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彩
起初孟羽凝还觉得新鲜,每回接到都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给得实在频繁,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以为常。每回收到,便径直拿去西厢房,收进一只上了铜锁的木箱中。
直到有一日,她发现那箱子竟已满满当当,再塞不下一枚金饼,这才唤来穆樱几个,取来小秤,将里头的金子一一称过,之后按市价折算下来,竟值两万五千多两白銀。
孟羽凝望着那一堆金光灿灿的金子,傻眼了,终于对“积少成多”这四个字有了真切的体会。
手上有了余钱,祁璟宴兄弟二人也日渐忙碌,自己反倒清闲下来,她便终于将思量许久的做生意一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自打与郡守夫人白氏相识以来,两人颇为投缘,隔三差五就要小聚一回。
祁璟宴说过,她可以随意在府中见客,可孟羽凝却不愿将外人带进府里来,便常与白夫人约在城中的茶楼雅间,或清静酒肆里见面。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每回出门,必带上穆樱穆梨两个,还有孟金她们四个。穆江也自会领着护卫悄然随行,从无疏漏。
穆江那张脸往那一摆,就吓退了图谋不轨之人,孟羽凝便也不推辞。
起初与白夫人往来,孟羽凝虽觉投缘,却也存了三分试探之心。时日久了,才越发觉出对方不仅性情爽朗豁达,更是个心地光明,值得深交之人。
两人虽然年岁相差了有十好几岁,可性情相投,又都是爱吃的,每每聊起美食,便忘乎所以,关系日益亲近。
白夫人得知孟羽凝有意经商,便热心地替她出谋划策,不僅多方打听,还亲自帮她物色铺面。最终,以极为合算的价钱盘下了一家地段不错,却经营不善的酒楼。
白夫人更是亲自出面,与房东商洽,签下了五年的长约,租金也谈得十分优惠。
孟羽凝对此十分感激,思及日后经营或许还需借力,便主动提出赠予白夫人一成干股以作回报。
白夫人却含笑推辞,只温言道:“日后若遇难处,尽管开口便是,不必如此见外。”
孟羽凝见她态度真诚,便转而慷慨许诺:“既如此,只要这酒楼开着一日,姐姐带着亲朋好友前来用饭,分文不取。”
这一回,白夫人未再推却,欣然应允。
孟羽凝和祁璟宴知会过后,便风风火火忙活了起来,装修铺面,招募伙計,不过两月光景,“孟记私房菜馆”便在阵阵鞭炮声中热热鬧鬧地开了张。
为了与蒼海郡其他几家喧闹豪饮的大酒楼区分开来,孟羽凝特意将酒楼打造得清雅别致。
二楼是隔音良好的雅间,一楼大堂也用木台,绿植和素色纱帘巧妙隔出数个雅座,为客人留出一方安宁小天地。
酒楼开业那日,祁璟宴乘坐轮椅,亲自带着屹儿前来剪彩。
陈郡守也与白夫人一同前来,还有蒼海郡有头有脸的人物事先得到消息,也都纷纷登门道贺,一时之间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众人看着那位笑意盈盈,貌若天仙的姑娘开这么个酒楼,还自称主厨,众人都满心狐疑。
自打慎王来到苍海郡,这地方就再没“太平”过。
先是聚隆坊和醉香楼被人砸了个彻底,里头为首的恶徒尽数问斩,而后城中的地痞流氓也接连在深夜莫名挨了闷棍,那些屡教不改,祸害乡里的,不是莫名坠马,便是失足落海,总之,都遭了各种“意外”,再没能现身。
就连城外方圆百里的山匪,也都销声匿迹了。
如今的苍海郡,真可称得上一派太平景象。可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
虽无人握有实据,可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事情,怕都是慎王府那些凶神恶煞的護卫们干的。
淳朴本分的百姓们对此感恩戴德,甚至有人每天朝着慎王府的方向默默敬拜。若不是慎王府严禁闲杂人等靠近,他们恨不得日日送去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再顺道請个安。
而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乡霸恶徒,虽在心底将慎王咒骂了千万遍,却无一人敢吐露半句怨言。
只因不知从何处传起的风声,说慎王府的护卫每至深夜便隐于街巷之间四处乱窜,专察何人出言不逊,一旦发觉,当场便是一顿乱棍。
总之,祁璟宴“凶神”的名声在苍海郡算是立住了。
如今孟羽凝出来开酒楼,得了慎王府无形庇佑,日子越过越好感念王府恩情的人,纷纷前来捧场。他们见这位孟姑娘生得貌若天仙,心下暗想,即便她亲手做的菜堪比猪食,大伙儿也定要强忍着咽下,全当是报恩还情了。
那些心中暗恨祁璟宴断了财路之人,也都闻讯赶来,欲要看个究竟。他们冷眼旁观,暗自嗤笑,认定慎王府派这么个纤纤玉手,不沾炊烟的女子出来开店,不过就是想寻个由头敛财罢了。
各个忍不住在心里骂开来,断了他们的财路,自己倒光明正大出来捞銀子,呸!真真是不要脸面,算什么东西!
