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极鱼
林星火也没法子,狲大爷太难伺候,玄狐头骨的事在它那里还没过去呢。为了防止再有需要同普通人签订契约的时候,兔狲接受了新的传承记忆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林星火学会这个替代术。
用稻草人作为契符的另一方,其实就是常青与她自己的分身(稻草人)订契,比两个人之间订契更苛刻: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是本人,即便是仅仅起了点不好的念头,稻草人便会有反应,继而常青必受锥心之苦。倘或她付出行动,那就自燃没商量了。
在常青哆嗦着订契之后,林星火拍了一张驱邪符,烧尽邪气,又道:“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常青浑身一轻,连忙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只是还来不及高兴,她脑中模糊转过一丝念头,随即心脏便猛地一抽,桌上的稻草人也翻滚了两圈,弄乱了一根稻草。
林星火清凌凌的目光望过来,倏忽一笑。
常青脸色顿时青白,不敢置信的看向稻草人。
“啊!”她忽然握住胸口,整个人弓成一只熟透了的虾。
黄大壮吓了一跳,好心问:“你咋啦?”
老支书一言不发,魏春凤冷笑一声:“怕是动了什么歪心眼吧?”
稻草人翻滚挣扎,终于在散掉一根稻草之后颤巍巍停下。
林星火瞟了一眼稻草人,提醒常青:“草人完全散了之后,人也会没命。”
常青忽然像明白了什么似得,嘶哑出声:“若你把它拆了,烧了,我……”
林星火点点头,用布袋装起稻草人,搁进一只匣子里,随手一挥木盒子就消失了踪影:“所以别在出现。你不提醒我,我便不大会想起这茬。”
“好,好!”常青最后像见了鬼似得又看了林星火一眼,逃也似的立刻了不咸屯。
常青走后,老支书四人还在院里,老支书点起一锅旱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黄大壮帮魏春兴换了一下姿势,蹲在躺椅旁等着大家说话。
林星火似有所感,正想说话,便听魏春凤先开口道:“咱们知道太多事了,不然,我们也签个契?”
她话说出口,越想越觉得好:“这样就能提醒咱们,别秃噜出去不该说的话。”
老支书磕磕烟袋,也像下定了决心似得,点头道:“春凤说的没错!咱们没坏心,但保不齐遇着什么情况,露了不该说的秘密。倒不如也签个契放心。”
其实那天春播小组订契后,老支书就起了这个念头,但他毕竟想的多,一时没下定决心。但林星火的本事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们知道的忒多了,若不能坚守秘密,这对所有人都是祸非福,甚至给整个屯子带来危险。
魏春兴和黄大壮跟着点头,魏春兴还艰难的朝他姐竖起一根大拇指。
“天底下太大啦!”老支书说:“闺女,说不定在别的什么地方也有跟你一样有本事的人。但咱不能用你的品性来套他们,你不会眼馋别人的东西,可别人兴许嫉恨你的能力!你说说,对上这样的人,咱们是啥都不知道好呢,还是清楚你的本事好呢?有时候是束缚的玩意儿,未尝不能变成保护!”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林星火只得取出一张契符,但这回她先给了每人凝神符叠加驱邪符。这还是她意外试出的效果,这两道符一起激发,有一定几率在紫府叠加一道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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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章!小天使们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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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自从定契之后,大家相处意外的更加亲密了些,就连大队长黄大壮也不像从前那样把“小仙姑”粘在嘴上了,小林小林的叫的也挺顺嘴。
四月下旬,不咸屯的稻种经林星火之手浸种育苗,随后全屯男女老少齐动手,没几日就插完了秧苗。老支书天天用手匝丈量稻苗,喜的一张鞋拔子脸都圆了。
农民们盼的是什么,不就是叶肥苗壮保丰收么,生产队各组的积极性高的不得了,只不过那些贼麻雀
却不是一般的难防:“这些贼东西也知道咱们稻苗长得好不成?咋就那么爱往咱这里飞!”
不咸屯往年可没这么多麻雀偷苗,而且今年不仅麻雀多,那下山的野鸡也多的吓人,不要命似得往田里刨苗吃。
“小仙姑家的狐狸们都出马了,可愣是对这些害鸟没法子!”看田的岑老汉腰里系着两只松鸡,拄着抓鸟的网兜竹竿,弯腰拍裤子上的泥:“又没扑着!”
