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第1481章 立誓
耶律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季如歌手中的本子,粗糙的手指抚过本子的纹路和细密的网格,眼中精光闪烁!这可比部落里那些靠脑子记、靠羊皮卷乱画的法子强太多了!
这本子上面写的很详细,而且还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笔,写上的文字清晰可见,也不会熏染。甚至还可以防水,这可真是太好了。
“毡房要干净,被褥常晒。”季如歌的声音继续响起,条理分明,冰冷而务实,“马要温驯,挑最老实的。牵马、引路、护卫的汉子,要懂几句官话,手脚干净,脸上带笑。宰羊待客的妇人,指甲缝里不能有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宁婉儿,“这些规矩,让你的人,先学。”
能去草原那边旅游的都是不差钱的,自然要把这服务态度搞好,首先就是一个卫生的问题。
要是人邋里邋遢的,环境也是臭烘烘的脏兮兮的,谁还敢去住宿,来旅游?
所以除了好客之外,首当其冲的就是卫生问题。
耶律齐听完,点了点头,对季如歌提出的要求表示认可。的确是要这样,他自己本人不也是很爱干净,每天的毡房里最少要打扫两次。
宁婉儿立刻会意,抱着雪儿上前一步,眼神清亮:“嫂子放心!我亲自盯着!让部落里最伶俐的姑娘媳妇们学!保管让那些中原客人,住得舒心,玩得放心!”
宁婉儿曾经也是在京城混上流圈的,自然对那些富人和贵人们有什么在意的,了如指掌。所以,由她来监督,最合适不过。
季如歌的目光在宁婉儿脸上停留一瞬,见她神情认真,微微颔首。她最后看向耶律齐,指尖在本子上敲了敲:“不过我也不是无条件的帮你,我要分成。客人的银子,入草原多少,出草原多少,北境抽几成,草原留几成,契约上写清楚。按月结算,分毫不差。”
耶律齐紧紧攥着本子,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和上面精细的纹路,仿佛攥住了草原未来的另一条命脉。
他迎着季如歌的目光,右手重重抚胸,声音沉稳有力:“季村长定下的规矩,耶律齐绝无二话!若没有季村长的帮扶,草原也不会有新的出路。所以你说多少,草原就认多少!”
“好。”季如歌吐出最后一个字,不再多言。
帐外,风雪的呼号似乎弱了些。北境城方向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伴随着隐约的,孩童散学的喧闹声。
市集的方向,铁匠铺的打铁声依旧沉稳,一下,又一下,如同大地的心跳。而在更遥远的、风雪弥漫的草原深处,一条用墨笔画出的路,正在孕育。
一块用血誓刻下的石碑,即将立起。一群被称为“白鹰”的中原客人,将在下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带着好奇和银钱,踏上这片古老而即将焕发新生的土地。
耶律齐小心翼翼地收起本子,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石,郑重地揣入怀中。他低头,看到大宝不知何时已溜到案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想去摸羊皮地图上那道最粗最深的炭痕。
耶律齐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儿子的小手上,带着他温热的指尖,一起抚过那道象征通途的刻痕。冰冷的炭痕,在父子俩的触碰下,仿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炉火将熄,余烬暗红。粗陶碗里的奶茶早已冷透,凝脂浮面。季如歌指节在冰冷铁甲护腕上敲击的嗒嗒声停了,目光如冰河下的暗流,沉沉压在耶律齐脸上。
羊皮地图上那道笔直深刻的炭痕,如同烧红的铁条,烙在两人之间。特色之旅的蓝图已铺开,算板的冰凉还留在耶律齐掌心,但最沉重的那块石头,悬而未落——安全。
耶律齐魁伟的身躯绷得像拉满的弓。他迎着季如歌那双能洞穿人心的冰眸,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再次冲上头顶。他猛地起身,玄黑貂裘带起一阵风,吹得炉火残烬明灭!
“季村长!”他的声音如同金铁砸在冻土上,带着破釜沉舟的震颤,“草原的路,金狼部修定了!毡房里的‘白鹰’,草原上下,必当神鸟供奉!”
