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恐慌像是瘟疫,迅速蔓延开来。有人失控地尖叫,有人用头撞着冰冷的舱壁,有人胡乱地向更深的黑暗里爬去,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洞穴。小小的舱室,顷刻间成了绝望的漩涡。
“砰!”
沉重的舱门被推开。季如歌的身影立在门口。海风从她身后涌入,卷动她玄色的衣袂。她没有披甲,一身利落的劲装。她的出现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力量,像一块镇纸,骤然压住了沸腾的喧嚣。舱内的混乱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急促压抑的喘息和惊魂未定的泪眼。
季如歌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悉的沉静。她走到那个缩在角落、抖得最厉害的女子面前,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那女子乱转的视线,终于迟疑地聚焦在她脸上。
“我们到了。”季如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舱内残留的呜咽。
第1302章 我替沿海受苦百姓叩谢
女子的身体又是一颤。
“岸上很多人,”季如歌继续说,语气坦诚,“有官兵,或许……也有你们家乡来寻的人。”
“家”这个字眼,像一枚细小的针,刺入麻木的心底,激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家,也意味着难以面对的目光和流言。
“我知道你们怕。”季如歌的声音放得更缓,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幼兽,“怕见人,怕那些眼睛,怕想起……过去的事。”
舱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她的话,撕开了她们努力想掩盖的伤口。
“不想见,就不必见。”季如歌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艘船,此刻就是你们的屋子。待在这里,闩好门。”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舱门处肃立的几名心腹身上,声音清冷如铁,“看好这里。没我的话,天王老子也不许靠近惊扰。”
“是!”手下沉声应诺,如同磐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惊惶却因她话语而稍显安定的眼睛,嘴角朝上勾起,露出暖心的笑容,温暖,安抚人心:“别怕。有我。”
沉重的船舱大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船身猛地一震,发出沉闷刺耳的摩擦声。靠岸了。岸上鼎沸的人声瞬间如同海啸,裹挟着跳跃的火光,将整艘船吞没。无数攒动的人头、焦灼的面孔、杂乱的呼喊,形成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如歌率先踏上栈桥。木板在她脚下吱呀作响。身后,手下押解着俘虏鱼贯而下。这些曾在海上横行的凶徒,此刻形容凄惨。大多被粗硬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脚步踉跄,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和青紫的搏斗痕迹。两个伤势最重的,是被硬生生拖拽出来的,落地沙滩上留下断续的暗红拖痕,痛苦地呻吟着。
岸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兵衙役立刻列队上前,动作迅速却不失秩序。为首一人身着七品县令官服,身形清瘦,约莫四十上下,面庞方正,此刻双眉紧锁,眼中是毫不作伪的焦灼与肃然。他额角甚至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分开肃立的衙役,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迎向季如歌,完全顾不得官仪姿态。
待看清季如歌身后那一串形容可怖、如同烂泥般被拖拽着的海贼俘虏,县令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嘴唇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停住脚步,就在季如歌身前数尺之地,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撩起官袍前襟,竟对着季如歌,对着这艘归航的船,深深一揖到底!
“季女侠!”县令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哽咽,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码头显得异常清晰,“季女侠大恩!请受下官一拜!”他这一拜,腰弯得极低,头颅几乎垂至膝盖,姿态谦卑至极,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
他身后的县丞、主簿以及所有衙役兵丁,仿佛得了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对着季如歌,对着船的方向,轰然下拜!甲胄与兵器碰撞之声汇成一片肃穆的金属回响。整个喧嚣的码头,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庄重而震撼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木桩的声响。
县令直起身,眼眶已然发红,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下官无能,令这伙盘踞外海、为祸四方的凶徒荼毒百姓、劫掠商旅、掳掠妇孺……辖境之内,人心惶惶,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多少冤魂沉于海底!下官夙夜忧叹,寝食难安,然力有不逮,追剿数次皆铩羽而归,实乃心头大患,愧对朝廷,愧对治下黎民!”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痛切的自责。
