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荔箫
然后,微痒掠过她的脸颊,似乎是发梢正扫过她的侧颊……
“啊!”涂晚晴尖叫着坐起身,卧室里除了昏暗,一切正常。
没人扯她的被子,更没有鬼影。
又是噩梦?
她扶住额头,恍惚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从梦中惊醒的。
她锁眉缓了半晌,想要喝点水,于是倾身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
按下开关,台灯应声亮起,涂晚晴的视线从床边一扫而过,又突然看了回去。
她在床边……看到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是干枯的,而且是黑色的,而她前不久才将头发染成了亚麻灰。
女鬼扒在床边阴恻恻盯着她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涂晚晴逃命似的从另一侧翻身下床,才踩上一只拖鞋就跑了出去。
SAN值-10%。
她不敢在三楼待了,趔趔趄趄地跑向一楼。
在离还有两三级台阶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应声亮了。
可她没装声控感应灯。
涂晚晴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SAN值再次下跌,理智告诉她这里不正常,或许应该躲到二楼,但即便她的脚已经开始往上退,厨房传来的声响却吸引她的目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开放式厨房正好在楼梯斜前方,随着目光一动,厨房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正一下下地将刀剁在切菜板上,这样大的力气看起来是在剁肉,但即便是剁肉力气也太大了,很有些泄愤的味道。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涂晚晴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想在尽量不惊动女人的情况下回到楼上,但转过身才走了一步,女人问她:“不想知道我在切什么吗?”
涂晚晴一下子僵住。
太近了……这个声音太近了,好像是凑在她耳边说的,她又浑身战栗起来,完全不敢回头,眼珠却又在颤栗中忍不住地往旁边看。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涂晚晴SAN值狂掉。
看不到……
看不到……
还是看不到……
在某一瞬,她终于决绝地扭过头。
身边什么也没有。
她又转过身,厨房也恢复了正常,没有人在切肉,刀插在刀架里,干净的切菜板立在水槽边。
涂晚晴送了口气,突然感觉额头发痒。
她抬手去摸,摸到一缕干枯,悚然抬头,一张惨白的面孔一下子撞入视线。
“啊!!!”涂晚晴尖叫,女鬼消失,卧室的画面映入眼帘。
这回,这熟悉的景象再不能让她安心了,她大口喘着气,分辨不清是梦是醒,只能圆睁眼睛紧盯周围。
“咚咚咚——”阁楼声又传来小孩子跑跑跳跳的声响,还有清脆的嬉笑声。
“咔!”楼下传来切菜声。
“啊!!!”已经濒临崩溃的涂晚晴被这些声音吓到捂住耳朵尖叫,她再次不顾地缩进被子,刚一定睛,和梦中那张惨白面孔撞了个照面!
“啊啊啊啊!!!”涂晚晴挣扎着逃出被子,逃着逃着,她又以尖叫的状态惊坐起来。
好似又是一场梦醒。
她呆坐在那儿,仍自喘着粗气,但双目已然空洞,她觉得自己必然还在梦里,心下放弃了挣扎,认命地瘫倒在床头。
司凌拈着纸人悬在半空看着她。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层梦境,但见涂晚晴这个样子,她暂时打消了念头。
不论于公于私,她都没打算今晚就把涂晚晴吓死。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涂晚晴一直魂不守舍地瘫坐在哪儿,她心力交瘁又疑神疑鬼,一丁点声响都会让她哆嗦。她就这样度秒如年的熬着,一直熬到天亮,播洒进来的阳光总算驱散了不安。她在此时才敢相信自己应该是真的醒了,于是强撑着身体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打开手机下楼,用咖啡打了三倍量的浓缩,再兑奶做成拿铁。
这房子有问题。
这是涂晚晴现在唯一清晰的念头。顺着这个念头,她开始思考再次搬家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这又令她精神一紧,好在这回不是陌生的号码,是助理打来的。
涂晚晴缓了缓神,放下咖啡,接通电话:“喂,早上好。”
“早上好。”电话里,助理的声音发沉,在问好后更是默了半晌才继续道,“唔……刚才瓷国打来电话,说您的母亲在监狱里去世了……请您节哀。”
涂晚晴悚然一惊:“什么?!”
随着这两个字,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和母亲的感情很好,但这两天发生的事却让她顾不上悲伤,反倒有强烈的恐惧席卷而来。
她颤声询问:“什么时候的事……她是怎么死的?!”
“三天前。”助理尽量放轻声音,“据说是……监狱里的一个死刑犯,好像……家里和她有点纠葛,听说她也在那个监狱里,就找机会动了手,狱警马上就冲上去了,但那个人下手太狠,还是晚了一步。”
涂晚晴听得心惊肉跳。
下一秒,助理的声音染上了鬼魅的笑音:“如果您把钱退回去,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第107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债里(5)
“啊!”涂晚晴在不受控制的尖叫中把手机丢了出去,自己瘫坐回椅子上。
屏幕刚好朝上,几秒之后屏幕显示通话挂断,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黑屏了。
涂晚晴僵坐在那儿,脑海中一片空白,好半晌里,她分不清现在占据她心神的究竟是恐惧还是母亲故去带来的悲伤。
直至思绪逐渐回笼,她木讷地看向落在不远处的手机,想到助理刚才诡异的声音,她没有勇气去捡手机,在一阵踌躇后,她转身上楼,进了二楼的书房。
涂晚晴通过电脑联络瓷国的旧友,让他们帮忙打听母亲的事情,然后就是焦灼不安的等待。
在这个过程里,司凌始终像背后灵一样飘在涂晚晴身后,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在她吓过的人里,涂晚晴算是面对恐惧时非常冷静理智的一个了,如果三观正一些,她应该会有不错的成就,而不是这样被阴司盯上,早早就被收走。
只能说,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个多小时后,涂晚晴接到了朋友回复的消息,确定自己的母亲三天前在瓷国的监狱里去世了。
除了一大段安慰她的文字之外,朋友还给她发来了监狱开具的死亡证明。
……那么,昨天在电话里向乔治和她讨债的人是谁?
