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彩
说罢,她抱紧怀中的屹儿,绕开他快步离去。
见她眼中只有嫌弃却并无惧色,祁璟宴唇角不由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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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边回来,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祁璟宴不再出府,每日上午固定给屹儿上课,其余时间也大都待在清客堂处理事务。
孟羽凝想着那晚的刺杀,便也安心待在府中。
每当兄弟两个都不在的时候,她就做点吃的,四处逛逛,或者跟着穆樱穆梨她们练练射箭,或者跟她们学几招拳脚,日子清闲又自在。
后来过了一阵子,她向祁璟宴打听过那些杀手后来怎么样,祁璟宴只轻描淡写说了句“均已处置”,还说往后能消停一阵子了,她这才真正宽心,偶尔也带上穆樱孟金她们出府闲逛一番。
日子匆匆,转眼间,府中那两排金桂已是繁花满枝,甜香弥漫,沁人心脾。
孟羽凝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东西,这日趁着屹儿去上课,她便带着孟金她们摘了满满两个竹簸箕,准備拿来做桂花糕。
待屹儿下课回来,一眼便瞧见了那满满两簸箕的桂花。他立刻踮起脚,用力吸了吸小鼻子,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凝,这花花好香呀!”
孟羽凝笑着抚了抚他的头:“是呀,这是桂花,闻着甜吧?”
一听“桂花”二字,屹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雀跃道:“屹儿知道,这个可以做桂花糕,对不对?”
孟羽凝笑着说:“是啊,正准备拿来做桂花糕呢。”
小家伙弯着眼睛笑:“阿凝,你帮屹儿多做一些桂花糕好不好呀?”
孟羽凝只当他喜欢吃,便笑着说好。
孟羽凝做桂花糕的时候,屹儿特意跟在一旁格外认真地帮忙,还特意洒了好多桂花上去。
等桂花糕做好之后,孟羽凝却发现小家伙趁她不注意,悄悄用点心盒子装起来一些,宝贝似的藏进了西厢房他那个装“珍宝”的小櫃子里,还仔细关好櫃门,一副不想被人发现的模样。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秘密,她也没有拆穿,她只装作不知,却暗自留心,想瞧瞧这小家伙究竟要做什么。
可谁知没过两天,两人在西厢房午睡的时候,屹儿以为她睡着了,自己偷偷爬起来,趿拉着小鞋,蹑手蹑脚地走向柜子。
谁知刚打开柜门,小家伙便一下跪坐在地上,“哇”一声哭出来。
孟羽凝连忙起身,光着脚下地跑过去,把小家伙抱进回来,“怎么了,屹儿怎么了?”
屹儿伸着小手把柜子里的食盒拿出来,泪珠大颗滚落:“糕糕,屹儿的糕糕都没有了呀!”
孟羽凝忙低头去看,就见那黑漆点心盒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里面的桂花糕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碎渣和零星散落的几枚桂花,旁边还赫然躺着几粒老鼠屎。
想来是屹儿上次未将盒盖扣紧,叫老鼠循着甜香钻了空子。
虽说当初汤神医曾在府中遍撒驱虫药粉,粟央也以笛声驱过蛇鼠,可或许时日已久,药效渐退,加之岭南气候湿热、草木繁盛,最易滋生虫鼠,近来府中确实又见老鼠蟑螂踪迹。
不巧这几日汤神医和粟央都去了山上,她把汤神医给的驱蚊虫药方子给了秋莲,让她研究着做,眼下还没做好,这才让那讨人厌的老鼠得了手。
孟羽凝见小娃娃为几块糕点哭得如此伤心,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抚了抚他的头,柔声哄道:“屹儿不哭了,定是老鼠偷吃了去。没关系,阿凝回头再给我们屹儿做,好不好?”
