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荔箫
这间屋子其实白玛她们之前检查过了,里面放的是一堆金属罐子,看起来是货物,她们就没太多留意。
现在艾麦里克推开房门,进入司凌视线的也的确都是金属罐子,每一个都有六七十厘米高,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是统一生产的东西,在这整个房间里大概放了二十多个。
艾麦里克先随意拎起了近前的一个罐子,打开上面的圆形金属盖,滔滔不绝地给司凌讲述起了经过:“我们刚才看到这些罐子,出于谨慎检查了一下,最初的十几只都像这个,你看……”
司凌往瓶中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只在瓶底隐约可见一些粉末,不知是什么东西腐败留下的尘埃。
“但我们又多看了一些,看到大概第三四排的位置——”艾麦里克的大长腿跨过两排金属罐,从第四排拎出一只,拿到司凌面前打开,“我们发现了这样的。”
不同于前面的罐子,这只罐子里几乎是满的,瓶口处是一层平滑的黄白色。
司凌凝神分辨了一下,皱起眉头:“是油脂?”
“是的。”艾麦里克点头,“凝固的油脂封住了罐子,密闭的空间让里面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环境,所以罐子里的东西至今还保存得不错。”
“里面是什么?”司凌问道,同时用手指碰了下油脂正中央吐出来的一小节白,“这是灯芯么?”
油脂、灯芯,这让司凌想起了古老的油灯,类似这样的油灯在很多文化里都有,放在船上照明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但艾麦里克的神色突然变得很犹豫,他打量着她,轻声说:“那个……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问一下……你们厉鬼……如果看到或者闻到恶心的东西,会吐吗?”
“?”司凌好笑地看向艾麦里克,“虽然你事先声明了没有冒犯的意思,但这话听起来真的在羞辱我。”
第91章 大西洋上的鬼船(6)
“哈哈……”艾麦里克尴尬地笑笑,蹲身将手里的金属罐放在地上,翻转掌心幻化出吸血鬼家族的佩剑,从封油的一侧小心翼翼地往下探去。
“父王如果知道我拿佩剑干这个,绝对会杀了我的。”他自嘲地呢喃自语,手中的剑很快探到了瓶底,他便换了个姿势握剑,将剑尽量紧贴瓶壁在里面转了一圈,令瓶子里盛装的东西和瓶身分离开来。
然后他抽出佩剑,有些嫌弃地丢在一旁,将瓶子倒扣在地,手掌用力地拍了几下瓶底,再一边不住地轻拍瓶身,一边慢慢将倒扣的瓶子拿起来。
在不住的晃动中,瓶中填着大量油脂的内容物被完整地倒出来。在刚倒出几厘米厚的时候,司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同样上方凝结着一层油脂的肉皮冻,但在大概三分钟后,她看清了瓶子里究竟都有什么,不禁为这个“肉皮冻”的设想感到心情十分复杂。
——当艾麦里克将瓶子里的东西完整地倒出来,司凌看到中均匀分布在油脂里的东西真的成了“冻”。
这个“冻”分为六层,从瓶底开始往上数,第一层是香料,由于本来就是干料又被油脂封存,这部分保存得最为完好,有大概3厘米的厚度,倒出来后甚至还有香气。
第二层是一些谷物,保存得同样不错,司凌从中分辨出了一些麦粒、豆类,还有玉米粒,被均匀得混在一起,同样差不多是3厘米的厚度。
第三层开始就比较诡异了……是某种肉块,司凌原本没看出是什么肉,后来在侧面看到一个被除去羽毛但鸡冠还很完整的头颅,便猜测这一层都是鸡肉块。
第四层同样是肉类,不过没有鸡冠鸡头这样明显的部位,司凌只能通过颜色勉强判断出是应该是某种红肉,具体的种类就不大清楚了。
第五层……
是一具完整的婴儿尸体。
在浑浊发白的油脂里,司凌其实看不到他的整个身体,只在一侧的边缘处看到了他沉睡的小脸,又在另一侧看到一只小脚。
她眯眼仔细端详着他,凝神片刻,做出了大致的判断:“他的大小应该不足月,是早产的。”
“……”为了不丢人一直在旁边强忍干呕的艾麦里克差点跪下喊大佬。
他强咽了口口水,一脸复杂地打量司凌:“早产的……你就这个反应?”