“三爷爷!你老悠着点,别摔着喽!”两个十岁出头的男娃雄赳赳气昂昂的跑过来拍胸.脯:“看俺俩的!”
边说边举弹弓,咻咻咻小石头射出去,真就打中了一只麻雀。小哥俩相互看看,当哥哥的小手一挥:“这只给你!”小兄弟就乐呵呵的跑过去捡起来,宝贝的搁进篓子里。
岑老汉伸头往里一瞅,还真不少,小半篓了!
当天晚上下工后,由老农组成的生产突击手队伍就自发摸到卫生站开会。林星火边鼓捣地瓜边听他们商量——自从林星火给大队春播又立下大功后,社员们俨然自发的把她纳入屯子威望最重的那一撮人里头,大伙儿都称呼“乡老会”的,里边十来个全是本屯说话管用的人。
这群人既包含老支书会计这些干部,也囊括了妇女铁嫂子战斗队的模范等等,本屯的社员代表基本都是乡老会的这些人轮流选举。
本来乡老会日常开会都是在大队部的,可自从吸纳了林星火后,就自动往卫生站这边来了。这几乎是明晃晃的赶鸭子上架,一个两个笑眯眯的表示:多走两步路的事儿,小林不爱发表意见没事,多听听也好哇!
饶是林星火也没辙,尤其老支书私底下跟她说:“不能叫屯里光占你的便宜,升米恩斗米仇,不是长处的法子。你给屯子做贡献,屯子也能当你的后盾才成。”
老支书可实在,他说:“咱不懂你这修行,但也没少听老戏说书啥的,那西游记里头,也不得和人似得吃喝才行?孙猴子都眼馋人参果呢!你看一穷二白的时候,猪八戒还惦记散伙回高老庄嘞。这说明啥,说明啥人都不能佯活着!我也看了这么长时间,小林你吧,是啥都是从头自己来的,啥都得自己攒,可只你一个人,供不上用哇!比方说弄的那什么药汁子,多作难呐!”攒了十几斤药材,弄了一碗药汁子,中啥用?
他老人家话正说到点子上了,林星火也没话说:
洗精伐髓到现在,普通的汤浴对她已经没了作用,在没寻到更好的法子前,只能暂时用修练维持。可难以驱除根深蒂固杂质的同时,每一次呼吸每一口饭都是在往体内吸纳杂质,幸好这些污垢刚开始只积存在表层,专门运转灵力很容易就能逼出。不过炼气三层的灵力也就那些,每一点儿都挺珍惜的,每日浪费这些灵气祛垢,林星火也心疼。
还是那次替魏春兴拔毒给了她灵感,杂质对于人体而言,也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毒”了。于是林星火试着改良了拔毒的方子,弄出种膏子出来,只要涂于身上,便有拔除污毒之效。这玉膏很好用,所需草药也大都是龙葵、苍耳、刺苋这种常见的,但只有一样——将近二十斤的药材,精炼到最后,只得了巴掌大的一小盒——老支书瞅见的那一海碗药汁,其实还没走完最后工序呢。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一穷二白的林星火,被不咸屯“包养”了。她现在有玉膏用,就是托了人多力量大的福,先是魏春凤姐弟俩下工后给她挖草药,后来屯里的乡亲个个养成了随手帮她薅一把的习惯。这些草药在田间地头十分常见,没几天就攒了半屋子。
林星火关于发展不咸屯的设想,也从原来仅仅是不想让大队再被公社卡脖子,变成了现在互惠互利、互为依靠。飘着的小仙姑,终于将根扎了下来。
“……也不能光靠娃子们用弹弓打,这些鸟贼的,黑天了该回巢的时候还来偷苗呢!西十三分区的玉米苗给我掘出一个缺口,竖了几个草人都没用!”岑老汉气呼呼的说,他一.夜巡逻好几回,还是叫鸟给糟蹋了。
魏奶奶也是赶鸟队的一员,她观察的更细心:“今年鸟多,但老鼠倒少了。咱们屯的娃儿们交上去的四害都是麻雀,学里老师还问说为啥没老鼠。”
旁边林星火的眼神不自觉的就瞟到瘫在石墩上晒太阳的黑貂身上,这必须得是貂的功劳!黑貂为了表现,圈养了一支老鼠队伍,专门灭鼠!
