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秃头斑斑
祂身披一件黑色的拖地长袍,敞开的领口下,如同死人一般苍白无血色的皮肤隐约可见,皮下淡紫色的血管蜿蜒,邪异又绮丽。
祂身形修长,看上去很瘦,却绝对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瘦弱,相反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精准地包裹在骨骼外面,犹如大理石一般坚实而冷酷。
江画萤无法看到祂的容貌,凌乱的黑色长发将祂的眉眼遮住,只露出偏深色的薄唇。
长袍下摆,是用紫色绘制着繁复的图腾,而宽松开叉的袍身底下,一根又一根紫到发黑的章鱼触手从下面钻出,狰狞、扭曲、纠缠,将整个阁楼挤得满满当当。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着江画萤卷去,互相挤压摩擦。
江画萤耳边充斥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响,无论是暴雨倾泻,还是狂风嘶吼,全都被隔绝深紫色的触手之外。
她好似置身于某种非人的阴湿巢穴,鼻息间全是甜腥的怪异气味。
阁楼里仅有的最后一丝微弱光线,被触手彻底碾灭,陷入死寂一般的黑暗中。
“人类……你竟胆敢,诋毁一位邪神。”
低沉混乱的,似是来自远古的回响,钻入江画萤耳中,同时寒意渗透入她的骨缝中。
冰冷湿滑的深紫色触手,呼吸间已经先一步缠绕上她的全身。
脖颈,手臂,腋下,月匈口,腰肢……
它们像是贪婪的蛇,不放过丝毫空隙,贪恋地汲取属于活人的体温,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黏/液。
甚至有一根比其他稍显细长的,游弋在江画萤的脸颊边,“看”向她半张的唇,跃跃欲试。
半人形态的厄拉托则静立在她的面前。
以一种危险又亲密的姿态,和她共享同一片湿冷的空气。
“死亡不足以惩罚你的罪孽。”祂呼出的气息阴冷无比,像是冰刀冷酷地割在江画萤的肌肤上。
江画萤被迫抬高下巴,暴露出全部的脆弱和柔软:“厄拉托,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她的答非所问让前来问罪的邪神更加恼怒。
深色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或许我可以杀了你,然后抽出你的灵魂,让你亲眼比较一下两种死法的截然不同。”
邪神从来不屑用那种低级的方式,抹杀一个人类。
“只有十足的、低等的、未驯化的野兽,才会制造出如此拙劣丑陋的产物。”
江画萤轻轻抖了一下,暗道不好。
厄拉托就差点某条鲨人的名字了。
缠绕在身上的触手不断蠕动着,像是要抹去某种痕迹似的,分泌出了更多的黏液。
更像是要将她吞食入腹。
江画萤的不安,在这种战栗般的黏腻摩挲中,不断被放大。
【叮——】
清脆的响声在她耳边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恐惧值过高,道具“屠夫的守护”自动触发。】
阁楼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那个江画萤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厄拉托的身后。
银色锋芒划破黑暗,血肉断裂的声音在过于死寂的环境中轻轻爆开。
缠绕在江画萤身上的触手在同一时间尽数断裂!