他一步踏到季如歌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右手猛地攥成拳,重重砸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
“我耶律齐今日在此,以长生天为证,以狼神山为誓!”他双目赤红,声音因巨大的力量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呕出的血块,“只要季村长助我草原修路通商,开这旅游财路,为我族人挣来活命的粮秣、御寒的布匹、救命的药材……”
他顿住,气息粗重,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季如歌冰封的脸上,一字一顿,重若泰山崩于前:“我拿这颗人头担保!”
“来草原的中原客,无论是富商巨贾,还是贩夫走卒,只要踏入我金狼部盟誓所护之地界,”他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狼牙的锋利匕首!
寒光一闪,刀尖直指自己粗壮的脖颈!冰冷的锋刃紧贴着跳动的脉搏!“少一根汗毛,丢一枚铜钱,伤一处油皮!我耶律齐,提头来见!用我颈中热血,染红通商大道!”
誓言如雷,杀气冲霄!帐内空气瞬间冻结!宁婉儿抱小宝的手猛地一抖,孩子被惊醒,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大宝和二宝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抱住母亲的腿,惊恐地看着父亲脖子上那抹刺眼的寒光。
季如歌依旧端坐,灰狼皮大氅的阴影纹丝不动。只有那双冰封的眼底,最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冰晶炸裂,折射出一点锐利到极致的光。她看着耶律齐脖子上紧贴的刀锋,看着他眼中那份不惜以命践诺的疯狂与决绝。
这已不是承诺,是血契!以草原可汗之尊,以项上人头为押,将整个金狼部的信誉和未来,都押在了这条尚未开通的“白鹰之路”上!分量之重,足以压垮山岳。
第1482章 铁血誓约
死寂。连炉火余烬的噼啪都消失了。只有小宝不安的哼唧和两个孩子压抑的抽气声。
季如歌的目光,缓缓从耶律齐脖颈间的刀锋,移向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再移向他身后脸色煞白、满眼惊惶却强自镇定的宁婉儿,最后落在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
时间粘稠地流淌。就在宁婉儿几乎要窒息时,季如歌终于动了。
她那只一直虚按在膝上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覆着冰冷铁甲的手指,没有去碰耶律齐的刀,而是指向了他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右手手腕。
“刀,放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耶律齐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季如歌,胸膛剧烈起伏,刀锋依旧紧贴脖颈,青筋在皮肤下狰狞跳动。
季如歌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冰封的湖面下是万钧之力:“你的人头,现在不值钱。”
这句话像冰水,浇在耶律齐沸腾的热血上。他眼中的疯狂稍褪,理智艰难地回笼。是啊,路未通,客未来,此刻赌命,毫无意义。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握刀的手终于缓缓垂下。冰冷的刀锋离开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刺目的白痕。
季如歌的目光扫过那道白痕,随即抬起,锐利如刀锋,直刺耶律齐眼底:“你的人头,我要它稳稳地长在你脖子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等到路通了,客人去了草原,流入草原的帐篷。你的族人,吃饱穿暖。你的刀,替我北境,挡住该挡的敌人。”
她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时,你的人头,才值钱。才配做我北境盟友的担保。”
耶律齐浑身一震!季如歌话中的深意如同惊雷炸响!她不要他此刻无用的热血,她要他活着,用他草原可汗的权力和刀锋,去兑现今日的誓言,去守护那条带来财富的“白鹰之路”,更要成为北境对抗京城时最坚实的屏障!活着,比死更有价值!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被彻底看穿、又被赋予更沉重使命的复杂情绪冲击着耶律齐。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冰凉和沉甸甸的觉悟。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手中匕首调转刀尖,刀柄向外,双手捧起,如同献上最神圣的祭品,递向季如歌!
“金狼刀在此!请季村长收下!”声音嘶哑却坚定,“此刀,即为我耶律齐之信物!刀在,誓在!若违此誓,将军可持此刀,取我头颅!金狼部上下,绝无怨言!”
