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彩
“剩下几个,她们的家人嫌她们曾在醉香楼待过,说是留在家中会败坏了全家名声,死活不肯让她们进门,属下等只得将她们又带回来了。”
穆樱语气平静,略去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污秽言语,免得污了自家姑娘的耳朵。
这个结果,其实孟羽凝心中早有预料。她轻叹一声:“人心本就复杂,强求不得。即便勉强留下,往后日子只怕也难熬。”
穆樱低声应和:“姑娘说的是。属下与孟金一路也劝了许多,只是她们心中悲苦,一时难以释怀。”
孟羽凝颔首:“这是难免的。且给她们些时日吧,有些事情得她们自己想开,看开才行,否则别人再怎么劝都无用。”
穆樱又问:“姑娘,那如何安置她们?”
孟羽凝思忖片刻道:“那个叫阿蝉的小姑娘,我看着机灵懂事,还有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你且去问问她二人的意思。若愿意留在府中,便让穆云与她们签下契书,往后就跟着我。”
“其他几个,”她頓了顿,才说:“明日你去寻白夫人,还是将她们送往慈善堂安置罢。”
那几个已是成人,心性已定,她只怕难以管束,还是不留了。
穆樱领命,自去安排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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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孟羽凝轻声抱怨无人为她与屹儿扇风,祁璟宴便将这话记在了心上。
从那之后,不管多忙,他总会赶在日暮时分回到燕拂居,陪着一大一小两人一同吃晚饭。
吃过饭之后,便陪她们在院中轉圈消食,然后等两人沐浴过后上床,他便歪在床边,给两人扇风。
等到两人睡着之后,他便会再次起身,自己转着轮椅出门,接着去忙,常至深夜,事毕,方回房歇息。
然而这一切,呼呼大睡的孟羽凝却是不知道的。
她晚上睡着的时候,祁璟宴是在床上的,等她早上醒来,祁璟宴又带着屹儿起身练武去了。
她更不知,夜深人静之时,府邸后院偏僻处时有人影悄声翻墙而入,清客堂内,也常有新面孔于夜色中进进出出。
祁璟宴不管怎么忙,每天上午给屹儿上课这件事,却是雷打不动的。
做生意的事情暂时还没有着落,屹儿去上课了,孟羽凝也没那么多事情可忙。
闲着的时候,便带着穆樱穆梨她们一大帮人出府,往远处走一走,找一些好看的野生绿植和花草移栽回府里。
大家要在这里住上几年呢,收拾得漂亮一点,看着心情也好。
有时兴起,她也会亲自下厨,做几样小菜,犒劳读书辛苦的屹儿与终日劳神的祁璟宴。
日子就这般平淡又安宁地过着,转眼就到了七月。
这日夜里,汤神医再次为祁璟宴诊脉察腿。
仔细查看之后,汤神医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微微颔首,捋须道:“殿下腿骨已愈,从明日起,当时常起身行走片刻,切记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话音方落,满屋顿时响起一片欢腾之声。
孟羽凝更是喜难自禁,一把将屹儿抱起转了好几个圈,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屹儿可听见了?哥哥的腿大好了,明日便能站起来了!”
孟羽凝本以为屹儿会和以往一样和她一起拍着巴掌哈哈笑,却不料小娃娃竟扁了扁小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84章
孟羽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得一怔, 连忙轻轻拍着屹儿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屹儿?”
屹儿抽噎着抬起肉乎乎的小手, 指向一旁轮椅上的哥哥,泪珠儿啪嗒啪嗒成串地往下掉:“腿,哥哥腿。”
孟羽凝顿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哭。
屹儿平日里也没少和祁璟宴打闹, 捶他的背, 打他的胳膊, 可从来都是躲着他的伤腿。
这么小的孩子, 却是那么懂事,孟羽凝心头一软, 抬手轻轻擦掉屹儿脸上的泪珠, 声音愈发溫柔:“原来屹儿是担心哥哥的腿不会好是吗?”