她身体一轻,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被熟悉的臂膀稳稳抱住。
“伊蒙……”江画萤喃喃喊出屠夫的名字,不可思议祂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屠夫一声不吭地将她带到了距离最远的角落,放置在一个巨大的收纳箱上。
江画萤面对这一熟悉的动作,一时间有些语塞。
屠夫放下她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厄拉托杀去。
受伤的触手在半空中狂乱扭动,断口处没有血液流下,只有颜色更浅的紫色嫩肉不断搏动着。
几乎眨眼间的功夫,断掉的触手就重新长了出来。
它们挟着毁灭的意志,化作无数道黑紫色雷霆,呼啸着朝屠夫席卷而去。
两只主宰级别的怪物轰然撞击在一处。
祂们的每一次交锋都惊心动魄,恐怖的力量让阁楼内的空间塌缩又重建,再塌缩再重建,如此往复。
唯有江画萤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仍旧维持着原样,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阁楼不知道第几次被重建。
巨大的动静没有引起别墅里其他人的注意。
这大概是怪物们的能力中,为数不多的的好处。
江画萤却没功夫去纠结这些,她看着战斗中的两只怪物,只觉得心惊胆战。
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不同寻常。
厄拉托的触手,在与屠夫的交战过程中,没有再像刚刚那样被轻易地斩断。
每一条泛着诡丽光泽的触手都无比强悍,像是带上了一副坚硬的铠甲,与屠夫的双刃巨斧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足以震碎窗户的玻璃。
江画萤隐约察觉到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道具的时限进入倒计时。
屠夫若有所感,不再恋战,回到了她的身边。
厄拉托看着这一幕,停留在半空的触手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
江画萤面对此时的场景也很紧张。
她不知道屠夫是一抹意识,还是本体。
“主人。”屠夫突然低低喊了一声,微垂着公羊头骨,像是等待命令的骑士。
平静,忠诚,没有被再次欺骗的愤怒。
如果是本体的话,屠夫应该不会救自己。
江画萤安心了大半,游戏道具应该没有厉害到可以召唤本体的程度。
“回去吧,伊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她低头看向屠夫,话语里偏向哪一方已经足够明确。
屠夫猩红的电子眼幽暗地注视了她几秒,就在江画萤以为自己猜错的时候,祂终于顺从地应了一声:“好的,主人。”
倒计时归零,屠夫消失在原地。
江画萤悄悄松了一口气。
【黑雾浓度+1】
【黑雾浓度+2】
【黑雾浓度+3】
【黑雾浓度+……】
在一声声黑雾浓度增加的提示音中,她屏住呼吸,再次高高提起心脏。
厄拉托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祂即将重新隐匿回虚空之中。
绝对不可以让祂消失!
不然她可能再也无法得到祂的回应!
江画萤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朝着厄拉托飞扑过去!
她牢牢抱住其中一条触手,将它用力压向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嵌进去的架势,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下对方。
“厄拉托别走,求你了……”
呵。
天真又贪婪的人类女孩。
竟然以为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就可以挽留住一位邪神?
几秒后,厄拉托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身形,又慢慢重新凝实了起来。
第36章 第 36 章 想要和阿萤密不可分……
被抱住的那根触手, 一动不动僵硬在原地。
连带着其他的触手也像是石化了一般,悬停在半空,仿佛一尊巨大的雕塑。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入阁楼, 绝对会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震撼。
无数狰狞触手以神秘的黑色长发男人为中心, 朝着四面八方伸展蔓延开来, 如同黑夜中突然绽放的恶之花。
而混沌的恐怖中心,是一个娇小的人类女孩。
她张开双臂, 不顾一切地拥抱住了其中一条触手。
纤弱的身影在庞大、扭曲、不可名状的衬托下, 如同最后一点即将被吞没的光点。
几秒之后, 僵硬在半空的触手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触感还是一样的,但变得更加柔软而富有弹性。
江画萤感知到这一细微的差别, 睫毛轻轻一颤,眼角那颗因为恐慌而摇摇欲坠的泪珠, 终于在这一刻, 因为极致的庆幸和后怕中, 悄然滑落。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死了。
在厄拉托逐渐消失的时候, 江画萤无比真切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冰冷, 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铡刀,降落在她的后颈, 再晚一秒就会彻底斩下!
好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劫后余生的战栗与狂喜同时袭来,江画萤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越发用力地抱紧怀里的触手。
作为邪神的一部分, 代表着邪狞和恐惧之源的触手, 此时此刻在她白皙纤弱的双臂之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触手上湿滑的液体打湿了她单薄的衣服布料,半透地贴在无瑕的肌肤上。
江画萤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