必须杀回去。
司凌深吸气:“走吧……把祭坛收起来,我们去找鲛人族的居住地。”
“不,等等……”泫潋定了定神,若有所思,“如果完整的祭坛就在这里,也许我们不需要找鲛人族的居住地了?”
“啊?”司凌不解地侧首看向她,泫潋沉吟道,“解除万物归墟需要完整的名单和种族,并且在‘施咒时的地点’……澜漪当时是在祭坛施的咒,现在名单就在这里了,祭坛也很完整,这不算‘施咒时的地点’吗?”
“……?”
司凌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又觉得她在卡机制bug。
泫敕眉心深皱:“你确定……?”
“我不确定啊。”泫潋坦然摇头,“咱都不是鲛人,能懂点鲛人法术全靠活得长,上哪了解那么多细节去?不过,我是觉得。”她又就地盘膝坐下来,“试试看嘛,也没说解除法术只能尝试一次,不行咱们再去找其他地方就是了。”
这倒也是。
司凌和泫敕对视一眼,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破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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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鬼怪学院的地窟里,垣堑子背靠石墙瘫坐在地,余光瞥见几步外再次“刷新”出来的泫敕,一动不动地呢喃道:“好了,我知道你是假的。”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逐步确认了这一点。再到昨晚,他冒着重伤的危险在泫敕再次出现后没有出手跟他较量,然后他就发现他赌对了,他不出手,眼前的“泫敕”果然也没反应。
他不清楚这场恶作剧背后藏着怎样的意图,但显然要出大事了。
因为现在的天界……应该完全没人知道泫敕的存在了才对。就算还有人知道,应该也是和泫敕毫无交集的人,更不该知道他和泫敕的旧怨。
但现在,竟然有人专门用泫敕来捉弄他。
胡思乱想的垣堑子首先想到了泫潋。当年在泫潋的处置上,他和天帝一直存在分歧,他认为斩草除根最安全,天帝也同意这一点,可天帝觉得摧毁辛妣留下的天兵才叫“斩草除根”。
所以,泫潋最终被留了下来。那时天帝期盼的结果是泫潋有朝一日能想起天兵的所在,而天帝已不是“帝俊”,而是泫潋的救命恩人,泫潋就会将一切和盘托出,让他们真正达成斩草除根的目的。
……而现下,垣堑子怀疑泫潋已经想起来了,但她同时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得知了御衡就是帝俊,于是什么都没说,直接等待机会开始了复仇。
当然,垣堑子之所以会这样想,其实也是出于乐观的自欺欺人。
因为在想到这些之前,他就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可能性——那道传说中的因果咒,或许已经走到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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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之外,两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一起端详着垣堑子目光空洞的样子,过了很久,撒旦终于开口:“我想我们还是假装不知道比较好,否则不论做什么……不论是面对耶和华还是东方天庭,这都很尴尬。”
“我也这样想。”路西法紧锁眉头,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食指冒出火苗将他点亮。
他通常是不抽烟的,于是这一举动完全暴露了他的焦虑。撒旦复杂地看了他两眼,直言问:“你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路西法摇摇头,
沉默了一下,啧声说,“说不清。”
是的,说不清。如果非要认真分析,他其实没什么可焦虑的,因为这件事本与他和撒旦都无关,虽然他们在其中站了队,但东西方之间毕竟有壁,这意味着就算司凌战败,那位东方天帝要进行清算也不会清算到他们头上。
那太大动干戈了,很没必要。
但是,卷入一件可能改变神界格局的大事本身就足以让他焦虑了。就像普通人如果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听说三战开始,哪怕自带上帝视角buff很清楚自己所在的国家完全不会卷入战火,心情也很难不波动一样。
撒旦感受到他的心情,沉吟了半晌,幽幽再度开口:“我想问问……”
路西法吐出一口烟雾,一语不发地看他。
撒旦指了指眼前的结界,微微眯起眼睛,灰蓝色的眼眸中填满了不信任:“你的法术是什么时候强大到能窥探那两位东方朋友的结界的?”
路西法蓦地噎了一下,连刚吸进去的下一口雪茄都卡在了嘴里。
三秒后,那口烟被他毫无兴致地呼地一下吐出来,他看向撒旦,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你的疑心已经重到如此不讲逻辑了吗?那我就不得不说,就算有朝一日我的法术强大到这种境界,你也绝不会是我的第一个目标。”
撒旦不咸不淡的挑眉:“哦,是吗?”
“那我要去当上帝。”路西法刻薄道,“跟上帝的宝座比起来,你算老几。”
路西法说完,双手插兜,心烦意乱地转身就走。
撒旦突然变得情商很低,跟着他追问:“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能看见他?”