都说灭鼠最快的方法是捉住几只老鼠,往其肛.门处塞入黄豆后缝住肛.门,然后将其放走,胀疯的老鼠就会咬死鼠群里的其他所有同类。但黑貂更加简单粗暴,它直接萝卜加大棒,不听话的直接吃掉,好鼠鼠就奖励一点它牙缝里省出来的林星火家的果蔬。
自从黑貂入住林家后院,不上半月,大队的老鼠就快绝迹了。
趴在石头桌上睡觉的兔狲,敏锐的觉察到自己的人类看向臭貂的赞许眼神,尾巴一甩就要暴起揍貂。林星火赶忙摁住它,指指黑貂这秃一块那秃一块的皮毛,撸了撸猫头不许它再欺负黑貂。
兔狲伸个懒腰,若有似无得展现了一下自己油光滑亮、毫无瑕疵的皮毛,喵嗷了一声。黑貂哆嗦一下,立刻夹着尾巴往坡上山居里蹿。
狲大爷的心眼比针尖还小,林星火索性把它捞进怀里,起身坐到开会的人当中去:“不然让蜂群试试?”狐狸崽儿们去站过岗,那些鸟是不敢靠近它们,可却都呼啦啦飞到别的田里去了。狐大跑的直吐舌头,无奈比不过人家有翅膀的。
但兔狲领着小弟黑貂拆来的半个蜂群也许有用——貂身上的斑秃就是被蜜蜂蛰的,林星火为了给它拔毒只得将毛给剃了。
“那群黑蜂?”岑老汉砸吧砸吧嘴,有点不舍得:“黑蜂再厉害,那也是蜜蜂,遇见了老家贼不得一口一个?好不容易才在咱们这里安下家来,还指望它们能分箱呢。”
岑老汉年轻时讨生活,曾被养蜂人雇过,他也会摆弄一点蜜蜂,见了林星火挂在坡上桃树上的蜂箱子喜欢的不得了。这是雪省本地特有的一种黑蜂,耐寒抗造采蜜能力强,还爱蜇人。
接过林星火给地瓜擦丝的活,在一边旁听的魏春兴抖了抖,心说岑叔的眼都给蜜糊上了,还可怜上那群霸王蜂了?我的天,这玩意还能叫蜜蜂吗,一个个蜇人都不带赔命的!真的,别的蜜蜂尾刺掉落后会带出肠子,可这群黑蜂呢?人家还能再长一根毒刺,新的还更长更毒!
林星火晃了晃手腕上带着的一只木环,一股甜香逸散出来。很快,嗡嗡嗡的十来只蜜蜂组成的小队就飞来了。
魏春兴缩缩脖子,乖巧的抱着簸箕挪远了。不远不行,这群蜂似乎还记得他两次试图偷巢的事,常常故意落在他鼻子上,泛着寒光的毒针就搭在魏春兴鼻尖,差点把魏春兴变成了斗鸡眼。
林星火伸手从绕着她飞的蜂群里摘下一只来,这只黑蜂就乖乖的停在她掌心。
林星火托着给岑老汉看,岑老汉吓了一跳:“乖乖!咋这么大?”
本来黑蜂就比普通蜜蜂大一点,林星火养的比他见过的黑蜂还大,都差不多花生仁大小了,那通身的黑毛黑的发亮,但蜂腹三条毛带却是纯正的金色,尾端的毒针又长又粗,细看还反着乌光。
岑老汉用指头碰了碰,那黑蜂躲了躲但没蛰他,老头想引到自己指头上,无奈黑蜂不理人:“这都不能叫黑蜂了,我见过本地的黑蜂,那肚上的毛带都是泥巴色,哪有这么神气!”
“嗯,我给它们起名叫金环蜂。”林星火笑道:“新蜂王正迅速扩大族群,但咱们这儿蜜源暂时还少,需得再控制一下。金环蜂确实能驱赶麻雀,我那坡上自留地离着蜂巢近,麻雀都不敢来。”其实也有脑仁小不怕死的,都被家里的小动物们解决了,尤其白天她同兔狲小狐狸都不在的时候,金环蜂没少‘狩猎’胆敢来偷家的麻雀。
这只是经她滋养过
的第一代工蜂,以后的金环蜂会越来越厉害,尤其当她把山谷拾掇好后,有灵花可采时——灵莲已经在山谷里的水潭安了家,第一张荷叶铺展开后,林星火发现水潭的水质变的更好了。用这水加上她的木灵气,坡上那株被兔狲雷劈的裂开了的桃树居然活了下来,现在已经开始冒花骨朵了。
最近林星火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山谷里,她准备趁春日将山谷简单规整出来。现在山谷下头还有一小帮兔狲找来的“帮工”在干活。
“岑叔!”魏春兴实在忍不住了,“这金环蜂差点把我蛰没了,您知道吧?”他好歹是个百多斤的汉子,就这还替这霸王蜂担心?担心啥呀,要担心也该是屯里娃子们担心,这要没了麻雀,他们咋完成学校布置的“抓四害”任务!