不管外人作何想法,孟记私房菜馆终究在一片锣鼓喧天中,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因店內座席有限,孟羽凝吩咐按先来后到的次序发放号码牌,仅发三十桌便停了。
后面没拿到号牌的人,有人惋惜未能捧场,也有人暗自庆幸不必慑于慎王府的威势勉强花钱,众人各怀心思,渐渐散去。
持牌食客依次入座,孟羽凝将迎客奉茶,介绍菜式等一应事务交由新招来的掌柜和跑堂的打理,自己带着孟金她们奔着后厨去了
穆山几个火头军早就在厨房忙活一早上了,孟羽凝带着孟金几个进来,也都撸袖子,系上围裙,一起忙活起来。
不多时,掌柜亲自捧着一叠菜单匆匆来到后厨。
孟羽凝接来一一过目,便吩咐把做好的菜先上,其他的菜也赶紧下锅。
干蒸牛肉,猪肚鸡,孜然羊肉,糯米藕,糖醋排骨,红烧肉,水煮鱼……,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陆续端出,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原本对菜品不抱期待的食客们,一见这卖相便面露讶异,有人拿起筷子夹菜来尝,刚一入口便怔住了,这菜竟如此美味的吗?
有人忍不住拉住上菜的伙計追问:“这真是那位孟姑娘亲手所做?”
伙計笑答:“千真万确!纵是旁人动手,那也都是我们东家亲手教出来的。”
食客一听这话,不信邪,又尝了几口,随后便再也停不下筷,再也无暇计较这菜出自谁手,只因滋味实在妙极,令人欲罢不能。
待三十桌客人悉数散去,孟羽凝立刻唤来掌柜结算账目。
除去各项成本,一日竟净赚一百多两银子。出师告捷,她心花怒放,当即领着全体伙计,浩浩荡荡前往苍海大酒楼庆功,一顿宴席便吃去了五十多两。
屹儿吃得不亦乐乎,祁璟宴却在一旁摇头轻笑。
孟羽凝瞧见了,挑眉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孟羽凝猜到他笑什么,大大方方一挥手:“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得痛快嘛!”
