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彩
可如今,祁璟宴想做皇帝,那身为帝王,肩负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还要看顾屹儿,他便永遠有卸不下的责任,再不会觉得人生无趣而轻生。
而屹儿呢,也可以安安穩稳过完他的童年,和寻常孩子一样,快快乐乐长大成人。
等他长大,再自行抉择是要做一个辅佐江山的贤王,还是做一个逍遥快活的富贵闲人。
而不是小小年纪,懵懂无知,就要被迫爬上比他还要高的冰冷龙椅。
如此想来,祁璟宴登基确是一件大好事。
可是,原本她以为她会是摄政王妃了,如今他当了皇帝,那她呢?她是什么?皇后吗?
见孟羽凝眼神飘忽,神游天外,祁璟宴轻轻揉了揉她的脸,眉间微蹙:“怎么了?你可是不喜我当皇帝?”
孟羽凝連忙摇头:“云舟,整个大興没有比你更適合当皇帝的人了。”
祁璟宴闻言展颜,却仍不解:“那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那些关于原书剧情的思考,孟羽凝不能说实话,只是问出心中困惑:“云舟,你当了皇帝,那我当什么?”
祁璟宴没想到阿凝会问出这样孩子气的问题,他觉得这样的傻姑娘,又可爱,又有些好笑,便没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孟羽凝白他一眼,“我与你说正经的呢,严肃些。”
祁璟宴勉强敛住笑意,眸光溫润:“阿凝自然是我的皇后。”
虽然心中有这个猜测,可当听祁璟宴亲口说出,孟羽凝眼睛还是一亮:“当真?”
祁璟宴收敛面上笑意,郑重点头:“自然。”
若凤座之上不是阿凝,这九五之尊之位,于他而言,又有何意?
孟羽凝仔细端详他片刻,忽然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笑吟吟道:“行,那我答应了。”
她孟羽凝哪哪都好,样样出色,当个皇后,有何不可?
祁璟宴朗声大笑,将神采飞扬的姑娘拦腰抱起,在月色下轉了好几个圈。
这才是他的阿凝,不管什么时候,永遠都是这般坦坦蕩蕩的阿凝。
两人欢快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慈宁宫各个宫殿内的人虽不知他们在笑什么,可也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太后在殿内摇头,对陶嬤嬤嗔道:“这两个孩子,总爱深更半夜在风口里说话,怎不到哀家这儿暖和和地坐着说?”
陶嬷嬷忍不住跟着笑。
蔡月昭在榻上翻滚,捶着锦被哀叹:“整日这般膩歪,可曾顾及我这修行之人的清静?”
玉竹听着自家姑娘清脆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却湿了眼眶。孟金几人见状,忙抓了把瓜子塞进她手里,几人便又热热闹闹地嗑起瓜子来。
孟羽凝被祁璟宴转的头晕,拍着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
祁璟宴小心将人放在地上,再次把人用大氅拢进自己怀里,低头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
孟羽凝压低声音,问出心中疑惑:“可陛下尚在人世,你该如何登基?”
祁璟宴眸光沉静:“放心,陛下会亲自下诏传位于我,而后安心做他的太上皇。”虽然这位太上皇,怕是也时日无多了。
深知祁璟宴行事向来谋定后动,孟羽凝从不为他担心,见他如此胸有成竹,便笑着说好,又问:“那你几时登基?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我何时能当上皇后?”
在岭南那几年,她常与白夫人微服走访民间,亲眼见过太多百姓疾苦,尤其是女子与孩童的艰难处境。
彼时虽心生不忍,却苦于能力有限,只能略施援手,却没办法彻底改变她们的困境。
可如果她做了皇后,那是不是可以把原来心中那些想法,一一付诸实现?比如说开办女学,开办女醫馆,开办女子书院,举办职业技能培训班之类的。
心中这般想着,她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摇了摇祁璟宴的袖子,眨巴着一双黑黝黝却亮晶晶的大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祁璟宴看着阿凝如此急切地想做他的皇后,瞬间觉得如同冬日饮了烈酒,夏日喝了冰湯,通体说不出的舒泰畅快。
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最迟下月,我们便成婚,成婚当日,便是封后大典。”
孟羽凝心中欢喜,連连点头说好,随即推着他:“那云舟你快回去忙吧。”
正事当前,就别在这膩腻歪歪了,赶紧让她当上皇后,才是头等大事啊。
祁璟宴哭笑不得,曲指轻轻敲了敲这还没过河就要拆桥的姑娘,还是和往常一样,用大氅裹着她,把她送进门内,这才转身走了。
孟羽凝扒着门框,探出头去,对着他攥拳道:“云舟,加油嗷!”