岑老汉心已经动了,反正小仙姑养的动物都是又灵性又有能耐,她说这金环蜂能赶麻雀,八成是能办到的。
但老头还是心疼啊,这气就对着魏春兴去了:“咱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再说,你是能飞还是会吃蜜蜂啊?你跟麻雀比?”岑老汉瞪人:“这么积极,那放蜂的事交给你!要是金环蜂少的多了,你赶紧给小林报信,宁可再想别的法子,也别伤了蜂群的根基!”
魏春兴动动不大灵便的左脚,眼神示意他可能不大能胜任这个任务。
岑老汉扭脸当没看见,老支书一锤子定音:“行,暂时就这么办!”
魏春兴苦着一张脸,林星火掏出一个木环给他:“这样晃动一下,这个小口里就会渗出一点金环蜜,到时附近的金环蜂便会跟着你走。”
一只手搂着兔狲,狲大爷挂在她手臂上成一条长毯子,这家伙也不肯跳下来,耷拉着一张胖脸随林星火摆弄。林星火单手从柴房里拎出个大肚子陶罐,请乡老们拿主意:“试酿的地瓜酒差不多了,大家尝尝?”
一直默不作声当记录员的魏春凤这才说话,支使她兄弟:“去拿几个碗来。”
林星火道:“北二架子三层有一摞木碗。”她练习刻木符时,顺手将不合适的木头雕琢成了些日常用具。
酒还没倒,大家倒被手里小巧精致的木碗吸引了,魏春凤低头嗅嗅,问道:“这是雪松木做的?怪好闻的。”
长驻卫生站的魏春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经了小仙姑的手,再寻常的东西也能变的不一般。这雪松在本地是最不稀罕的树了,他鼻子这么灵,都没注意过雪松啥味,但小仙姑弄的这一摞碗,不用凑近就能感觉到那股子让人肺里一清的清香。
“雪松油质丰富,提炼出的雪松油也可入药。”林星火简单解释了一句:“具有杀菌清肺祛湿的效用,配地瓜酒正好。”
说着便拍开泥封,将酒分与众人。
淡黄色的酒同木碗相得益彰,酒液微微挂壁,几乎有些不像酒,反倒更像上好的蜜水。微微晃动一下木碗,一股隐藏已久的奇特酒香便肆无忌惮的张扬开来。但只要酒波平静下来,这股香气立刻就淡了下来,仿佛香气被封印住一样。
老头老太们先是愣住,好一会才不敢置信的又晃动酒碗,啥时间酒波粼粼,奇香四溢。
老支书张大了嘴巴,本来要说什么全给忘了。黄大壮最直接,小心翼翼的凑近碗边,滋溜喝了一口。
“咋样?”不舍的喝的老头们眼神灼灼的盯着黄大壮。
黄大壮只觉一股热浪随酒液落入胃袋,随即轰的一声四散,却并不觉得灼烧,反而越散越润,四肢百骸就像泡进了温水里似得。脑子只在酒刚落肚的瞬间有些醺醺然,紧接着就神清气爽起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被逼出来的细汗,也不知道怎么夸,只会说:“好酒!没喝过这样好的酒!”
魏奶奶撇了他一眼,就大壮这猪嚼牡丹的性子,会品什么酒?这些粗小子,就会稀罕那种烧肚子的烈酒。
她年纪大了,不敢像黄大壮似得喝,只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感受了一下。
欸,好像不烈?最开始是种说不上来的苦香,继而便从舌根处泛起一股子香甜来,似乎有点枸杞的甜,松叶的爽润?
“好!好!”魏奶奶额头上沁出的汗比黄大壮要少,她上下抚着自己的胸腹,真舒坦呐,手脚都温乎了起来。
“王家妹子、春凤丫头,你们快也喝一口!”魏奶奶捧着碗笑得合不拢嘴:“这酒适合咱们女人喝!”
王大娘和魏春凤赶忙也尝了一口,老支书几个老头早忍不住先喝了,一个个都阖上眼回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