季如歌的目光落在那柄镶嵌狼牙、寒光凛冽的匕首上。她没有立刻去接。
帐帘突然被掀开一道更大的缝隙,林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他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帐内——耶律齐捧着刀、脖颈带痕、神色激动。宁婉儿抱着孩子、脸色苍白。季如歌端坐如山。气氛诡异而紧绷。
季如歌没看林擎,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柄金狼匕首上。片刻,她那只覆着铁甲的手终于抬起,却不是去接刀柄。
她探手入怀,从大氅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极其圆润光滑的黑色铁牌。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凌厉的“季”字,另一面刻的是万福村。
随着光线不同的照射,上面的纹路都跟着不同,颜色也是如此,甚是神奇。
她将铁牌放在耶律齐捧着的匕首旁边。冰冷的黑铁腰牌与寒光闪闪的金狼匕首并排躺在耶律齐宽厚的掌心,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与联结。
“刀,你留着。”季如歌的声音平淡无波,“护好你的人头,用它兑现你的誓言。”她指了指那枚黑铁腰牌,“这个,押在我这里。路通,客安,盟约成,它物归原主。”
押物为凭!以她季如歌的信物,换他耶律齐活着的承诺!
耶律齐看着掌心那枚毫不起眼却重逾千斤的黑铁腰牌,再看看季如歌冰封却隐含一丝底线信任的眼神,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喉头哽咽。他猛地合拢双掌,将金狼匕首和自己的佩刀紧紧压在那枚冰冷的铁牌之上!魁伟的身躯对着季如歌,再次深深躬下!
这一次,无言,却重逾千钧。
风雪在帐外呼号,北境城脚下的市集传来收市的喧嚣。铁匠铺最后一锤砸在铁砧上,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回响,如同为这场以血为墨、以路为纸、以人头为押的草原盟约,敲下了第一个沉重的音符。
冰河驿的牛皮帐篷隔绝了外间的风雪与喧嚣,炉火将熄未熄,粗陶碗里的奶茶凝着厚厚的奶脂。羊皮地图铺在粗糙木案上,那道代表通途的炭痕早已干透发黑。
季如歌指节在冰冷铁甲护腕上无意识地敲击,嗒嗒声在沉寂的帐内格外清晰。她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青石谷战马场的标记,又落回对面魁伟的身影上。
耶律齐盘膝而坐,玄黑貂裘衬得他身形如山。他端起冷掉的奶茶碗,又放下,粗粝的手指捻着碗沿,目光灼灼如草原上盯住猎物的鹰隼,终于切入正题:“季村长,路要修,客要迎,都是后话。眼下,有笔现成的买卖,不知将军可有兴致?”
季如歌指尖的敲击顿住,抬眸:“说。”
“马!”耶律齐吐出一个字,如同掷出金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不容置疑的骄傲,“草原的骏马!能在雪原上跑三天三夜不歇气,能驮着全副披挂的勇士冲垮敌阵!将军是懂兵的人,该知道草原的马蹄子,比中原那些养在厩里的骟马,强出多少座狼神山!”
他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开春雪化,青石谷里,第一批能出栏的上等战马,至少三千匹!全是三岁口,骨架匀称,筋肉饱满,耐寒耐饥!只要季村长点头,这些马,随时可以绕过朝廷的耳目,踏进北境的马场!”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季如歌眼底,“季村长的北境铁骑,缺的不就是这样的腿脚吗?”
第1483章 谈判
季如歌冰封的眼底,一丝寒星骤然点亮,随即又被深不见底的幽潭吞噬。北境缺马,尤其缺能负重耐寒、冲锋陷阵的优质战马,这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耶律齐的提议,如同在冻土上凿开了一道滚烫的熔岩口。风险巨大,收益更是惊人。
“条件。”季如歌的声音平稳无波,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耶律齐眼中精光爆闪,等的就是这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好!痛快!”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一字一顿,重若千钧:“一、上等精铁打造的三棱透甲箭镞,五万支!”
“二、单手可持、三十步内能破皮甲的强弩,五百具!弩机要耐寒,弓弦要韧!”