他再次望向季如歌,眼中是纯粹的敬仰与感激:“今日,季女侠神威天降,扫清海贼!为我沿海除却此等心腹大患,救回这些苦命的女子,实乃再造之恩!下官代这满城百姓,代那些得以重见天日的苦主,再谢女侠!”说着,竟又要深深拜下。
季如歌在他再次弯腰之前,已上前一步,伸出手虚虚一托。她并未真正碰到县令,但那沉稳的力量感已让对方顿住了动作。
“大人言重。”季如歌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肃然,“除暴安良,分内之事。海贼猖獗,非一地之过。”她目光扫过那些被衙役迅速接手、严密看管起来的俘虏,“这些凶徒,连同他们的船只、劫掠的财物,皆已在此,请大人按律严办,以慰亡魂,以安民心。”
“自然!自然!”县令连连点头,神情激动而郑重,“女侠放心!下官定当亲自督审,必叫他们供出所有罪行,依律重判,绝不姑息!所有赃物,必当一一清点,发还苦主!”他随即看向那艘静静停泊的船,声音放得极轻,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尊重,“至于船上的姑娘们……下官已备好干净的院落,安排了老成可靠的稳婆和医女,饮食汤药一应俱全。若她们……若她们此刻不愿见人,下官绝不强求,一切但凭女侠安排。只待她们何时愿意见了,下官再行妥善安置。”
季如歌微微颔首,对县令的周到安排表示认可。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在火光中沉默的船,厚重的舱门紧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们受惊过度,需要时间。”季如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县令耳中,“暂时留在船上,由我的人照料。待她们情绪稍稳,再议其他。有劳大人费心。”
“应当的!应当的!”县令忙不迭地应承,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看着季如歌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看着她身后那艘承载着无尽苦难与微弱希望的船,心中唯有满腔的感激与敬意。
“是季村长,是季村长回来了。”外围上那些渔民们,看到季如歌和那些少年的身影后,一个个欢呼了起来。
“他们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第1303章 平安回来就好
码头上,人声鼎沸如滚开的油锅。渔村的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深痕的脸上,此刻再无平日的愁苦麻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激动。火光跳跃,映亮每一双盈满泪水的眼。
当看到季如歌带着季星洲等人的身影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激动的高喊着。只可惜那会县令带着他的手下在迎接着,他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哪敢上前找存在感,就在外围看着。
好不容易瞧着与县令他们交流完了之后,这些渔民们激动坏了。压根就不给县令他们多余说话的时间,冲着季如歌她们就是大声的喊着。
随着他们这一声高喊,外面的那些人也都此起彼伏的呼喊着,声势浩大。
别说是县令没见过这阵仗了,只怕皇上来了,也未必会引来这些人如此大的高喊。可见,季村长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民心所向。
县令带着主簿等人就乐呵呵的在外面看热闹,丝毫没有吃味,难受的样子。要不是形象所在,他们忍不住都要跟上前一起大喊呢。
这会,隐藏在人群中,看着大家由衷的开心,欢呼,县令嘴角就一直没下去过。
“回来了!都回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渔民,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拐杖,对着墨蓝的海天,对着四方虚空,不住地深深作揖,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响亮地压过喧嚣,“妈祖娘娘显灵啊!是妈祖娘娘庇佑!季女侠就是妈祖娘娘派来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谢天谢地!谢季女侠!”这呼喊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声浪。无数声音应和着,带着哭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人群自发地朝着栈桥前端那抹挺拔的玄色身影,朝着那艘静静泊在夜色中的归船,深深地弯腰行礼,如同被劲风吹拂的麦浪,起伏连绵。
简陋的香烛被点燃,插在码头木板的缝隙里、堆叠的渔网旁,袅袅青烟升腾,混杂着浓重的咸腥海风,弥漫开一种奇异而虔诚的暖流。
季如歌站在海边沙滩上,海风卷动她玄色的衣袂。她身后,被救回的渔家汉子们正与家人相认,拥抱、捶打、嚎啕大哭、语无伦次的询问……巨大的喜悦与后怕交织,冲击着每一个角落。她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承受着身后汹涌的情感浪潮,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沸腾的感激之海。
就在这时,人潮被一股更急切的力量分开。
楚夫人、蔡夫人、丁夫人几位夫人,一脸欣喜的来到季如歌的身边。昨晚敌袭的时候,因为她们房屋的封闭性太好,加上她们许久没有经历过打打杀杀的日子,所以拉上窗帘,吹着冷气,盖着被子呼呼大睡。
直到天亮的时候,打开房门才发现不对劲。经过一些渔民的解释,她们才知道昨晚发生了大事,直接是一整个后怕,不敢相信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是听说季如歌带着季星洲他们出海,去追击那些海贼们,反应更不好了。即便她们是没见过,但是能过让着附近海域的渔民们听到海贼两个字都有阴影的,那必然都是凶恶,手段狠辣亡命之徒。
知道季如歌她们厉害,但楚夫人等人还是不免忧心忡忡。
她们身后,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大人紧紧攥着手,踉跄地跟着——小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扎着花苞头的巧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看到季如歌出现,笑容格外的灿烂,嘴里不断的喊着:“季姐姐季姐姐。”
