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鲜肉豆沙粽
想起金发姑娘托着腮,盈满笑意地看着自己。
那股蓝莓果酱味仿佛再次涌上舌尖——甜腻,湿滑,令人厌恶。
“母亲,换句话说,你也许能更明白。”他嗤笑,再次开口,“如果没有债务关系,男爵家庭的贵族小姐,会自愿嫁给一个暴发户吗?”
葛丽泰愣住,陡然陷入沉默。
她并不清楚贵族们之间的成规,也不觉得自己儿子差在哪里,可她明白,在锡兰公国,人与人之间会有无形的界限。
哪怕赫尔曼足够有钱,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打破那层屏障。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利益而结合,就别奢望太多。
她能像今天这样用心照顾葛丽泰,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已足够。
谈话不了了之,夜已深,葛丽泰起身离开。
临走时,她犹豫片刻,还是说:“赫利,不管怎么说,她既然嫁给你,你就要对她好,给她应有的尊重。”
赫尔曼签字的手顿了顿。
回过神,母亲的脚步已经远去。
回卧室的路上,路过一间半敞开门的房间。
已经走过去的赫尔曼,倒退两步,往里望去。
摇曳的灯光下,金发脑袋歪在桌边,呼呼大睡,手上的羽毛笔还蘸着墨水,晕出一片墨迹。
赫尔曼拎起信纸看了两行,又如上次一般的流水账——“亲爱的奥黛丽,展信安……我今天做了蓝莓小蛋糕,异常成功,库珀夫人夸我有天赋,连赫尔曼先生都吃得忘乎所以,来不及说话……”
赫尔曼嗤笑一声,看到这里就知道通篇鬼扯,充满臆想。
“……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我们是同一天举行婚礼!这太让人惊讶了!简直是天赐巧合!希望到时候你也戴上蓝宝石皇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请一个画师记录当天的场景,爸爸妈妈还有姨妈们就能……”
写到这里,墨迹糊成一团。
赫尔曼的目光停留许久,将纸张放t回,同时将她的胳膊也摆回原处。
银灰色长发擦过女孩雪白的脸颊。
梦里觉得痒,她挠了挠。
赫尔曼已经转身离开。
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刚走了两步,他顿了顿,回眸看了眼没关严实的窗台,和她单薄的衣裳。
翌日早晨,奥黛丽被第一缕阳光叫醒。
她顶着蓬松的金发,揉了揉眼睛,刚想起身,被压麻的胳膊顿时酸痛。
“啊!”她发出轻呼,引来了露西。
看见屋里的情形,露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姐,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露西难得严肃,“昨晚值班的女仆太不负责,怎么能任由你在桌边睡着呢?万一生病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一个小病被疏忽就足以送命的年代。
奥黛丽不敢顶嘴,笑着哄露西。
等胳膊恢复了,她站起身,一条毛毯从肩上滑落。
“昨晚有人来过我房间吗?”奥黛丽拎着毯子,闻了闻,上面有股雪松的香味。
露西摇摇头,看着紧闭的窗户,脸色好看了些。
奥黛丽:“兴许是路过的女仆?”
露西无奈:“噢,我的小姐,她们有这么好心,怎么不直接叫醒你?”
奥黛丽无言以对,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怀特先生的母亲已经来了,婚礼即将到来,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跟赫尔曼打商量,看能不能请个画师!
兴冲冲地跑向二楼书房,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噢!雇主阁下,多么大好的晨光啊,真适合睡懒觉!您一大早把我叫来,最好是有天大的事,否则我的妻子一定在背后诅咒你。”
“别废话,把这些都买了。”
“蓝宝石皇冠?镶钻石的婚纱?还要请一个画师?!”
奥黛丽瞪大眼睛,悄悄凑近,从门缝里偷看。
只见银头发先生冷酷无情,递上支票:“很难办?”
“不难!”查尔斯眨眨眼,阴阳怪气,“果然,年轻的单身汉总会开窍。”
门外,奥黛丽愣住,脑子里极限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晃神之下,裙摆暴露了踪迹。
门内,银灰色的眼睛瞥见一闪而过的蕾丝裙摆,冷淡开口:“库珀夫人吩咐的,说要请一个画师,给婚礼当天画像。”
时下富裕家庭常请画师,这不稀奇。
奥黛丽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又快乐起来!库珀夫人太善解人意了!