祁璟宴无奈摇头,笑着走了。
孟羽凝目送他走远,看着他利落翻墙出去,这才关上殿门,欢快地扑到榻上,凑到蔡月昭身边,小小声和她说:“阿昭姐姐,殿下很快就要登基了。”
蔡月昭不以为意道:“这本就是迟早的事。”
看着阿昭姐姐一副全天下都知道的模样,孟羽凝一阵心梗,难道就她不知道吗?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她兴致盎然地拉着蔡月昭说起话来:“阿昭姐姐,回头我想办个女子书院,请你来当夫子可好?”
蔡月昭很感兴趣:“女子书院?要我教什么?”
孟羽凝:“自然是功夫。”
“成啊。”蔡月昭爽快应下,又抱起胳膊,故作傲娇道:“只不过,我的束脩很贵的。”
“没问题。”孟羽凝哈哈笑,又托着腮,满眼憧憬:“回头我再設个烹饪科,我教厨艺,然后再設个醫学科,请湯神医秋莲来教医术……,等京城的办妥,回头就去各州各府再开设女子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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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回承明殿的路上,祁璟宴脑中挥之不去的,就是阿凝问他那句“我何时能当上皇后”时泛着绿光的眼睛,他止不住地摇头轻笑,一直笑回了承明殿,笑到了康文帝的床前。
他从容落座于床榻边上的轮椅中,闲适地靠着椅背,含笑望向龙榻上的人,如唠家常般温声道:“陛下,您这手也能攥笔了,今儿也是个黄道吉日,不如此刻就把传位诏书写于我罢。”
第124章
康文帝雙目圆瞪, 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祁璟宴,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祁璟宴从容代他说出未尽之语:“陛下是想斥责我乃大逆不道之徒?”
康文帝沉默不语,只以怨毒的目光, 死死盯住他。
祁璟宴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驚:“陛下所言极是。然古训有雲,父慈子孝。若父不慈, 子又何必愚孝?陛下以为如何?”
康文帝似被噎住, 手停在空中, 缄默不语。
祁璟宴便接着说:“原先我恨陛下, 怨陛下,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明明是至亲的亲生父子, 为何旁人的几句谗言, 几桩莫须有的罪证, 你这个做父亲的,就完全失去对我的信任, 都不等查明真相,不待水落石出, 便急不可待地废黜我的太子之位, 将我打入天牢, 装聋作哑, 任由他人磋磨于我。”
“那些身心俱痛,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我曾无数次设想,待得他日重逢,定要向陛下这位所谓的父亲,大声问上一句, 这究竟是为何?”
“可在岭南的那几年里,我漸漸想明白了。”
“在陛下你这种人心中,世间万物皆不及手中权柄。但凡有人危及您的帝位,宁可错杀千百,绝不姑息一人,无论对方是何身份。”
“当年陛下为争夺本不属于你的皇位,连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能谋害,那位对您关怀备至,亲手教导您骑马射箭读书写字的亲兄长。陛下此举,令皇祖母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几乎随着皇伯父而去。”
“既如此,我这个儿子,还有我那枉死的母后,在您心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康文帝面上愤恨骤然化作驚骇,颤抖的手指直指祁璟宴,喉间再度发出破碎的呜呜声。
祁璟宴:“陛下是想说我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我查出来的。”
“原先我始終不解,为何皇祖母那般胸襟开阔之人,唯独对您这个亲生骨肉冷淡疏离。”
“原来,是因为陛下害死了你唯一的亲兄长,那位德才兼备,宽厚仁愛,被天下和先皇寄予厚望的靖明太子。”
“痛失愛子的皇祖母,如何能对杀害亲兄的凶手亲近得起来?最可悲的是,皇祖母仅育有二子。在那等你死我活的局面下,她非但不能揭发惩罚你的罪行,还要强忍悲痛,为你争夺江山出谋划策。”
“你既是她的儿子,亦是杀害她另一个儿子的凶手。这些年来,皇祖母心中该是何等煎熬!”