屹儿紧紧抱着那只空点心盒子,小肩膀哭得一耸一耸,抽噎着说:“可、可是,这些糕糕上,屹儿撒了好多花、花花,娘亲最爱吃、吃花花多的糕糕了呀。”
孟羽凝闻言一怔,抬手把屹儿小脸上的泪水擦掉,轻声问:“原来屹儿把桂花糕藏起来,是想留给娘亲的?”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一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望着阿凝,委屈地抽噎:“等屹儿回、回宫,要把糕糕带给娘亲吃的。”
孟羽凝自觉不是个爱哭的人,可听到屹儿这样的话,鼻头却是一酸,瞬间湿了眼眶,她用力把屹儿抱进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
第94章
才三岁多的孩子, 其实还不懂生离死别的含义。在屹儿心中,怕是还不知道,他永远见不到他娘亲了吧。
孟羽凝用力抱着小小的屹儿, 心疼得不行,眼淚顺着臉颊滚落。
一直守在门口的穆樱和穆梨也都紅了眼眶,满眼心疼地看着小殿下。
孟羽凝悄悄抬手擦掉眼淚, 平复了一下情绪, 輕輕拍着屹儿的背, 柔声安慰:“屹儿不哭, 阿凝再做桂花糕好不好,做好多好多。”
屹儿抽抽搭搭地说:“那要多、多放一些花花。”
孟羽凝先抬手擦了擦眼淚, 抱着屹儿起身, 到临窗榻上坐了, 拿帕子给他擦着眼泪:“好, 多放花花,放好多花花。”
屹儿停了哭:“阿凝, 那咱们什么时候做?”
孟羽凝:“咱们现在就去摘花花,摘完就做。”
其实先前她们摘回来的晾幹的也有, 做成桂花蜜的也有, 都还没用完, 可她想给屹儿找点事做, 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屹儿乖巧点着小脑袋:“好,屹儿要自己摘。”
孟羽凝说好,去拿了屹儿的小鞋子来,给他穿好,牵着他的小手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发现祁璟宴不知何时回来,正静静站在门口, 背光的阴影下,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孟羽凝一愣:“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祁璟宴:“有一会儿了。”
孟羽凝便知道,他是把屹儿方才说的话都听了进去,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原剧情里,祁璟宴一行到了岭南的时候,数次历经生死,元气大伤,那时候忙着活下来,他并没有为皇后守孝。
屹儿也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死了,只是后来回京之前,祁璟宴才同他说清楚兄弟两个来岭南的来龙去脉,也同他说了皇后娘娘的死因。
屹儿离京的时候太小了,几年过去,他对皇后娘娘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他还是伤心大哭了一场,并发誓要给皇后报仇。
而祁璟宴,对皇后之死一直自责愧疚的,他从头到尾都在刻意回避这件事。
没有守孝,没有送葬,他心中的悲伤一直深深压在心底,从来不曾释放出来。
直到扶持屹儿坐稳朝堂,他才去给皇后守陵,死在了墓前。
虽说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祁璟宴看着比书上有活人气多了,看着与常人无异,可她就是知道,皇后离世一事在他心里一直都没有过去。
其实她是想劝他面对这个问题,不要再逃避,可她怕打破他和屹儿生活的宁静,一直不敢劝。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孟羽凝开口:“殿下,我和屹儿要去摘桂花,做桂花糕,殿下可要去?”
屹儿歪着小脑袋靠在阿凝肩头,神情蔫蔫的:“哥哥,做糕糕给娘亲。”
祁璟宴沉默片刻,点头说好,随即对着屹儿伸出手:“来,哥哥抱。”
孟羽凝忙把屹儿递过去,祁璟宴伸手接过,屹儿伸手搂住祁璟宴脖子,小臉趴在他肩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娘亲呀?屹儿想娘亲了?”