屹儿用力点头, 小腦袋埋进阿凝的肩窝, 哭得圆乎乎的小身子一颤一颤。
“傻屹儿,”孟羽凝亲了亲屹儿哭红的小脸, 柔声哄着:“哥哥的腿已经好了,明儿就能站起来, 往后还能抱着咱们屹儿到處飞飞呢。”
她溫柔地哄着, 屹儿渐渐止了哭声, 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哥哥。
孟羽凝也跟着看向祁璟宴, 就见他目帶心疼地看着屹儿,她便问屹儿:“那我们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祁璟宴也伸出手:“过来,哥哥抱。”
屹儿便扑到了祁璟宴懷里,一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仍是抽抽噎噎的。
祁璟宴大掌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好了好了,哥哥在呢。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般哭哭啼啼的,羞也不羞?”
话虽如此,那语气却溫柔得能滴出水来,哪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孟羽凝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兄弟俩,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他们这些时日以来身心遭受的那些苦,又为祁璟宴终于能站起来而高兴。
静立一旁的穆云等人,此刻亦是心潮翻涌。
几人皆微微红了眼眶,既因想起殿下往日缠绵病榻备受煎熬的苦楚而心下酸涩,又为他终得康複而满懷欣喜。
这其间,更掺杂着几分对未来的殷切期盼,殿下能否重新站稳,绝非一人一身之事,更牵系着无数人的命运与期望。
屹儿哭够了,便乖乖坐在哥哥腿上,小腦袋依赖地靠在哥哥心口。
汤神医又仔细叮嘱了一些康複需注意的事项,见天色不早,便与穆云等人一同告辞离去。
送走了众人,孟羽凝这才捏了捏屹儿的小手,柔声问:“屹儿,咱们去洗澡澡好不好?”
屹儿仰起脸,点了点小脑袋,朝着阿凝伸出小手。
孟羽凝便抱着屹儿,径直去了净房。为了哄屹儿开心,免得他晚上睡着做噩梦,孟羽凝还特意陪他玩了会儿水,终于逗得小娃娃咯咯咯咯笑出了声。
孟羽凝把光溜溜的小娃娃从浴盆中抱出,用柔软的巾帕仔细擦干他身上的水珠,又给他换上一套轻薄舒适的短袖短裤,这才又抱着他回房。
一进门,便见祁璟宴倚坐在床边翻书,见她们二人回来,他抬起头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孟羽凝心思微动,玩心顿起,将怀中的屹儿故意打横抱起,慢悠悠对着祁璟宴冲过去:“我家小飞棍来喽,闪开,快闪开~”
屹儿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咯咯笑着应和:“小飞棍来喽!”
祁璟宴眼底笑意更深,故意不躲不闪,纵着这一大一小胡闹。
孟羽凝便抱着孩子伴装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小屹儿一挨着哥哥,立刻兴奋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顶住哥哥的胸膛,使劲拱着,嘴里还在叫嚷:“小飞棍,屹儿是小飞棍!”
祁璟宴面上故作嫌弃,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大手一把将黏人的小家伙从怀里拎开,不轻不重地在他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随即順势将他抛到了柔软的被褥上:“一边玩儿去。”
屹儿叽里咕噜地在锦被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不但不恼,反而觉得极为有趣,趴在床上,笑得越发开心。
孟羽凝却忍不住嗔怪地瞪了祁璟宴一眼。孩子又不是球,怎么能那么大力地丢。
祁璟宴笑而不语。
孟羽凝对屹儿说:“屹儿和哥哥玩一会儿,阿凝去洗澡澡哈。”
屹儿踢蹬两下小腳丫,点点小脑袋:“好,阿凝要快一点哦。”
孟羽凝说好,去衣柜里拿上一套短款睡衣,去了净房,进了自己的浴桶,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好衣裳出来。
一迈进卧房,就吓了一跳,只见祁璟宴竟已独自站了起来,正一步一步,略显艰难地朝着净房方向挪动。
他身形有些搖晃,每一步都抬得极为緩慢沉重,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屹儿早已从床上爬起,光着小腳丫站在锦被上,紧张地攥着小拳头,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哥哥,小声又激动地喊着:“哥哥加油!哥哥慢慢走。”
孟羽凝忙快步上前,一下子扶住他的胳膊:“不是说好了明日再开始练习走路么?怎的这般心急?”
