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换嫁情缘 第139章

作者:鲜肉豆沙粽 标签: 天作之合 西方罗曼 轻松 穿越重生

当着其他人的面,汉娜仍旧维持着那副怯懦庸常的模样,仿佛伊莎贝尔提出的建议令她很害怕,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而正是她的反应,令西里尔审视数秒后,忽然点头:“可以。”

汉娜垂眸,她乖顺地起身,用简易的推车装起“乔治安娜”的尸体。目光落在那头黑发与脸上腐烂的疤痕时,滑过不易察觉的痛色。

她的动作很快,全程没有和伊莎贝尔交流。

只是擦身而过时,她听见耳边传来那个女孩极轻的声音:“无论如何,要活着。”

汉娜顿住,隐藏在黑布中的眼睛闪烁着晶莹。如果是普通的时刻,她也许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紧要关头,她只是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一闪即逝。

伊莎贝尔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一步、两步……推着尸体缓缓靠近西里尔。

汉娜的视线里,穿着白袍的男人模样不曾改变,依旧维持着神圣与高傲。

他全副心神都放在推车里的尸体上,丝毫没有注意到灰扑扑的修女。

是的,他从不会将心神放在不重要的人身上——而重要与否,谁又说得清呢?

乔治安娜曾经并不重要,可是突然在某一天,却超越了所有,成为他标榜爱的砝码,连尸体都要被妥善地收敛,甚至妄想有一天将她复活。

而此刻,“乔治安娜”的尸体正在淌水,逐渐暴露的尸体真容,一旦靠近,就再也无法隐藏——

汉娜却丝毫没有慌乱,仍旧稳步靠近,手缓缓垂落,刀锋在袖中一闪而过。

她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

西里尔的身边守卫森严,从不许任何人近身。路德维希带给他的不仅是屈辱与冒犯,还有深深的危机感与某个关键抉择错误的懊悔。

懊悔,真可笑的懊悔。

距离一步之遥,汉娜脚步顿住。

西里尔的视线终于落在“乔治安娜”的脸上,刚要伸出手,目光却凝住——没有冰棺的遮挡,那头黑发映入眼帘,清清楚楚。

“黑色?”西里尔喃喃自语,手停在半空。

他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情绪,有震惊,有茫然……

黑色的头发?

她不是乔治安娜?

那她是谁?真正的乔治安娜在哪?

他保存这么多年的尸体,不是乔治安娜?是谁骗了他!

他几乎瞬间双目血红,前所未有的怒意涌上心头,就在爆发的前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

“西里尔。”

西里尔僵住,某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幻听,或是因为愤怒产生错觉……

也是这一秒,他几乎没有设防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个不起眼的修女,摘掉了头巾,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狰狞面孔。

他审视过这张丑陋的脸,可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怯弱与卑微,像是躯壳里换了一个新的灵魂。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灵魂。

西里尔盯着那双眼睛,忘了该怎么发声。

他听见自己的声带颤抖,“乔治安娜……你回来了?”

“是我。”

乔治安娜看着近在咫尺的西里尔,缓缓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西里尔扯开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回应。可是不等开口,一股剧痛袭来!

他低头,胸膛破开一个血洞,正在汩汩流血。

第107章

鲜血溅在脸上, 乔治安娜面无表情,捅了一刀又一刀,直到西里尔闭上眼睛。

她喘息着, 手臂微微颤抖, 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教皇,就这么轻易地被自己杀死。仿佛过往的爱恨也如同脆弱的生命一般, 化为指尖流沙,随风飘散……

她以为自己会痛快无比,是的, 看着西里尔死去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呼吸终于畅快。

路德维希面目全非的尸体、海因里希生病发疯的模样、凋零的查尔维斯庄园……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恨,折磨得她日日夜夜不得安眠,现在终于手刃罪魁祸首, 她当然应该痛快。

可是, 当鲜血流淌在掌心, 带着灼烫的温度, 她却落了一滴泪。

那滴泪落在西里尔的脸上, 又悄悄滚落进衣领, 好像也是他流的泪。

哭什么呢?