“三、轻便坚固、要害处嵌有铁片的牛皮复合甲,一千领!”
清单报出,帐内温度仿佛骤降。林擎肃立在角落,眼皮猛地一跳!这些,全是朝廷严令管制、严禁流入草原的军国利器!尤其是那三棱透甲箭镞和强弩,一旦流入草原,后果不堪设想!
季如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节在铁甲护腕上敲击的嗒嗒声重新响起,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看着耶律齐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深藏的狠戾,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要这些,打谁?”
耶律齐脸上的豪迈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原头狼般的阴鸷与冷酷。他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血腥气:“季村长以为,我坐稳这金狼可汗的位子,是靠那些老萨满的祝福,还是靠那些‘兄弟们’的拥戴?”
他眼中凶光毕露,“路要修,钱要赚,‘白鹰’要护着……可总有些帐篷里的鬼祟,见不得族人过好日子!他们手里的弯刀,还想着怎么割断我的喉咙,怎么把财路变成血路!”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爆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狰狞:“我需要刀!更快的刀!更硬的甲!更狠的箭!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看清楚,跟我耶律齐对着干,跟我金狼部的活路对着干,是什么下场!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皮,挡不住我的箭!他们的刀,砍不穿我的甲!”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宁婉儿抱着小宝的手微微收紧,脸色有些发白。大宝和二宝似乎也感受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
季如歌沉默着。嗒嗒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帐篷里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她在衡量。提供这些武器,无异于亲手武装一个潜在的、难以完全掌控的邻居。
但耶律齐的处境,她清楚。内部不稳,则“白鹰之路”必然夭折,修路更是空谈。一个混乱的草原,对北境而言,同样是巨大的威胁。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冰冷地摆动。北境需要战马,迫切地需要!而一个强大的、能镇压内部反对势力、专注于通商修路的耶律齐,符合北境的根本利益。
嗒嗒声停了。
季如歌的目光从耶律齐杀气腾腾的脸上移开,落在案上那张羊皮地图青石谷的位置。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冻土:“马我要五千匹。开春。入北境马场。验货。”
“箭镞,三万支。精铁三棱,淬火透甲。”
“弩,三百具。单手上弦,三十步破皮甲。配弦五十条。”
“皮甲,八百领。要害嵌铁,轻便坚韧。”
数量,被直接砍掉近半!
耶律齐浓眉猛地一拧,眼中一闪,刚要开口争辩,季如歌冰冷的目光已如刀锋般扫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第一批。只要你提供的马匹是精良的,后续咱们还可以继续加。可别忘了,这些咱们早就有言在先。”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锁住耶律齐说道。
以观后效!用后续的军火供应,牢牢卡住耶律齐的命脉,迫使他必须全力维护“白鹰之路”的安全与畅通!
耶律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眼中犹豫与权衡激烈交锋。他盯着季如歌,胸膛剧烈起伏。半晌,那股戾气终于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声野兽般的叹息:“好!就依季村长!第一批!”
他不再纠缠数量,转而追问更关键的问题:“货,怎么交?”
季如歌的指尖在青石谷的标记上轻轻一点,随即划向旁边一条不起眼的、代表干涸河床的细线:“青石谷西三十里,乱石涧。下月十五,月黑之时。”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锥,“你的人,押马至涧口。我的人,验马。至于货……”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会在你们返程的路上,‘意外’被一伙‘马匪’劫走。地点,我定。”
“意外”?“马匪”?
耶律齐瞬间明白了季如歌的用意!这是将交易彻底置于朝廷视线之外!一旦事发,追查起来,只会查到一股不知名的“马匪”劫掠了草原运送军械的队伍,与北境何干?与他耶律齐何干?好一招金蝉脱壳!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狠戾:“好!好一个‘意外’!就这么办!下月十五,月黑风高,乱石涧口,五千匹好马,静候季村长验看!”
交易落定。季如歌不再多言,目光扫向帐帘。林擎会意,沉声道:“时辰不早,可汗、可敦你们也该回去好好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