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换嫁情缘 第116章

作者:鲜肉豆沙粽 标签: 天作之合 西方罗曼 轻松 穿越重生

潘安的押金在下午抵达,因为是黄金,索菲娅找人检验过后就准备存入银行保管。

按照合约,原本应该在押金清算后再启航,可是时间不等人,远洋航运靠天吃饭,按照教会占卜的吉日,如果今天中午不出发,就要等到下个月。

锡兰的天气说变就变,万一遇到雨季,那可就全耽误了。

按照怀特的方法,交易双方由第三方保险协会做见证,由银行开立保证金账户,理论说来说,也不存在风险。

这段时间以来,索菲娅殚精竭虑,几乎把所有的情形都考虑了一遍,比如货轮出事遇到海盗,或是进入华夏时出现意外等等。

索菲娅首先试探了杰西卡的能力,用女子运输队的人牵制她,保证对方的忠诚。同时,又用蒂洛夫牵制西西弗里斯,能一直将他拴在身边。而潘安这个突然出现的华夏商人,索菲娅也是经过试运营的成功,才真正相信他。

而潘安支付的押金,相当他先买下了一半货物,是华夏方的买办。如果不出意外,当货轮抵达华夏,会通过潘安进行一轮售卖,再购入华夏的物资,沿路经过东印等地一路补给,一路买卖,回到锡兰时,再把丝绸瓷器等物品卖出高价。

如果出现不可控的意外,潘安这笔押金就是赔偿款,按所有投资人的比例分配。说实话,对于华夏方买办来说,如果为了骗这船货,不惜付出这么多押金,是不划算的买卖。毕竟货轮一来一回赚取的利差才是真正的大头。而且如果航路稳定,每年都有贸易往来,为了那点货物就更不值得。

这也是索菲娅和所有人对于这桩交易的信心来源。

船已经启航,索菲娅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个好觉,可是却半夜梦中惊醒。

布鲁森慌张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是剧烈的敲门声。

“索菲娅!快出来!不好了!布伦瑞克号出事了!”

索菲娅几乎是飞一般地起身下床:“你说什么?!”

布鲁森颤抖着嗓子:“刚刚收到赫斯兰港口来信,布伦瑞克号没有按时抵达补给港……算上送信的时间,大概晚了十天!”

索菲娅呼吸急促,很快稳定下来:“只是十天而已,慌什么?也许海面天气原因。也许他们已经到了,但是信件还没有送到。”

布鲁森没有说话,可是彼此都知道,这个危险的信号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现在是最好的出发时节,海面风平浪静,正常船只不会擅自偏离规划的路线,谁也不敢猜测究竟发生了什t么。

“听着,这个消息绝不能走漏。”索菲娅面无表情。

“是。”

一连两个星期,度过了送信的周期,布伦瑞克号仍然没有消息,赫斯兰之后的几个港口,也没有它的踪迹。

消息渐渐瞒不住了,先是小投资商们前来询问情况,索菲娅一律不见。可是格兰芬和菲利普的到来,却让一切无法掩饰。

“什么?!你是说船失踪了?!”格兰芬面色阴沉,“教会投入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明白是什么概念吗?我们把盖教堂的预算都拿出来了!”

菲利普还保持着对丈母娘的尊重,“现在还有解决的办法吗?你不是说那个华夏人留了一笔押金?快!先瞒着其他人,我们把这笔钱支出来!”

那笔黄金留存在保证金账户里,几个人连夜把银行负责人叫起来,可是马车刚落地,就看见大大小小的投资商守在银行门口。

为首的比奇先生愤怒吼道:“他们果然想提前支取保证金!快说!是不是货轮出事了!”

“还钱!”

“还钱!”

所有人跟着大吼,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赌上全部身家才挤上那艘船,现在要变成穷光蛋,谁还怕什么贵族和教会!

菲利普和格兰芬被汹涌的人群推倒,一边怒骂一边还挨了两下。

索菲娅脸色煞白,死死攥紧掌心才保持住清醒。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可能再私吞那笔押金。如果真的按比例分成,那只是杯水车薪,不说别人,就说索菲娅自己,就已经血本无归!

人群里乱成一片,有人激动大喊,有人嚎啕痛哭。

第二天,一则爆炸性新闻登上头版头条,彻底成为压垮所有人的稻草。

——那位华夏商人潘安,是个出名的骗子,他黑发黑眸,有东方血统,流窜多地以行骗为生。

经银行保管贵金属的负责人确认,那箱黄金是镀金,不具备合同上所说的价值。

而那位西西弗里斯先生,早就带着蒂洛夫先生登上了船,一起消失在茫茫海上。

杰西卡不确定是不是骗子中的一员,她的女子运输队还在,可是显然她们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索菲娅中了骗子的圈套,连同所有人一起,赔上了巨额钱财。

这一刻,众人的怒火都扑向了索菲娅。

布鲁森庄园的门被人砸烂,里面的家具被讨债的人搬空。

菲利普回到墨伦维克,愤怒地指责妻子,要和她离婚。索菲娅从前帮他赚了许多钱,所以这一次,他以为也是一样,于是将家底都掏空了!现在倒好,堂堂公爵连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索菲娅病倒了,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出事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飞速过滤从头到尾的信息,查探自己有没有漏算的部分。

从招聘杰西卡、听到亚当的提议开始,直到怀特家族失败,西西弗里斯倒戈,潘安出现……

索菲娅不是粗心的人,她精于算计,已经把这桩交易控制在最安全的范畴。

可还是出事了……

情绪汹涌之下,她吐出一口血。

丽萨敲门,小心翼翼喊:“母亲,有客人来了。”

“谁?”索菲娅面容死寂,这个时候,除了讨债的还有谁会来?