祁璟宴停下脚步,气息微促:“不差这一日。”
说着,便将一条胳膊自然地搭在她纤细的肩头,又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环住自己腰身,“这样扶,我更好借力。”
孟羽凝只觉他手臂沉甸甸地压下来,掌心下的腰身绷得紧实,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她不敢大意,忙憋足了力气,一手用力扛住他胳膊,另一手紧紧箍住他劲瘦的腰,半撑半扶着他,一步步朝净房挪去。
进了净房,孟羽凝小心将他扶到他的浴桶边,“你先坐下緩缓。”
祁璟宴说好,借着她的力坐在台阶上,微微舒了一口气,一抬眼,正对上阿凝那双写满了忧虑与关切的眸子。
他心下一软,放缓了声音,温声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孟羽凝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走起来腿疼吗?”
祁璟宴搖了搖头:“有一点,但并非骨头疼。是筋脉久未用力,生疏了,仿佛忘了该如何走路一般,这腿有些抬不动。”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大腿,感受着掌下肌肉细微的颤动。
听他这么说,孟羽凝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柔声劝慰,“几个月没走,那肯定要点时间才能恢复的,不过这事急不得,咱们得慢慢来。”
祁璟宴順从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两人正轻声说着话,外头便传来小屹儿软糯又帶着几分焦急的声音:“阿凝,睡觉觉了!”
“来喽,阿凝这就来!”孟羽凝连忙扬声道。
随后去把祁璟宴的寝衣拿来,给他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碍于上回他独自沐浴弄得一身都是水的经历,孟羽凝特意把衣架往浴桶边挪了挪:“这样你够着方便。”
言罢,她回头望去,就见她忙活的这会儿功夫,祁璟宴已自行褪去了外衫与长裤,只着一身宽松的雪白里衣坐在木阶上。
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烛光的映衬下,整个看起来竟然有些温顺,甚至有些乖巧。
孟羽凝看他这个样子,想起刚才屹儿也是这般乖乖坐在那里,等着她给他洗澡。
看着这张放大版的相似面孔,孟羽凝心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心头无端软了几分,她轻声问:“可要我扶你进水?”
祁璟宴对她笑了笑,摇头温声道:“不必,我自己能行。”
见他坚持,孟羽凝便也不再勉强,只点头道了声“好”,又说:“那你自己当心些,我去哄屹儿睡觉,要是有事就喊我。”
祁璟宴点头说好。孟羽凝这才转身回了卧房。
一进门,便见小屹儿正扶着床架,探出半个小身子,眼巴巴地朝净房这边张望。
一见阿凝出来,屹儿立刻眉眼彎彎,咧开小嘴笑起来,伸出两只软乎乎的小手,踮着脚尖急切地唤道:“阿凝,阿凝!”
孟羽凝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伸手将这小团子一把抱起,踢了人字拖,抱着屹儿直接躺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屹儿窝在她怀里,眨着一双乌亮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阿凝,哥哥明日能带屹儿飞飞吗?”
孟羽凝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柔声答:“明日还不行呢,哥哥的腿还要再养一养,咱们再等一阵子好不好?”
屹儿却不罢休,追着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孟羽凝抬眼想了想,估摸了个大概时间:“等到后院那几棵木棉花开的时候吧,那时候哥哥也好利落了,就能带屹儿飞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