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季姐姐说,要克服恐惧就要把恐惧害怕的东西打碎,狠狠的击碎,那样就战胜恐惧,就不会再害怕了。
她们以前害怕的东西可多了,后来听了季姐姐的话就做,果然发现,那些看似令他们恐惧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他们胆小害怕,无限放大而已。
就如眼前的姐姐们,她们恐怖海贼,害怕海贼。如果亲眼看到那些海贼被砍杀了之后,一定会战胜恐惧,以后再也不用惶恐不可终日了。
良久,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猛地抬起头,瘦削的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幽暗的火苗。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看!我要看!”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闸门。
“看!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死!”
“看他们怎么还债!”
“看……”
“要去,我要亲眼看看那些畜生的下场。”
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更嘶哑,一句比一句更决绝。
恐惧被巨大的、积压已久的仇恨顶替,她们的身体不再瑟缩,反而挺直了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红晕。
她们要去,去亲眼见证那场迟来的血祭,用仇人的头颅,为过去的噩梦画上一个血腥的句点。
季如歌看着她们眼中翻涌的恨火,沉默地点了点头:“好。明日我带你们去。”
翌日,午时将至。菜市口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塞满。
青石板的地面踩上去都带着热气,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兴奋与躁动。
即便是这样,还是来了很多人。
大家都顶着烈日,聚集在菜市口。
男女老少,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被官兵围出来的空地中心——一座新搭建的、木头茬口还泛着白的简陋断头台。
季如歌领着那十几个姑娘,早早的出现在最前排。
知道这些姑娘们,不亲眼看到这些人死,她们这辈子心结都无法放下,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所以早早就让人来占位置,抢占最前排。
楚夫人,蔡夫人,丁夫人她们都是在北境那种恶劣环境中生活的人,这点血腥也不是见不得。更见不得的,她们也都见过,这点还真不算什么。
姑娘们穿着干净的布衣,紧紧靠在一起,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抿得死紧,身体微微发抖。
周围那些嗡嗡的议论、兴奋的指点、甚至带着好奇的揣测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她们身上。她们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但当她们的目光偶尔扫过那座断头台时,那里面燃烧的恨意,足以驱散任何恐惧。
季如歌站在姑娘们身前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她身量高挑,玄色的劲装在五颜六色的粗布衣衫中格外显眼,也无形中隔绝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窥探。姑娘们下意识地又往她身后缩了缩,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死死钉在断头台上。
午时正点。铜锣“哐”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鼎沸的人声如同被掐住脖子般骤然一静。
县令身着官服,面容肃穆,在县丞、主簿及一众持刀衙役的簇拥下,登上了断头台旁临时搭建的高台。他目光沉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份沉痛与威严,压住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肃静!”县令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人犯!”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响起。十几个蓬头垢面、穿着赭红色死囚服的海贼被衙役粗暴地推搡着,押上了断头台。他们大多面如死灰,眼神涣散,被连日游街和死亡的恐惧彻底击垮,如同待宰的牲畜,任由衙役按着肩膀跪倒在地。唯有那个为首的光头海贼,虽然同样戴着沉重的枷锁镣铐,却梗着脖子,浑浊的三角眼里依旧闪烁着凶戾与不甘。
县令拿起一卷罪状,声音沉重而清晰地宣读起来:“查,案犯张魁(光头)等一十六名海贼,盘踞外海黑鲨屿,啸聚亡命,为祸多年!其罪一,劫掠过往商船、渔船,杀人越货,致使商路断绝,渔民罹难,尸骨沉海者不计其数!其罪二,多次袭扰沿海村镇,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毁人家园!其罪三,掳掠良家女子十数人,囚禁凌辱,致其身心俱残!累累血债,罄竹难书!人证物证确凿,案犯供认不讳!”
每念一条罪状,台下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和抽泣。那些被掳的姑娘们,身体抖得更厉害,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们死死盯着台上那些跪着的身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恨不得生啖其肉。
县令放下罪状,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激愤的百姓,最终落回死囚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依《大周律》,杀人、劫掠、奸淫、掳掠人口者,罪无可赦!判,斩立决!”
“杀!杀!杀!”台下的怒吼瞬间汇成海啸,震得断头台似乎都在颤抖。
衙役上前,按住囚犯的肩膀,准备行刑。刽子手已抱着鬼头大刀,沉默地站在断头桩旁,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现场的百姓们都跟着激动了起来,眼睛紧紧的顶着斩首台上那些海贼,看着他们想濒临缺水的鱼在用力挣扎着,振臂高喊。
“杀,杀光他们。”
“杀啊!砍啊!”