“……”路西法深呼吸,依旧压制不住暴躁,“你有病吗?!”他驻足转身看向撒旦。
撒旦心平气和地回视。
“显然是我们的东方朋友足够体面和周全,给我们留了后门。”路西法甩出这句话,无语地摇摇头,达不溜地走进电梯。完全没有等撒旦的意思,直接按下按钮,令电梯向上升去。
撒旦神情冷淡地目送他离开,轻松地笑了一声。
不出意外的话,路西法在之后的三四天里都会不停地在心里骂他。
虽然这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好,但总比为了天界交战的事情焦虑要强得多。
第183章 天庭三大反骨
十日后。
几千年来,人类想象神仙打架都是法术过招,但其实天界也是与时俱进的。现在天界的新式装备并不弱于人间,只不过人间装备用的是科技,而天界装备多用法力支撑。
在21世纪,普通神仙打架和几万年前的差别不大,但上升到战争标准就和人间一样是拼装备了。
因此在过去的十天里,司凌几乎在一刻不停地解决装备问题。
军队烧钱这话一点不假,从开始筹备的那一天起,三万年的存款就如同流水一样砸了进去。
不过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这本身并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事。虽然倒卖新型兵器的黑市一直存在,但如此大量的交易对任何一名黑市商人来说都风险太大。
而她不仅顺利买到了,价格还很公道,这完全要感谢狐祖,但狐祖也很感激司凌,因为在万物归墟的法术解除后,她三万年来杳无音讯的姐姐回来了。
司凌也是至此才知道,狐祖其实有名字,叫曳吹,她的姐姐叫曳鸣——她们的母亲是位列七圣君的霜曳,用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作为孩子名字的第一个字是那个年代很多天界种族的取名传统。
美中不足的是,霜曳并没有因为万物归墟的解除而重新出现,匆忙赶回东方的曳鸣和三尾狐族的狐狸们都说她在那之前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有人说她逃进了什么秘境,也有人说她死了,被帝俊用太阳真火淬炼的箭刺穿了身体。
但总之狐祖曳吹已经很满意了,在这十天里她有事没事都在叫姐姐,久别重逢的激动无法遮掩。无奈曳鸣虽然客观上理解自己在虚空里待了三万年,可她身处虚空时无知无觉,这段漫长的岁月对她而言就如同眨了一下眼睛,所以她的真实感受只有从帝俊手底下死里逃生的喜悦,对久别重逢则很难有什么代入感。
于是在第七八天的时候,曳鸣被曳吹有事没事喊姐姐的操作弄得都有点神经衰弱了。在难得休息的时候,司凌和泫潋泫敕一起坐在曳吹的狐市地窟里喝茶,曳鸣脚步虚浮地走进来,一屁股跌坐到他们桌边,目光空洞地启唇:“君上,您说有没有可能,我妹妹被夺舍了,芯子已经不是三尾狐了?”
饮着茶的司凌:“?”
泫敕望了司凌一眼,放下茶杯:“啊?为什么?”
曳鸣呆滞地抬头:“我觉得她更像蝉精,给她一棵树她就能嚎一个夏天。”
司凌哑然失笑,正想安慰一下曳鸣,突然感受到的气息让她眉心一跳:“桑於泫来了。”她轻声道。
泫潋泫敕不约而同地立即起身,顺手变没了自己的茶具。曳鸣也从地上爬起来,和他们一同退到司凌身侧,一副大家刚刚正在商议正事的样子。
半分钟后,泫潋和泫敕的母亲、溯凰族族长桑於泫走进地窟。
她对这里片刻前的场景毫不知情,对泫敕和司凌的关系更一无所知——这层关系暂且只有泫潋和曳鸣姐妹两个知道,主要是由于司凌觉得大战在即,这时候跟大家说“你们的君主和主将搞在一起了”这种话怎么想都不太严肃。
于是桑於泫见到司凌时只有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她给司凌带来两个重要的消息,第一个是:“曳吹刚刚送来最后一批兵器,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
第二个则是:“路西法送来消息,说这里的大动干戈已经引起了耶和华的忌惮,撒旦亲自去天堂进行解释了。路西法说这虽然能暂时稳住局面,但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了。”司凌沉吟道,“既然已经准备妥当……派人问问路西法,撒旦能不能拖上三天。如果可以的话,大家用这三天时间休整一下,我们就起兵。”
桑於泫直接给出了答案:“路西法说撒旦大概最多能撑十天。十天后如果仍有大量人马和兵器盘踞在地狱,耶和华多半会派大天使来看看。到时候我们倒也可以和大天使解释,但消息很可能会传到天庭。”
“十天足够所有人离开西方了。”司凌点点头,“去传令吧,三天后开始动身,军队的具体事项由泫敕全权安排。”
“是。”桑於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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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后
。
东方,天庭。
人间对于天界的印象大多出自文学和影视作品,而这类作品出于剧情需要,往往只会展现天庭的场景。
实际上神仙们所称的“天庭”只是权力核心的那块部分,基本就是天帝居住的天宫外加高级神仙们围绕天宫建立的洞府。如果硬将这个范围和人间类比,最多也就是首都的核心区域。
至于整个“天界”,其实同人间与地狱一样,城市、乡村、树林旷野、山川河流应有尽有。
因此,当冲天而降的法术突然撂倒布局在东方天界边境处的天兵时,和人间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神仙大多对此无知无觉。在最初的七天里,军队在泫敕的运筹帷幄中步步推进,毫无压力。
第八天,司凌终于见到更高级别的神仙前来迎战,不过面对他们这群存在数万年的神仙,新生代的神仙修为实在是不够看。
几十次交手下来,司凌一场败仗都没吃,还缴获了一批高品质仙鹿仙马仙鹤。
第十三天,大军逼至天庭高墙之外,司凌抬起头,看到手持兵刃飘在城楼之上对他们怒目而视的是三位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大人物。
二郎神杨戬、三坛海会大神哪吒、齐天大圣孙悟空。
泫敕眯眼看看他们,提起长戟:“我去会会他们。”
“慢着。”坐在仙鹿上的司凌抬手阻止了他,双方沉默地对峙片刻,三人果然迎下来。
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咣地一声砸在地上,沉喝自带立体声环绕,从四面八方响起:“何方妖孽,竟敢进犯天庭,还不速速就范!”
司凌置若罔闻,笑看着哪吒。
这位酷爱观看自己同人作品的三坛海会大神给自己幻化了个年初某票房大爆的动画电影里的大藕新造型,比老形象多了一股凌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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