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秃头斑斑
“是鹰雕……鹰雕带回来了一样东西!”一只秃鹫魔兽艰难地抬起一边光秃秃的翅膀, 声音里满是惶恐。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 所有的鸟类魔兽比其他魔兽的伤都要更重一些。
特别是它们引以为傲的翅膀,全都被魔王亲手折断了。
另外一只伤势较轻的蜥蜴魔兽, 连忙从碎石堆中刨出那样被掩埋的东西, 毕恭毕敬地捧到了阿尔曼德的面前。
黑漆漆的金属镣铐已经不复之前的形状。
在魔兽们的可怕争夺下, 镣铐断裂得只剩下一半,而且已经完全变形,成了一块废铁。
镣铐上覆盖着各种各样的气息。
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那些魔兽试图用覆盖气味的方式, 占有那抹残留在上面的,柔软温暖的气息。
阿尔曼德完全不在意是什么让这群蠢货发疯,甚至懒得细看。
就在祂释放烈焰,准备将其彻底焚烧的时候,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香气钻入祂的鼻腔。
黑色战马周身熊熊燃烧的烈焰突然一滞!
祂猛地低头凑近,鼻翼剧烈翕张,疯狂又贪婪地嗅着那一截不成型的金属镣铐。
是她!
不是错觉!
那个早已刻入灵魂,让祂愤怒、不甘、渴望、想要毁灭又无法摆脱的气息!
黑色战马猛地高高抬起前蹄,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咴叫。
愉悦、癫狂、迷乱……
阿尔曼德身躯里翻涌的所有情绪,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冲动取代。
祂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燃起灼亮的火焰,化作一道猩红的流火,朝着豹类魔兽的地界狂奔而去!
阿尔曼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向来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的地狱战马,竟然冒出了那样软弱无能的情绪。
祂猛地甩头,燃烧的鬃毛火星四溅。
不,祂只是还没有让她好好见识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所以绝对不允许她死在别的魔兽的手里!
阿尔曼德再次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和冲击,撞入豹类魔兽的地界。
祂已经准备好进行一场暴虐的屠杀,势必要将所有胆敢靠近她的魔兽撕成碎片!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阿尔曼德抬起的狂暴铁蹄悬在半空,暴烈的杀意戛然而止。
江画萤已经从笼子里出来,正坐在最高的一处山丘上。
她的身下,垫着豹类魔兽们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最柔软的兽皮。
那些叫嚣着要吞食人类血肉的高级魔兽们,此刻全都变成了被驯服的大猫,收起满身倒刺和骨甲,敞开最脆弱的咽喉与胸腹,乖顺地匍匐在她的脚边。
距离她最近的三只甚至从喉咙里挤出讨好的呼噜声,争着用硕大的脑袋去拱她柔软细腻的掌心。
“该到我了,到我了!”
“你们几个已经到五分钟了。”
“人类的魔力……简直不可思议……我的骨头都要融化了!”
排在后面的豹类魔兽们发出催促的声音。
它们的尾巴不耐地拍打,坚固的黑色土地上裂开了无数蛛网般的细缝。
看着眼前一片祥和又温馨的画面,阿尔曼德的胸腔震颤,似有一股莫名的妒火裹着难言的酸涩,灼烧着祂的五脏六腑!
烦躁的马蹄声如隆隆闷雷响起。
还沉浸在舒适轻松氛围里的豹子们齐齐炸毛,应激地从地上跳起来,利爪深深抠入地面,拱起脊背把江画萤牢牢围在中心,发出一声声警告的低吼。
下一秒,狂躁的火焰如同怒涛席卷而来。
豹类魔兽们被冲得七零八落,身上的皮毛被尽数点燃,发出焦糊的味道。
这股强势的火焰扑到江画萤面前的时候,却只烧毁了地上的兽皮,没有燎到她半点衣角。
火焰熄灭,扭曲灼热的空气中慢慢显出阿尔曼德的巍峨身躯。
祂的周身燃烧着地狱之火,一步步走到了江画萤的面前。
“谁准许你,出现在我的领地?”