“想了解更多细节就得把他从油里挖出来了。”司凌平静地回答,说完看了眼艾麦里克,她才意识到他问的好像不是这回事。
她露出同样的复杂,回视艾麦里克:“你们吸血鬼至少曾经有个阶段是住在墓地里的吧?居然会怕尸体吗?”
“你觉得这只是尸体吗?!”艾麦里克反问,“这可是个人类新生儿的尸体,被同样的人类封在油里,用以献祭……这根本不是尸体的问题!”
“好吧……”司凌对艾麦里克的心情表示理解。
残害、虐杀同类的幼崽,被很多鬼怪种族视为不可饶恕之罪,拿同类的幼崽
献祭就更邪恶了。
看尽人间事的司凌对这个倒没有太多意外,好奇地问艾麦里克:“你怎么知道这是献祭?17世纪的欧洲爱搞这套?”
“不……17世纪的欧洲不爱搞这套。”艾麦里克摇着头,从身后捞过一个前排的空罐子来,“但你看这个。”他忍着恶心,将手探入瓶口,抹了一下内侧瓶壁,将蹭黑了的手指给司凌看。
是焚烧留下来的灰烬。
把香料、谷物、肉类、婴孩封存在一起,然后焚烧……这似乎只能是献祭了,比较邪乎的那种。
司凌深吸了口气,狼人三兄弟在此时赶了来,芬瑞克一马当先地推门而入,大喊:“Sling!!!”
司凌回过头,芬瑞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一把将手里的日记本塞给她:“你看看这个!”
司凌一愣,信手将日记本翻开。三百多年的岁月和海上的潮湿让这本日记饱受摧残,很多纸页都已经残缺不堪了,还有一部分能保存下来大概要归功于船上的不知名力量。
司凌随意看了几页,面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艾麦里克见状有些紧张:“怎么了?”
司凌按捺住惊异,缓了口气,摸出传音符告诉大家:“所有人……一起到甲板上开个会吧。”
五分钟后,留下来的所有鬼怪都聚到了甲板上,大家席地而坐,司凌先让吸血鬼们分享了那些惊悚的金属罐子,然后举了举手里的日记本:“这是狼人们在大副的房间里找到的日记本。”
这位大副名叫克里斯德-托恩,艾麦里克说“德-托恩”是个腐国贵族姓氏,从日记最初的篇目来看,他的确也有可能出身贵族,跟着跑船只是为了找刺激。
他在3月21日的日记里写道:“春暖花开了,是发船的好时候!我想,在海上飘着总比在庄园里躺着有趣得多。弗雷特船长是个风趣幽默的人,祝我们此行愉快!”
这应该就是他们发船开往非洲的日子了。
4月12日,克里斯又写道:“再过几个星期,我就能看到非洲的风景了,这真让人激动啊。”
再到4月17日,克里斯的措辞有些紧张起来,字迹也变得凌乱:“靠岸补充物资的时候遇到了另一只商船,他们说新一轮的瘟疫在非洲爆发了,该死的!希望我们都能平安!”
之后一连数日都只是海上航行的琐碎日常,直至6月3日,克里斯的日记提到“终于靠岸了”“或许瘟疫现在已经过去了”之类的话。
6月7日,克里斯看起来心情很好:“一切都很顺利……我们要开始返程了!哈哈,这里的风景真的不错,但我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仅仅三天后,行文再次变得惊恐:“出现了!杰里米和威廉都病倒了,会是‘白人的坟墓’吗?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回家!”
6月11日:“又有三名船员病倒了!船医以利亚为他们进行了诊治,水银灌.肠可真吓人啊。”
6月12日:“弗雷特船长下令将患病的船员都封死在屋子里,这不是让他们等死吗?他怎么能这样做!这太残忍了!”
6月13日:“威廉去世了。”
6月15日:“天啊……我似乎发现了弗雷特船长的秘密。”
只有这一句。
6月17日:“确认了,弗雷特是故意将船开往疫区的!我以为他是为了赚取保险公司的赔偿金①……我早就听说过有人会这样干,但想到前几天看到的事情,或许有别的原因。”
6月19日:“弗雷特船长也病倒了,他惊恐万分,开始念叨后悔什么的……”
6月20日:“或许是出于恐惧,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希望我救他一把,可是我能怎么办?哈哈,多讽刺啊!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因为他想追求永生,但现在他害怕了!”
