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桃绒绒
昨日天气热,早上干活之前就说下午不让再干了,监工的白直说下午若是再干只怕会出人命,让大家下午在家休息。
等活干完,监工又说明日就是早上也热的很,明日休息一天。
那些百姓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张英开口:“监工大人,明日我们再早些起来,便没那么热了,这一日不干就少了一日的工钱。”
那些百姓都是这个意思,但是没人敢说。见张英勇敢站出来,就都跟着附和。
“是啊,明日再早些干,我们还是受得住的。”
“对啊,这一日十几文钱,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
丁水:“我话还没有说话,大家不要着急,考虑到这个情况,明日大家休息在家也有基本工钱六文,等后日凉快一些了咱们接着干。”
此话一出,众人才安静了下来,十分茫然地面面相觑。
这么热的天,在家休息,也能得这什么基本工钱,还有这样好的事!
张英也有丝错愕,州衙竟会变得这样好。
张英和张父趁着中午之前回了家,一到家就猛猛灌水。
张母迎上来道:“方才阿莲来过,说是姑爷那什么医学培训通过了,能继续开医馆了,就是要每半年定期学习一次,要什么不断进步。”
张英擦了擦汗,“那便好。”
一家人吃了午饭,窝在屋子里说话。
张母数了数钱匣子里的钱,语气要强道:“等攒够了钱,我就买棉布,咱们穿棉布衣裳,免得这麻布衣裳穿在身上扎人。”
张英点头,“我瞧那些从熙河路来的白直都穿的棉布衣裳,夏天穿透气还舒服。”
张母目光望向窗外,“巷头的李家买了匹棉布,炫耀一早晨了。等我买了棉布,我也在她面前炫耀,我不光买棉布,我还要买那个染料染色。”
张父笑了笑,“好好好,都依你。”
没过一会,刘永气喘吁吁地来找张英,张英急忙开门让他进来。
谁知一进门刘永就愁眉苦脸,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部曲队的选拔真是人才辈出,以前被松贼征兵的时候怎么没见有这么多能人啊!我都没被选上。”
张母震惊:“去的人竟有这么多?这部曲队可是要打仗送死的,怎得大家还愿意去报名?”
刘永解释:“张姨,这部曲队每日都能吃肉啊,这是什么神仙日子,而且这部曲队里还有什么火器,总是可厉害了,丢出去就能炸死敌军,还有藤甲可以穿,不是那赤手空拳的上啊。”
张母都不敢想每日吃肉是什么好日子,但她依旧反驳:“那也是要打仗的,总归不安全。”
“害,我原本也是和张姨一个想法,结果今日我去选拔现场,听那部曲队员训话,说他们冲锋在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百姓吃饱穿暖。我这一下子心里头就有点酸,你说咱们都当后面那个,谁去冲在前面啊。”刘永的表情难得有了复杂。
张母一听这话愣住了,张父也半响没接话。
只有张英回了句:“要不是我年纪不够。”
最后张母又悄悄问了句:“吃了吃肉,还有工钱吗?”
“自然是有,不然这么多人想去呢。这进去以后,还要进行素质教育,要读书要识字的。”
张父惊掉大牙。“当兵还要识字啊?”
张英也摸了摸脑袋,“部曲队的要求竟这样多,要是学不会怎么办。”
“那就只能算不通过考核期了。”
刘永眼中满是后悔:“早知昨日就该多跑几圈的,也不会被那小子在障碍跑超了。”
张英与刘永单独去了里屋说话,二人约定了明年若是还招,那便一起去报名。
刘永暗自下了决定,“我一定要过上每日都吃上肉的生活!”
*
梁年与左莜难得母女二人都在陵州,但因为公务过于繁忙的原因,二人竟至今未见一面。
新建的小学堂刚结束报名,分班、排定课表、遴选各班班主任,这些都要梁年审核。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更别提记起女儿梁年了。
所以,当她听到王念珍这个名字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好陌生又好熟悉的名字。
她凝神想了半晌,才终于想起,少女时期在两浙路,曾有个算得上是死对头的友人王念珍。只是,这人怎会千里迢迢寻到陵州来?
左莜只得将见面的日子往后推,等小学堂的各种杂事都办完了才见了王念珍。
王念珍万万没想到左莜竟然一直跟着安平县主,并且梁年是女扮男装。
当她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整整接受了一天。
原来那些风靡各州府、价比黄金的香水和肥皂,源头竟在黎县。
亏她当初还想着左莜流落贫瘠之地,定无福消受这些新奇物事,巴巴地攒下几份,盘算着寻机赠予,好显摆一番。
但是最后还是因为卖的太好没舍得留,否则岂不是自取其辱,惹人笑话?