乔治安娜木楞地擦拭眼角。

这么多年的岁月里,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眼泪。

她这一生啊,大多时候都是痛苦的。

所谓王室的公主, 实际是荒淫的国王乱/伦的产物,母亲自缢, 而她也被视为不祥。她能长大, 都是因为有姐姐。

前半生,她的世界里只有姐姐塞拉菲娜,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所以她甘愿主动代替塞拉菲娜成为伽蓝圣殿的圣女。

来到圣殿后,她短暂地爱过西里尔。这世上很难有人对神明的偏爱视而不见。

她见识过他改变世界的能力,那让年轻的她以为,自己也有创造美好生活的可能。

她分不清那是向往还是爱情,或是二者都有。

她甘心成为圣曜的信徒,当那缕光照进世界,前半生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她可以笑着进入新的人生。

被西里尔放弃时,她其实没有很深的痛苦。被遗弃或是被利用的滋味太熟悉,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心里叹息一句:果然如此。

她就像随波逐流的船,永远没有停泊的港湾,命运想让她飘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偶尔会乐观地想,也许那也是新的人生。

年轻的公主,在刚成年的年纪,还期待着新的人生。

后来,她真的短暂地拥有了它——原来这个世界上会有路德维希那样的人。

他又聪明又愚蠢,总是做出所有人都反对的事情;他沉默寡言,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即便知道她是代表王室和教会的钉子,也甘愿在教堂里对她许下婚姻的誓言。

那短暂的时光里,他们没有多么感人肺腑的爱。他这一生,甚至连那个字眼都不曾提及。

爱究竟是什么?

是书里说的天长地久,还是生死相依?乔治安娜不明白。

她只记得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夹杂着笑意,察觉她的注视,又匆忙低头的那一秒;是婚礼教堂里,他扛着母亲的反对,将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是生产那天,她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可在昏迷前的那一刻,她看见那个刀枪不入的男人,滴在她脸上的泪……

她接住了那滴眼泪,这一生,却没来得及回答。

早该知道的,命运对待她,从来无情。在小船以为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时,又用狂风暴雨将它摧毁。

她不止一次地虔诚跪拜墨菲斯雪山,期望着这座亘古不变的山峰或许能聆听她的哀求,让一切重来吧,让时光倒流。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寒风呼啸,神明似乎在嘲笑她,一个棋盘里被操纵的棋子,也妄想改命?

好痛啊,麻木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抽痛着。

什么是神明?这个世界的神明为什么选中西里尔?为什么肆意操纵她的人生?她疯了般地想要复仇,终于杀了西里尔,可是谁将失去的还给她?

那段无风无雨的平静岁月早就消失在命运的浪潮里,了无痕迹。

“当啷”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复仇结束了。

她仰头,擦掉泪水微笑,眼神空空荡荡。

良久,她扯开嘴角,露出微笑,回头道:“你们快走。”

海因里希怔忪地望着她,那句久违的称呼哽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他的母亲,是他以为亲手杀了祖父和父亲、不曾爱过自己的母亲……原来她一直潜伏在西里尔身边,即便儿子出现在眼前,也没有机会相认。

“快走吧。”乔治安娜再次重复,褐色的眼睛望向海因里希。

她的脸明明那么可怖,却和记忆里美丽的模样重叠,温柔而娴静。

“您跟我们一起走。”伊莎贝尔缓缓走向乔治安娜,“等一切结束,查尔维斯庄园还等着您的回归。”

她顿了顿,“海因和您也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乔治安娜垂眸,沉默许久,忽然道:“好,你们先出山洞,我要把西里尔的尸体处理了,否则伽蓝圣殿那边没法交代。”

“我们帮您。”

“不用,我现在是神殿仆人,以我的身份更好解释。”

合理的理由无法反驳。

伊莎贝尔没说话,只是接过海因里希的火器,对着西里尔的胸膛开了两枪,再探着他的脉搏确定没有生命迹象才退了出去。

出了山洞,伊莎贝尔趴在海因里希的肩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风,终于长松一口气。

远处山腰,奥黛丽和赫尔曼带着守卫等候在那里。

看见二人的身影,奥黛丽激动挥手:“我——们——在——这!”

伊莎贝尔微笑,挥了挥手回应。

“一切终于结束了。”海因里希也扯开一丝笑。

“嗯,等公主……”伊莎贝尔顿了顿,忽然挑眉笑,“等母亲出来,你还是背母亲吧?”

海因里希没想到这么快就面临婆婆和媳妇同时掉水里的难题,无语半天,没好气道:“你的腿受伤了,母亲不会计较这些。”

顺口将那句称呼说了出来,海因里希反应过来,不自在地垂头。

“是的,海因,她是你的母亲,无论过去发生多少误会,她都不会计较。”伊莎贝尔盯着他,笑道。

海因里希面色复杂,忽然长叹一口气:“我和她……不是很亲近的母子关系。”

“但她一定很爱你。”伊莎贝尔顿了顿,轻声说,“你记得那份突然出现的救命草药吗?赫尔曼说,它来自圣匹斯堡。从前无法解释的来历,现在终于清楚了。”

海因里希彻底愣住,眼眶泛红,很快撇过头。

“她背着仇恨无法离开,却没有停止爱你。”伊莎贝尔抚摸着海因里希的侧脸,轻声说,“别怨怪她。”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