季如歌看到这些熟悉的人,脸上露出笑意。抬起手跟着他们打招呼。
看到季如歌安然无恙,楚夫人等人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嘴里一直念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天知道,她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惴惴不安。
知道这妹子厉害,但心还是放心不下。
几个孩子围着季如歌,拉着她的手。
季如歌也会趁机与他们说几句,孩子们眼睛里都是对季如歌崇拜的目光。
季姐姐,厉害,好厉害啊。以后她们也要努力变的这么厉害,成大英雄。
“几位姐姐别担心,我没事。”看着楚夫人等人红着眼睛,季如歌再次开口说。楚夫人等人连连点头,抬起帕子擦着红着的眼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娘,快看,海贼。”几个孩子是没见过海贼的,所以看到被押到岸上那些海贼后,手指着他们的方向激动的说。
楚夫人见状,顺着几个孩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就瞧着发型奇怪,焉头巴脑的海贼被人押上了岸。
还有一些海贼,还不服气。
用力挣扎着,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奇怪语言,面目狰狞。
尤其是视线落在漂亮的女子或者孩子身上的时候,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也紧跟而来。季如歌扫了一眼,被那种恶心如同毒蛇的眼神恶心到了。
手腕一转,一柄短刀从手中旋转飞了出去,朝着那个海贼的方向飞去,随后又回到自己的手中。
只听那海贼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双眼鲜血淋漓,这下好了,再也无法用那种黏糊糊,像暗地里毒蛇的眼睛看着他们了。
其他海贼看到这里,更是吓破了胆子。
别说是那些海贼了,就是县令那些人,也是吓了一跳。
没有任何征兆的,说毁了就毁了人家眼睛。
这位季村长,出手快,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好在,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不然,县令都不敢想象,这要是站在对立面的话。他们这些人够不够人家练手,塞牙缝的。
“把他们全都押入大牢,择日斩首示众。”对于海贼,县令也是厌恶的很。
自然是要借这个机会,搓一搓海贼的威风。
也让百姓们都不再惊恐,知道海贼那也不是无言不催。
跟他们大周人一样,没区别。
第1304章 游街示众
海贼伏诛的消息,像一阵滚烫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濒海的小城和散落的渔村。官府告示张贴在城门、码头、集市最显眼处,墨迹淋漓,宣告着这群盘踞外海、恶贯满盈的凶徒即将被明正典刑。行刑定在三日后,而在这之前,一场盛大的游街示众,如同官府精心烹制、用以飨民的一席血腥盛宴,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帷幕。
天刚蒙蒙亮,囚车便已吱呀作响地碾过青石板路,从阴森的县衙大牢缓缓驶出。十几辆木笼囚车,在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严密押送下,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在尚带晨露的街道上蜿蜒爬行。笼子里,是那群曾经在海上呼风唤雨、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徒。
如今,他们蓬头垢面,身上还带着那夜被俘时搏斗留下的血污和青紫,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破烂的衣衫几乎难以蔽体。
大多数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去了魂的破布口袋,任凭命运摆布。只有少数几个,眼中还残留着不甘的凶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嗬嗬声,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撞击着坚硬的木栏,换来衙役更凶狠的棍棒戳刺和呵斥。
起初,街道两旁只有零星早起的人。但当第一辆囚车拐过街角,沉闷的车轮声和囚徒压抑的呻吟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活了整个沉睡的城镇。
“出来了!海贼出来了!”
“杀千刀的!还我儿子命来!”
“天杀的畜生!报应啊!”
呼喊声、咒骂声、哭泣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怒潮。门窗被猛地推开,无数人从屋舍里涌出,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蚁群,迅速填满了街道两侧所有的空隙。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张张脸上刻着不同的悲苦与愤怒,此刻都被同一个目标点燃——囚笼里那些曾经带给他们无尽噩梦的身影。
“啪!”
第一枚臭鸡蛋,带着刺鼻的腥气,精准地砸在一个光头海贼的脸上。黏稠的蛋液混合着腐败的臭味,糊了他一脸。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砸死他们!”
“打死这群畜生!”
烂菜叶如同绿色的雨点,带着污泥和腐烂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向囚车。发霉的菜帮、腐烂的果皮、甚至是沾着污物的碎石土块,带着民众积压已久的血泪和恨意,呼啸着飞向笼中。瞬间,囚车内外一片狼藉。恶臭弥漫开来,混合着海贼身上原有的血腥和汗馊味,令人作呕。
“哎哟!”一个年轻的海贼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额头,鲜血瞬间涌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