祁璟宴没有回答,单手抱着屹儿往前走。
孟羽凝却听得差点又要落泪,招呼穆樱两个去拿竹簸箕,这才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后院那两排桂花树那里,祁璟宴抱着屹儿去摘桂花,孟羽凝端着簸箕跟在一旁接着。
兄弟俩摘的很快,不多时,簸箕里就铺满了一层,屹儿伸着小手指着那金灿灿的桂花:“阿凝,这些花花够吗?”
孟羽凝伸手摸摸屹儿的小手,语气温柔:“够了。”
屹儿便拍着小手笑了:“阿凝,那咱们去做糕糕吧。”
孟羽凝小手说好,屹儿便从祁璟宴怀里挣扎着下地,牵着孟羽凝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回了燕拂居,一行人直接去了小厨房,孟羽凝把桂花放在桌子上,蹲在地上和屹儿解释说:“屹儿,先前做的桂花是用幹桂花做的,但是这是新鲜的来不及晒干,那咱们就熬成桂花蜜再来做糕糕好不好?”
屹儿点点头:“好,屹儿也来帮忙。”
见祁璟宴也跟了进来,孟羽凝便拿了三个小板凳放在矮桌前,三人围着坐了,仔细挑拣起桂花来。
屹儿时不时问些问题,孟羽凝耐心回答,可祁璟宴却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所有桂花摘掉绿枝,挑拣干净,孟羽凝拿清水洗过,拿白糖加水熬煮一会儿,随后加入蜂蜜,晶莹剔透的桂花蜜熬好了,用瓷碗盛出来放在一边凉着。
屹儿拍着小巴掌:“好看呀。”
孟羽凝笑着说:“咱们待会儿就浇在糕糕上好不好?”
小家伙兴奋地说:“好,那屹儿来浇嗷。”
孟羽凝揉揉他的小脑袋,“好,我们屹儿来浇。”
说完,孟羽凝拿过米粉,又拿了些干桂花,带着兄弟两个做了三蒸屉的桂花糕,上锅去蒸。
两刻钟后,蒸熟了。
祁璟宴帮着孟羽凝一起把桂花糕都拿出来,摆在盘子里放凉,屹儿又拿着小勺子,舀着先前熬好的桂花蜜,一勺一勺淋在了已经撒了一层干桂花的桂花糕上。
等全部忙活完,小家伙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
孟羽凝拿出浸湿的帕子给屹儿擦了擦汗,随后三人围坐在小矮桌前,一人吃了一块桂花糕。
随后孟羽凝抱起屹儿:“殿下,我带屹儿去洗个澡,你回去歇一会儿吧。”
祁璟宴却摇头:“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坐一会儿。”
屹儿指着桌上的桂花糕:“那哥哥看着糕糕,不要被老鼠偷吃了嗷,待会儿屹儿还要装起来,给娘亲留着呢。”
祁璟宴沉默片刻,神色如常,微微颔首。
孟羽凝在心里輕輕叹了口气,抱着屹儿去洗澡,等给屹儿洗完,她让屹儿自己在榻上玩一会儿,她自己也快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
刚准备出门,就见祁璟宴走了进来。
屹儿看他两手空空,急得跳腳:“哥哥,你怎么不看着糕糕。”
说罢,迈着小短腿就往外冲。
祁璟宴却一把拎住他,牵着他的手,“穆云看着呢。”
屹儿放下心来,不再挣扎。
祁璟宴看向孟羽凝,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阿凝,我想和屹儿说几句话。”
孟羽凝瞬间明白他要和屹儿说什么,心下一揪,有些担忧地看向屹儿,原本她是覺得祁璟宴要面对皇后之死,把情绪都宣泄出来,可到了屹儿这里,她不忍心了。
可这是他们兄弟俩之间的事,她一个外人,什么话都不好说。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我就在外头,有事喊我。”
祁璟宴点头,牵着屹儿去了东厢房。
孟羽凝站在屋门口,静静听着,可祁璟宴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很快,屹儿带着哭腔的小奶音传来:“哥哥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