下一刻,熟悉的金发身影出现在门外。

伊莎贝尔颔首,缓缓道:“是我。”

第86章

索菲娅目光顿住, 冷笑:“你也想来嘲笑我?”

伊莎贝尔摇头,神态平静地走入室内,“我没有那么无聊。”

索菲娅眸光闪烁, 电光火石间, 她忽然想到什么。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伊莎贝尔:“还不算迟钝。”

“怎么可能?”索菲娅低声笑了起来,“我查过了, 你们对华夏的投入都是真的,你现在告诉我,投入那么多的成本只为做戏骗我?”

“索菲娅, 你还没明白吗?”伊莎贝尔抬眸,盯着她的眼睛,“能骗过你的演技,就是干脆不去演, 保持从头到尾的真实。”

索菲娅愣住, 神情渐渐凝滞, 她一字一顿:“赫尔曼没有回埃尔美, 他的那艘船, 是去华夏的……”

伊莎贝尔微笑。

索菲娅攥紧手指, 荒谬感席卷心头。

她当然不傻,只需要轻轻点播,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的, 伊莎贝尔从头到尾都没有骗她。

公爵府和怀特家族的确要开拓新航路,包括宣讲会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谁也无法否认华夏航线将是划时代的里程碑, 而正是因为这份真实, 让索菲娅找不出任何破绽。

“从亚当把那份策划案交给你的时候开始,选择权都在你的手上。”伊莎贝尔说,“如果你保持警惕, 坚持一开始的想法,只走东印赚小钱,那么我毫无办法。只能在以后寻找击败你的时机。”

“可是……”伊莎贝尔顿了顿,“你偏偏是个狂热的赌徒。”

索菲娅垂下眸,紧闭双眼。

“赌徒最可怕的不是输钱,而是赢钱。”伊莎贝尔说,“杰西卡通过考验,一趟短途就帮你赚了半数赎罪金。西西弗里斯屈从你的威胁,帮你引荐潘安,你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可是潘安转头又在试运行里给你赚了足够多的利润。你的警惕心,早就被利益蒙蔽。当你得到的越多,就越无法承受失败。你不仅不再怀疑自己,还会更加确信自己的决策无比英明。”

索菲娅沉默片刻,忽然轻笑。

是的,这个过程里,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蹊跷,哪怕出现一点儿麻烦,也解决得非常快,像是为了营造真实感而创造出的环境。

像诺曼小姐这样的性格,真的会试图借亚当的手告知她华夏航线,并且只是想混淆她的视线防止竞争吗?

西西弗里斯明明已经投靠怀特家族,他们就那么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顾问都保护不好,由得她武力威胁?那位蒂洛夫先生被千里迢迢请来,强留在肯特郡那么久,等着送给她当人质吗?

甚至是杰西卡和那个华夏商人,出现的时机都太巧合了,还有所谓来自温斯顿庄园可靠的消息,据说是赫尔曼的助手查尔斯先生睡前透露给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忧心忡忡告诉闺蜜,这才传出来的……

这些手段并不算高明,其实某种程度上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手段。

就和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小事一样,你想怎么解读都可以。出事前,你认为一切正常,什么都能找出解释的原因。出事后,才揪出一串一串细节,推敲出异样。

就像一只小鱼游到陌生的领域,警惕地查探环境,周围都是海水,和从前没有不同。可直到渔网从四面八方收紧,它才意识到,危险从踏进这片领域时,就已经到来。

“那个东方骗子是你安排的,可是押金又是怎么回事?入库前我明明已经查看过了。”

当时危机来得太快,索菲娅没时间想清楚全部细节,现在才意识到这里不对劲。

她不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如果那笔押金是假的,她绝对会在最后时刻脱身,哪怕鱼死网破。

“我说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人。至于内情,会有更合适的人为你解答。”

伊莎贝尔看向门外。

那里,亚当推着轮椅,缓缓走近:“母亲。”

索菲娅皱眉,刚想开口却忽然察觉到什么,面色难看起来,带着不可置信:“亚当……是你?是你私自调取了押金?!”

布伦瑞克船运公司是在亚当的名下,除了索菲娅之外,还能动用权限的只有亚当!

亚当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坦然承认:“是我。”

“我明白了,从那天递给我策划案开始,你就在帮奥黛丽做事!”索菲娅声音颤抖,眼底流露着阴毒,“是了,你是我儿子,你当然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我相信,是你帮着一个外人对付我!”

亚当没有否认。

他和伊莎贝尔一样,都明白能骗到索菲娅的办法就是不骗她。

那天他一句假话都没说,可语言都有偏向性,他明白,即便索菲娅不信任自己,那颗欲望的种子却已经在她心里种下,这个圈套早晚就要跳。

“亚当,把押金拿出来,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索菲娅忽然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情绪,“别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的母亲。”

“我给了你生命,给了你头衔,你现在拥有的全部都是我给的。”索菲娅轻声诱哄,“亚当,好孩子,你把押金还给我,我会安抚好格兰芬t和菲利普,这也是为了你和丽萨的将来考虑,你总不想你的孩子出生就面临破产的家庭吧?”

“你没有解决这些麻烦的经验,交给我,亚当。”索菲娅扯开一丝笑,却因为情绪的突变,显得面容扭曲,“只要你还给我,我什么都不会怪你,你还是尊贵的伯爵,是我的好儿子。”

亚当忽然笑了,垂落的黑发遮挡眼眸。

“抱歉,母亲。”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为母亲。”

“你为摆脱情妇身份,利用我的残疾,争夺父亲的宠爱,我不怪你。袭爵之后,你怕我架空你的权力,让医生断绝我站起来的希望,我也不怪你。”亚当声音平静,“前二十年,该还你的,我都还清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儿子。”

索菲娅死死盯着亚当,似乎没有想到会从他嘴里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