祂的声音如同地底传来的裂响,压抑狂乱着躁动。
在阿尔曼德充满怒火与针对的质问下,江画萤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没想到祂会这么快杀个回马枪。
然而此时……她的手里已经没有可以用的道具了。
江画萤强迫自己压下慌乱,直视黑色战马的赤红眼睛,缓缓吐出祂的名字:“阿尔曼德?”
轻飘飘的发音,好似一缕清风,让周遭狂躁的烈焰忽地熄灭。
“这里,是我的领土,我的!”
阿尔曼德的语言尖锐带刺,如同受伤的野兽不断发出低吼,重复强调着,却没有任何实质的举动。
【黑雾浓度-1】
不等江画萤做出反应,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
“这里明明是我们的地界。”
“你蠢吗?整个地狱都是魔王的!”
“魔王不会要杀了人类吧,我喜欢她。”
“我也喜欢她,我不想她死。”
“我们可以带着她,独立出去,建立自己的国家!”
那群被江画萤顺过毛的大猫们,胆子跟着膨胀了一圈,都敢在魔王说话的时候,悄悄反驳了。
它们自以为做的很隐蔽,殊不知一颗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转来转去,就像是盛开的向日葵,显扎眼得很。
阿尔曼德恶狠狠地刨了一下蹄子。
地面裂开,炙热的岩浆喷涌而出!
大豹子们“嗷”地一声从地上窜起来,被呼啸的火龙追着屁股撵,满地乱窜。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突然掀起一阵飓风!
江画萤只觉得腰间一紧,就被不可抗拒的力量野蛮地掳走了。
剧烈的颠簸之后,她被带到了一处恢弘的宫殿中。
然后被一股蛮力,无比粗暴地丢在软垫上!
整座宫殿柔软的织物好像都在江画萤的身下,堆叠成高高的小山,厚实松软的触感比先前那张兽皮不知道好多少倍。
江画萤头晕眼花地倒在上面,脸色因为刚才堪比过山车的颠簸隐隐发白。
这也让她伪装出来的镇定有了一丝裂缝,渗出易碎的羸弱来。
阿尔曼德看着成为自己猎物的人类女孩,血管中奔流的岩浆越发汹涌。
祂龇出危险的獠牙,发出低沉威胁的笑声:“你以前不是能驯服我吗?现在怎么怕了?你变弱了!”
江画萤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强硬起来。
阿尔曼德和其他的怪物都不一样。
祂骨子里刻着好战,崇尚力量,你越是示弱,祂只会越看不起你,把你当成小虫子一蹄子踩死。
祂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只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
可现在江画萤不是游戏中那个氪金的玩家,自然不可能像曾经一样,开挂用绝对的力量再次打服祂。
她需要用别的方式。
江画萤在脑中疯狂思考解决办法,实则先是只不过过去了一秒钟。
“驯服你?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撑着身体半坐起来,语调不急不缓,好像面前的不是恐怖的地狱暴君,而是路边微不足道的一只小野狗,“我只会抽打教训自己的宠物。”
她明明是仰头的动作,姿态却一点不气弱,和阿尔曼德记忆中的模样缓缓交叠重合。
【黑雾浓度-1】
三秒后,祂听懂了江画萤话里的另外一层含义。
暴脾气的战马被彻底激怒了!
祂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彻底结束她的生命。
她会像是所有死在祂蹄下魔兽一样,成为滋养地狱土壤的一部分!
阿尔曼德听到自己灵魂深处在疯狂咆哮。
杀死她!
让她也尝一尝自己曾体验过的痛苦!
杀意滂湃,如同巍峨山岳的巨型黑色战马高高抬起前蹄,燃烧的火焰似要洞穿灵魂。
江画萤不躲不闪,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毫不畏惧地直视阿尔曼德的眼睛。
只有藏在绒毯下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任由尖锐的刺痛抵抗内心深处的惊惧。
裹挟着毁灭力量的一击即将落下!
可就火舌吞噬了一根白金发丝的刹那,强烈又顽固的本能生生扼制住了祂的动作。
狰狞的铁蹄猛地悬停在半空,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向前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