眼见裙摆还没消失,赫尔曼皱眉,指节扣了扣桌面,“还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查尔斯神情一肃,立刻往外走,对上心虚的奥黛丽,“诺曼小姐?”
奥黛丽伸手打招呼,笑容勉强:“嗨,查尔斯。”
赫尔曼瞥着被查尔斯拎进来的奥黛丽,面无表情:“刚才的你都听见了,还有什么要加的,一并告诉查尔斯。”
奥黛丽被突如其来的大方砸晕了头,掰着指头算了好一阵:“不行不行,太多了!我能不能回去列个单子给你,怀特先生?”
赫尔曼抬眸,“你觉得我是有空给你采买的人吗?”
查尔斯识趣地摘帽颔首:“愿意为您效劳,女士。”
奥黛丽笑容羞涩,然后毫不客气地细数一大串。
查尔斯同样没有压力,两个人合起伙来狠狠花赫尔曼的钱。
所幸资本家先生在关于钱的事情上,最不吝啬,任由他们挥霍。
等查尔斯记录得差不多,奥黛丽却还磨磨蹭蹭不愿意走。支支吾吾,“怀特先生……”
赫尔曼看了她两眼,三十七度的嘴说出冰冷的话:“上一个磨蹭三分钟才吐出几个字母的人已经被开除了,现在在庄园里捡牛粪。你想去义务劳动?”
奥黛丽立刻语速飞快:“你能不能给我点零花钱!我想买……”
“买”字还没说完,一张支票“刷”地被撕下来,夹在修水双指间,递到她眼前。
“走。”
看见上面一串的零,奥黛丽觉得对面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睛无比温暖!
“遵命!”
奥黛丽掉头出门,捧着支票狠狠亲了两口!
她本来只想要个一百两百的小钱,这里足足有一千锡兰币!都能买下一栋小房子了!
赫尔曼·怀特!大好人!
奥黛丽高兴地在走廊转圈圈,蕾丝花边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
身后,查尔斯含笑,挑眉道:“看看,这才是年轻孩子该有的样子,但愿她的快乐能够感染你,年轻但古板的怀特先生。”
“多谢,但不需要。”赫尔曼收回视线,“你该跟年轻孩子说,让她珍惜还能用钱买到快乐的时候。”
查尔斯大笑,再次看向已经转圈转到楼下的奥黛丽。
厅堂里,奥黛丽终于从发了一笔小财的喜悦里抽离。
忽然,她耸了耸鼻子,再次闻了闻支票。
上面除了散发金钱的味道,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第22章
奥黛丽原地站了数秒,很快把不切实际的猜测抛在脑后。
难道说银头发先生昨晚不睡觉,爱心大爆发?突然来到她的房间,不仅给她披上毯子,还贴心关好窗户?那不如相信爸爸变身钢铁猛男、安娜姨妈成为投资精英、姐姐捏着她的袖子嘤嘤哭。
她是有点恋爱脑,但又不傻!
奥黛丽自信掌握真相,捏着支票召集露西上街!
查尔斯的调侃一点儿错都没有,论花钱这一块,诺曼小姐十分称职。
一个下午的时间,空马车被塞满,迎接的男仆们足足搬了三趟。
傍晚,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的怀特先生终于感到疲惫,摇晃铃铛,准备叫一杯红茶。等待的间隙,又插空处理了几项业务。
五分钟过去,终于发觉不对劲。
仆人还没来?
与老钱们打交道的麻烦、新铁路开发遇到的瓶颈、要和理查德那个老东西玩心眼……一瞬间,种种烦躁涌上心头。
赫尔曼眉头微皱,他揉了揉山根,纾解太阳穴的胀痛,戴着丝质手套的左手规律地敲击桌面。
如果查尔斯看见这一幕,一定知道雇主此刻的愠怒。
温斯顿庄园的人都知道,怀特先生极度讨厌意外。
计划以外的东西,无论是惊喜还是麻烦,都令他厌恶。
因为它一定会破坏原有的规律,像一段铁路突然开叉,意味着效率的滞后和凭空出现的凌乱!
所以仆人们谨守本分,从不敢触碰雷区。
平日里,从咖啡温度和牛排几分熟、到几点吃饭几点沐浴等,通通都有严格的规定,赫尔曼本人也像机器人一般严格执行。
上行下效,整座庄园的仆人全是安静的机器人。
像今天这样——等待传唤的仆人五分钟不到位,就可以自请离职或是被发配到村子里捡牛粪。
片刻后,赫尔曼站起身,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