涂晚晴克制着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还是浑身都在发抖。人的精神力是很微妙的东西,在很多时候它坚不可摧,最令人发指的折磨都无法让人低头;也有些时候它脆弱不堪,让一个人从精神抖擞走向心力交瘁只需要两个夜晚的噩梦,再加上几个似是而非的电话。
呆坐了良久,涂晚晴颤抖着把朋友发来的东西截图,一股脑甩进乔治的邮箱。
然后她魂不守舍地回到三楼卧室。
由于接连经历了两天两夜的噩梦,今天早上的涂晚晴已经快把卧室看做禁地了,但现在新的恐惧袭来,她潜意识里又想缩进被子寻求保护,于是她做出了一番看似很矛盾的操作:内心的心虚不安让她惧怕黑暗,她因此完全拉开了窗帘,令阳光洒满卧室;同时,她又寻求被包裹的安全感,因此完全将自己罩在了被子里。
在昏暗和缺氧的双重影响下,两夜睡不好带来的疲惫感再度侵袭,她浑浑噩噩地睡过去,司凌抱臂飘在她的床边微笑:“阿坠,帮她把窗帘拉上。”
阿坠:“好嘞!”
司凌:“白玛,鬼压床。”
“又来啊……”白玛苦着脸飘上床,面无表情地趴到涂晚晴身上。
司凌拈符施咒,符咒袭向涂晚晴的眉心,涂晚晴此刻的神经极度敏锐,在符咒袭来的刹那,求生欲激活第六感,她几乎立刻就要醒来。但她鬼压床的感觉让她浑身僵硬,四肢完全无法动弹,于是真切存在的疲惫很快就打败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求生欲,迅速将她拉回梦里。
几秒后,她浑浑噩噩地再度睁开眼,看到自己正置身于幽暗的楼道。
虽然是陌生的场景,但涂晚晴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是瓷国的建筑——是上世纪建造的老式居民楼,多见于家属院。这种楼通常是板楼,少说有三四个单元,多的时候能有六七个,每个单元之间用楼道连通,因此楼道很长,楼道里的照明设备只是相隔几米才有一盏的暗黄色声控灯,一般功率很低,光线微弱,存在仅仅是为了给早出晚归的人们照路。
这种环境在视觉效果上本身就自带一点不安全感,接着,涂晚晴的感官进一步复苏,她嗅到了一缕漂浮在空气中的油烟味,混合在寒凉的空气里,每一口呼吸都带来微妙的不适。
好冷……
她下意识地拢紧衣服,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心里很是诧异。但她没有多想这是否不正常,寒冷的感觉让她只想这个地方取暖。
她张望着眼前的楼道,看到临近楼道尽头的左侧有一片光,看起来应该是一扇打开的单元门,涂晚晴立刻向那道光走去,但才走到一半,右侧传来的声响吸引了涂晚晴的注意。
.
另一边,乔治整整一夜都在被讨债电话骚扰,可怕的是即便关掉手机,那个电话也依旧会在准时打来。
他原本以为手机中毒了,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助理去买了一个新的手机,但梦魇般的电话还是打了进来。
至此,乔治已经觉得有点诡异了,虽然他对恐怖片不感兴趣,但活到五十多岁,灵异故事总是听过一些。
在收到涂晚晴发来的邮件之后,这种诡异感迅速化为纯粹的恐惧,他不可置信地紧盯手机屏幕,呼吸完全停滞了。
有那么几秒,他心存侥幸地想这或许是恶作剧,但很遗憾这个想法完全不能成立,因为一方面他和涂晚晴确实是和平分手,另一方面,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不再是会玩这种无聊恶作剧的年纪,更何况双方都有头有脸,而这种恶作剧传出去丢人。
真的闹鬼?
乔治想问个明白,颤抖着拨通涂晚晴的电话,但涂晚晴关机了。他又换电脑拨出语音通话,黎琪正按司凌的安排在二楼书房盯着涂晚晴的电脑,一见乔治的通话邀请弹出,黎琪立刻拿起传音符:“司凌司凌,乔治来的通话来了!”
“这么快?”司凌立刻看向泫敕,“你能带我去乔治那里吗?越快越好。”
泫敕一愣:“现在?”
“对。”司凌道。
泫敕点点头,走向床边:“走。”
在乔治给涂晚晴的语音拨到第三遍的时候,语音终于接通了。
乔治正要发问,语音突然自动转为视频通话,中年女人的面孔撞入视线。
“Whatthe……”乔治倒吸凉气撞在靠背上,僵直地和屏幕中的面孔对视。
屏幕里的人看起来几乎是静止的,既没有再催债也没有什么嘶吼狞笑,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的样子十分正常,一张挺干练的中年女人面孔和一头掺了些银白的短发,样子只是木讷但并不阴森,如果不是几分钟前看到了她的死亡证明,乔治完全不会感到害怕。
……但问题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过了死亡证明。
他和她对视着,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然后,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乔治最初只是意识到屏幕里的人在变,并没有察觉她哪里在变。过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她在起斑,从脖颈两侧开始,然后是耳际、侧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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