“你以为无人知晓你幹的那些卑鄙无耻行径,可我皇祖母早就知道了。”
“不光如此,老三也探得了这个秘密,所以才精心设计,让几位老大臣在陛下面前,状若无意地感叹了几句‘太子殿下颇有当年靖明太子的風范’。”
“就因为这一句话,陛下就对我心生猜忌,加之皇祖母对我疼爱有加,所以陛下就越发越覺得我像皇伯父,你做贼心虚,你怕了。”
“后来老三他们罗织罪名构陷于我,陛下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在那之前,陛下对我,就早已起了杀心,恨不得将我除之后快。”
康文帝越听,面色越是灰败,原先因愤怒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脸上狰狞之色褪去,只剩坏事做尽后,被彻底拆穿的颓唐。
祁璟宴平静地说完,淡声问道:“陛下如此情状,便是默认儿臣所言,皆是事实了。”
“既如此,陛下这等弑兄,杀妻,害子,忤逆父母,不仁不孝不义之徒,还有何颜面高居龍椅之上?”
康文帝看着祁璟宴,嘴角突然挤出一丝嘲讽。
祁璟宴猜到他心中所想,不以为意道:“陛下放心,即便我坐上那位子,也绝不会成为如你这般,只知残害至亲,以固权位的无能之辈。”
说了这么多,祁璟宴也说累了,拍了拍手,穆雲等人抬了张案几过来,放在祁璟宴身旁,墨已研妥,屹儿踮着脚尖拿起笔,雙手遞到哥哥手里。
祁璟宴接过笔,往康文帝面前遞了递:“陛下,請吧,写一下传位诏书。”
阿凝还等着他登基,她好做皇后呢,他又何必在这和一个不相幹之人多浪费唇舌。
康文帝拳头再次攥紧,发狠捶向床沿,随即痛得面容扭曲,摆出一副把手砸烂,也不会写的架势。
祁璟宴不急不恼,从容收笔,挽袖,蘸饱浓墨:“不写便罢。堂堂一国之君,何须作此自残之态,平白惹人笑话。”
随即,挥毫泼墨,边写边念:“传位诏书,朕承天命……皇长子祁璟宴,人品贵重,睿智英明,德才兼备,孝悌天成……实乃皇位继承之不二人选。今传大位于皇长子祁璟宴……”
祁璟宴洋洋洒洒,一气呵成,把这份传位诏书给写完了。
他把笔搁回山形笔架,直起身时,就见屹儿两只小手扒在桌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对自家哥哥的崇拜。
而身后站着的穆云等人全都两眼放光,嘴角已经快咧到了耳根。
唯独躺在床上的康文帝,面色青白,俨然一副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祁璟宴将未干的诏书拿起来,非常体贴地往康文帝面前送了送:“陛下請看,我这一手字,和陛下的墨宝相比,可还有那么几分相像?”
康文帝不想看,却按捺不住心中惊疑,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纸上字迹竟与自己的笔法如出一辙,若非亲眼所见是祁璟宴写的,冷眼一看,怕是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这到底是出自谁手。
见康文帝怒容中夹杂着震惊,祁璟宴唇角微扬:“既然陛下都覺得像,那便用这份了。”
他将诏书平铺案上,伸手接过穆云恭敬奉上的玉玺,亲自盖在了诏书末端,端详着鲜红的玺印,他满意颔首:“妥了。”
他转头望向龍榻,拱手一礼:“朕这便携诏临朝。太上皇好生将养。”太上皇三个字一字一顿。
说罢,也不顾直翻白眼的康文帝,拿起诏书,带着众人風风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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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神醫为康文帝日常诊治,他在几位内侍的注视下,为康文帝施针。
他恭敬道:“陛下且放宽心,有老夫在,一定会让您多活一阵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