祁璟宴听她这般说,笑意愈深。
自开业首日起,孟记私房菜馆的名声便如生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全城。
第二日一早,店门外就已排了长长一队,有亲自前来等候的食客,也有受主家所托早早来排号的丫鬟小厮。
尽管如此,孟羽凝仍坚持只发三十个木牌,每日仅招待三十桌,菜式售罄,便闭门歇业。
菜品滋味绝佳,又限量供应,且只做晌午那一顿,孟记私房菜馆的名气越发响亮,每日午间座无虚席,从未冷场。
原本对她满怀戒心的几家酒楼东家,见她这般“不求上进”,也渐渐放下敌意,甚至偶尔亲自登门,尝一尝这一位难求的私房风味。
生意越发红火,银钱也如流水般稳稳进账,孟羽凝的日子过得忙碌,却格外充实。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春秋,屹儿已五岁有余。
祁璟宴为他增了骑射功课,又另请了一位西席先生专授诗文。
屹儿的日程愈发紧凑,孟羽凝每每要到晚膳时分,才能见着匆匆归来的小小身影。
瞧见小小的娃身形抽条,脸颊却清瘦了几分,孟羽凝心疼不已,一得空便亲自下厨,为他炖汤添菜,总想让他多长些肉。
祁璟宴比屹儿还要忙碌,几乎终日留在清客堂中,处理公务,习武练功。
他的腿伤虽已大好,行走如常,但每逢阴雨时节,旧伤处仍会泛起钻心的疼痛。
孟羽凝一直将他的旧伤放在心上,每见天色转阴,便提前备好温热的汤婆子,又亲手缝制了几副厚薄不同的棉绒护腿,一到变天就督促他戴上。
祁璟宴倒也顺从,她怎么说,他便怎么做。连屹儿都眨着眼悄悄说:“哥哥最听阿凝的话啦。”
虽说祁璟宴平日里对孟羽凝言听计从,可当她提出想用开酒楼赚的银钱购置一处宅院时,他却温言劝道不必破费,说日后未必用得上。
孟羽凝表面上说好好好,背地里却并未听从。
她私下里寻摸了许久,终于在城中繁华地段相中了一处不大却雅致的宅子,足够她日后在此安度余生了。
祁璟宴后来还是知晓了此事,却并未说破。
见阿凝千方百计瞒着他,他便也装作不知,由着她去张罗。
在他想来,女子多些私产,心中便多几分底气,这份心思,他自然懂得。
只要阿凝高兴,这银钱怎么花都应当。
更何况,这些都是她亲手挣来的,即便随手抛掷,也是她的心意,他绝不会干涉。
岁月如流水般静静淌过,转眼又是一年秋凉。
祁璟宴守足二十七个月孝期,终于除服。
第105章
孟羽凝看着祁璟宴衣柜里那不是白就是黑的衣裳, 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那些衣服往两侧挪了挪,腾出位置, 给他挂进去几件新衣裳,天青色的,靛蓝色的, 还有月白色的, 这些都是她新给他置办的。
这三载春秋, 她亲眼看着祁璟宴和屹儿从最初的悲痛欲绝, 到漸漸走出阴霾。
如今兄弟二人提及皇后娘娘时,语气已然平静如常, 偶尔还会笑着说起从前的趣事。
虽然很多时候, 祁璟宴还是会静坐沉思, 但她能感觉到,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最初见他时,他周身笼罩的那股死气沉沉的灰败之气早已消散。
如今端坐在那, 是一种沉淀过后的从容,那番运筹帷幄的气度, 就像深潭之水, 表面平静, 内里却自有乾坤, 讓人瞧着便觉得心安。
她终于放下心来,她知道,如今的祁璟宴,不会再在大业成就之后,执意赴死赎罪了。
这两年多来,府中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新面孔, 明面上担着管家,账房先生,管事这些寻常差事。
可她看见他们出入清客堂时步履生风,眼神锐利,言谈举止的气度也非同寻常,绝非寻常仆役所能及。
她心里明白,这些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她从未开口打听,但祁璟宴私下里对她却不曾隐瞒,告诉她,这些人都是昔日太子府的旧部。
当年骤生变故,众人为保存实力四散隐匿,如今得知他在苍海郡安頓下来,便又不声不响地寻了来。
孟羽凝想到原书中也提到过,这些人对祁璟宴忠心耿耿,更个个是能獨当一面的栋梁之材,她心生敬佩,便对他们客气周到。
而他们见她时,也總是郑重行礼,态度恭敬有加。
祁璟宴越来越忙,有时候还会暗中离府数日,最长的一回,足足出去了半个月才回。
孟羽凝带着屹儿守在府上,日夜悬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不过半月光景,人就瘦了一圈。
待祁璟宴风尘仆仆归来时,却是龙精活虎,神采飞扬。
见她面容憔悴,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笑道:“怎的瘦成这样?倒不如屹儿心宽胆大,我瞧那小子怕是胖了一斤不止吧。”
孟羽凝气得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心里暗恼自己白操心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