时隔十七八年,昔日冤家再见面。空气仿佛凝滞,只余下无声的尴尬在悄然弥漫。
王念珍尤甚,她面皮微微发烫。她此来,探望故人是假,有求于左莜才是真,姿态便该放低些。
她正酝酿着如何开口,左莜却已将她上下一番打量,眼神真诚,语带惊叹:“珍珍。十几年不见,你这模样竟是一点未变。”
王念珍胸口一堵,又羞又恼。
珍珍?这小名也是能随便叫的?还说她一点未老?她日日对镜,眼角新添的细纹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分明是挤兑她!
她强压着心绪,憋出一句:“你也…..与旧时无异。”而后顿了顿,将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带上恳切:“实不相瞒,此番寻来,是有一事相求。”
左莜思来想去,觉得她一个管教育的,能帮的忙无非就是读书入学的事,可是这事只需要交报名表就行。
莫非是想分到更好的班级?
于是左莜退口而出,“学堂一事,你家亲戚只要办了暂住证就能入学,至于分班,皆是统一施教,并无优劣之分,此乃县主定下的公平教育之策。”
王念珍摇头,“不是。我是想让你去和阿年说一声,帮我找个人。”
左莜更加疑惑:“谁?”
“”谢文娘“”王念珍一字一顿,“昔年陵州风月楼的青楼女郎,她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妹,多年前遭人拐卖,音讯全无,至今未能寻回。”
这线索得来也是意外,一个拐子撞到了王念珍手里。几番严讯,才撬出谢文娘当年被卖入陵州青楼的消息。
她心急如焚地赶到陵州城,动用人脉四处打听,却被白直一口回绝。
白直言明,“所有被县主解放的青楼女子,由于特殊性,现居地是个人私密,不得随意泄露,以免打扰她们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王念珍走投无路,陵州地界,她唯一能攀上关系的,竟只有这个少年时的死对头左莜。
左莜这才想起。自己和梁年同在陵州还未见过面呢!
谢文娘从青楼出来以后,和大部分人一样,选在在黎县重新开始生活。
陵州总会有认识她们的人,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文娘以前家中也算是富足,小时候读过不少书,跟着家中走过大江南北,很有见识。来到黎县以后,她先是读了夜校,而后自力更生开了个补课兴趣班。
这兴趣班补的可不光是文化课,更重要的是开阔孩子们的见解,让孩子多学一些课本上学不到的古籍知识。
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能搞到古籍?这也是谢文娘的兴趣班火爆的原因。
每日一到下午,屋子里便坐满了小学生们,乖乖听谢文娘讲历史讲地理讲奇观讲名人。
这日,家长们守在谢文娘的院子门前,将孩子接走后,谢文娘正准备关门。
一个带着颤抖,饱含难以置信的呼唤自身后响起。“文娘……当真是你?”
谢文娘疑惑转头。
王念珍正泪光盈盈地望着她。
“念珍阿姊?!”谢文娘手中的门栓落地。
“是我!文娘!是我啊!”王念珍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疾步上前紧紧抓住谢文娘的手,声音哽咽,“苦了你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谢文娘泪如雨下,抬手拭去脸边水痕,“再苦,也都过去了。如今托县主的福,日子还算能过。”
两人相拥而泣,哭诉这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哭了许久,王念珍才渐渐收住,她体贴地不去追问过往,只小心地替表妹擦着眼泪。
“文娘,”她握着谢文娘的手,语气却带着期盼,“跟我回去吧?你自幼失了爹娘,是在我家养大的,阿娘和阿父无一日不念着你。”
谢文娘吸了吸鼻子,眼神却坚定:“阿姊,我哪里都不想去。这安平县主治下很好,我只想留在这里。而且过两日我还得去一趟津南路,哪里的青楼女郎刚被解放,县主选了我们几个人过去安抚和开导她们。”
“好好好,你那儿都不去,阿姊不逼你。回头我带阿父和阿娘来看你。我方才瞧见你这院子好多小郎君小女郎,这是作何生意?”
第107章
方盛每日在矿区干着最累的活, 已接近心如死灰。
他在心中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他的主公,不知道他的主公会不会因为他的迟迟不归来而感到疑惑。
方盛很是惭愧,自己没能将这里一切的情报带回去。
若是有机会逃走, 他一定要告诉主公, 安平县主是一个十分恐怖的人,甚至连愚蠢的胡人都对她听之任之。
胡人甚至学会了告密,这对吗?
不过想归想, 方盛依旧得做活。
当初一起被抓的另外两个探子为了表忠心, 一起无视他。
方盛气的牙痒痒。真是不忠心的下属,为了区区几顿饭就这般倒戈。
直到有一日,管事将这两人单独叫了出去。
方盛冒着被发现就要加班的风险, 发动自己的探子技能,悄悄躲在远处偷听。
没错, 他的听力和视力都是极好的,这也是主公信赖和器重他的原因。
然后方盛的天塌了。
松志义和范元武竟然都被杀了,地盘也丢了。这几个探子只要好好工作就能拿到熙河路的户籍了。
方盛简直满脸问号。
他一直被关在这里,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