“砍死这帮龟孙!”
第1308章 不过就是臭虫而已
就在这死生一瞬的关口,那为首的光头海贼小林,猛地挣扎起来!他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台上的县令嘶声咆哮,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狗官!你敢杀老子?!老子上面有人!知府大人!是知府大人罩着我们黑鲨屿的!你一个小小的县令,算个什么东西?!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知府大人饶不了你!放了我!放了我!我要见知府大人——!”
这石破天惊的嘶吼,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冰水!
“哗——!”
整个菜市口瞬间炸开了锅!死囚临刑喊冤不稀奇,但公然喊出“知府大人罩着”,还指名道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巨大的惊愕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杀”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状若疯魔的光头海贼,又惊疑不定地望向高台上的县令。
空气仿佛凝固了。海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小林那疯狂绝望的嘶吼在死寂的刑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我要见知府!狗官!你杀不得!杀不得——!”
县令的脸色,在听到“知府大人”四个字时,猛地一沉。他站在高台上,身形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并未立刻回应小林的嘶吼,只是那双原本沉痛威严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寒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握着惊堂木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场下,季如歌依旧静静地站着,玄色的衣袂在骤然凝滞的风中纹丝不动。她身后的姑娘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充满暗示的嘶吼,惊得脸色惨白如纸,刚刚被仇恨支撑起的勇气瞬间摇摇欲坠。
眼中再次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那一声声“知府大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了她们刚刚愈合一丝缝隙的心底。
所以她们被害的如此悲惨,家破人亡,被掳走,都是因为官匪勾结吗?
那她们算什么?
对这些官员来说,大周的百姓算什么?
可笑啊可笑,竟然,竟然是官府与这些贼人所为。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海贼如此猖狂,肆无忌惮。
怪不得他们频频上岸,烧杀抢掠,最后都会没了下文。
原来是有人兜底啊。
“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啊!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结果。为什么当官的不为百姓谋利,却联合坏人一起残害百姓。啊……”
十几个少女中,突然有一个姑娘痛苦的捂着脑袋,闭着眼睛尖叫,发出刺耳的怒吼声。
她赤红的双眸中,竟然缓缓的流出血泪。
她不甘心的看着台上的那些海贼。
日夜不停噩梦中的那些人,不断的闪烁着在自己的脑子里。
她根本就无法安睡,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终于要看到曙光了。
却没想到现实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这些人,竟然与官勾结,还是知府。
不不不,她这辈子再也讨回不了公道了。
她绝望。
“天不公,官不公,活在这个世道还有什么意思!”少女痛苦大哭,随后眼神狠厉绝然的看向那些海贼。
她要记着,要把这些人的面容都记得。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他们。
想到这里,少女的眼中露出绝然。朝着距离最近的衙差冲过去,一把夺过对方腰间的佩刀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不要啊!”其他几个少女看到这一幕,惊叫出声。百姓中,也都吓到了,齐齐朝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少女。
坐在高台上的县令等人,更是猛的起身。
百姓不知道,可他们却知道这些姑娘是什么来历。
眼里露出一抹悲痛,拳头紧紧握着。
是一种为官者面对强权之下的无奈和愤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捏住了刀,少女用尽了力气也无法动弹分毫。
她抬眸看向季如歌,眼里竟然带着乞求。
“季姑娘这世道不公,我不想活了,就让我做鬼吧。”少女轻声的说着。
季如歌却是从对方的手中拿下刀,在自己的手中耍出刀花。然后眼睛落在少女的身上:“世道不公,当官不仁,那就站出个人打破这不公就好了。”
少女听后,脸上露出凄楚的微笑。
这事情,谈何容易。
她视线落在季如歌的身上,知道这姐姐是救了自己,不想让自己死的。
可是……
她看了一眼海贼。
然后就看到季如歌抓着自己的手,朝着斩首台上走去。她愣住,脚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这位姐姐是要带自己干嘛?
许是季如歌身上的气场很强,她所走的地方,都有人情不自禁的让出一条路。
季如歌带着少女来到刚才还大声嚣张喊着自己上面有人,让知府过来的那个小林海贼。
视线冷冷的看着,然后抓着少女的手放在刀柄上,直接捅进了对方的胸口。
在场哗然。
每个人都吃惊的瞪大眼睛,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林的口吐鲜血,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接着瞪大眼睛看着季如歌和少女。
似乎不敢相信,她们竟敢真的杀了自己。
他都说了,与知府相识。
大周的百姓不都是怕官的吗?为什么她还敢这样对自己。
少女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刀,再看对面已经气绝身亡的海贼,有些回不过神来。
死,死了?
这,这个人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