6月28日:“更多的人病倒了,奴隶也病倒了很多,我们只能把他们扔进大海里。”
6月29日:“弗雷特船长病故。我恨他,但现在仇恨没有任何用处,我要想想如何活下去。”
7月1日:“一直有人丧命,没有几个健康的人了。”
7月3日:“最糟糕的消息:我也开始出现症状了。”
7月5日:“我看我是死定了,我开始思考,或许可以赌一把弗雷特那个混蛋提到过的‘永生’?”
7月7日:“我尝试用弗雷特的办法与神明沟通,很幸运,神明回应了我。”
7月8日:“我们长谈了一夜,还能活动的人开始为仪式做准备。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真的可行,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奴隶里有11名孕妇,我们取出了她们的胎儿,还有6名和母亲一起被买下的婴儿,我们也带来了。明天再去岸上买几个,希望够用。”
司凌看到此处,心里到底还是犯了一阵恶心——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早产儿,而是硬生生被从母亲腹中剖出来的!
7月10日:“经过两天不眠不休的努力,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仪式将在子夜0点开始,希望伟大的神明保佑我们,也保佑每一位故去的船员!”
司凌一边读出这段内容,一边压制心里呼之欲出的怒火和嘲弄。
——没有任何一位真正的神明会保佑这样的恶徒,如果仪式奏效,他们只能是和魔鬼完成了交易。
——亏他还有脸说“保佑每一位故去的船员”,在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显然没有考虑过那些本不必死去的奴隶母亲。
最后一页日记的时间为7月12日,克里斯德-托恩在这一天写道:“出现了!伟大的神明出现了,并且慷慨仁慈地对我们施以了援手!”
“歌颂伟大的神明!”
“歌颂伟大的莫洛克!”
在这之后,日记本里再没有出现一个字,从后来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正是在这一天与莫洛克完成了交易。
“所以,这个意思是……”白玛不寒而栗,“船员们献祭自己,和这个叫莫洛克的邪神达成交易,获得了永生?”
“恐怕没那么简单。”艾麦里克道,“我想他们应该还献祭了所有黑奴。”
“而且他们应该没得到什么‘永生’。”司凌轻笑着合上日记本,“这种邪灵的话哪能信?”
这话艾麦里克倒不太赞同,他摇头道:“邪灵对交易往往是认真的,我认为他们真的达成了交易……只是未必和他们最初的设想一致。”
第92章 大西洋上的鬼船(7)
“什么叫‘未必和最初的设想一致’?”对西方恶灵知之甚少的阿坠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是两边可能没谈明白?有点误会?”
白玛托着下巴:“如果电影不骗人,通常是恶灵会偷换概念吧?比如有的人想获得征服世界的强大力量,意思是自己获得这份力量变成大反派,但恶灵实现目标的方式是吸收这个人的灵魂,让对方变成自己一部分,从而变得强大。”
“……”阿坠,“这也行?”
白玛:“你就说获没获得强大的力量吧?”
阿坠无言以对,扭头问艾麦里克:“真是这样?”
“电影确实没骗人。”艾麦里克笑笑,“不过这种恶灵在恶灵界也属于比较缺德的,人类会召唤他们进行交易是因为人类掌握的仪式大多是随机召唤,双方都没的选,其他种族更容易接触到恶灵,就会选择别的恶灵了。这又会导致有节操的恶灵不缺业务,人类召唤到没节操的恶灵的概率就更大了。”
司凌:“……”
恶灵圈的接单机制还挺完善。
至于和船员们达成交易的这个恶灵“莫洛克”有节操还是没节操,答案显而易见——在船员们乞求“永生”的时候,或许做好了把灵魂出卖给恶灵意味着要一直当鬼无法投胎,但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一直被困在这艘船上,但从现在的状况看,即便司凌他们目前见到的鬼魂都只是幻境而非真正的船员和奴隶,单凭这
艘船一直存在,也足以推测他们被困在这儿了。
大家突然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其中一些人在消化这些信息,另一些更敏锐一点的隐隐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伊丽莎白率先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照这么说的话……”她不安地看着艾麦里克,“我们其实不是在和这些亡者较量,而是在和他们背后的恶灵较量?”
艾麦里克沉了一下,缓缓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的幻境就有解释了。”
“假设幻境是这个恶灵布下的。”司凌翻开最后那篇日记又看了眼那个名字,“莫洛克……有人了解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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