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当天夜里,一支由三十名精锐老兵和季如歌组成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万福村,摸黑向北面的黑森林前进。
森林里漆黑一片,荆棘密布,根本没有路。全靠季如歌记忆中模糊的方向和老兵们丰富的经验艰难前行。不时有毒虫蛇蚁叮咬,甚至隐约能听到远处野兽的嚎叫。
走了大半夜,天色微亮时,他们终于找到了季如歌说的那片谷地。确实有一些稀疏的野生谷子,穗子小得可怜,但数量不少。周围还有大片从未被挖掘过的野薯和块茎。
“快!割谷子!挖薯!”季如歌下令。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疯狂地收割和挖掘。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和工具碰撞泥土的声音。
突然,远处负责警戒的哨兵发出了急促的鸟叫声示警!
“有情况!可能是鞑子巡山队!”哨兵压低声音飞奔来报。
所有人脸色一变。
“收拾东西!立刻撤退!”季如歌毫不犹豫。
但已经晚了。马蹄声和呼喝声从林子一侧传来,迅速逼近!一支大约十余人的鞑靼骑兵小队发现了他们!
“丢下东西!进密林!分散走!”季如歌厉声喊道,同时抽出腰刀。
老兵们反应极快,立刻丢弃了大部分沉重的谷物和块茎,只背上少量,迅速向森林最茂密的地方撤退。
鞑靼骑兵已经冲到了谷地边缘,箭矢嗖嗖地射来!
“掩护村长走!”张校尉大吼一声,带着几个老兵返身迎敌,用弩箭还击。
森林里顿时展开一场血腥的短兵相接和追逐战。北境老兵擅长林战,且战且退,利用树木和地形不断阻击追兵。鞑靼骑兵在密林中施展不开,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季如歌在两名老兵的护卫下,快速向森林深处撤退。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甚至能闻到身后追兵身上那股浓重的膻味和血腥味。
第1686章 新政策
突然,护卫她的一个老兵闷哼一声,后背中箭,扑倒在地。
另一个老兵红着眼,推了季如歌一把:“村长!快走!别回头!”
季如歌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她能听到身后传来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她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接近。她握紧刀,屏住呼吸。
是张校尉,他浑身是血,胳膊上插着一支箭,踉跄着跑来。“村长……没事吧?”
“其他人呢?”季如歌问。
张校尉眼神一黯:“折了七个兄弟……鞑子也死了五个,退了……抢回来一些粮食……”
他卸下背上那个被鲜血浸透的麻袋,里面装着不多的一些野谷子和沾血的块茎。
季如歌看着那袋用生命换来的粮食,沉默了很久。
“回去。”她最终说道,声音嘶哑。
两天后,当季如歌和张校尉带着仅存的二十三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背着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粮食走出黑森林时,看到的是几乎陷入绝望的万福村。
但当人们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那一点点染血的粮食时,死寂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这点粮食,根本不够吃。
但却像一剂强心针,告诉了所有人,村长没有放弃,还在为他们拼命。
最后的两天,人们靠着这一点点粮食混合着大量的树皮草根,竟然真的奇迹般地熬了过去。
第五天傍晚,就在最后一点希望即将耗尽的时候,南方的道路终于打通了!
满载粮食的车队,在边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驶入了万福村。
饥饿的人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泪水混合着笑容。
河堤,也在这一天,完成了最后的合龙。
季如歌站在新筑成的、高大坚固的河堤上,看着脚下奔流的河水和远处运粮车的长龙。
河堤合龙的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新的潮水已经涌来。
不是洪水,是人潮。
北境能吃饱饭、有活干、还管孩子死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越过山峦和河流,传到了更北、更苦、在战乱和饥荒中挣扎的地方。
最初是三三两两的零散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试探着来到万福村外围。被民兵拦住后,就跪在路边磕头,哀求给条活路。
季如歌下令:核实身份,没有恶疾和案底,能干活,就收下。编入流民安置点,按规矩干活换饭吃。
这道口子一开,人就止不住了。
不再是三三两两,而是成群结队,甚至整村整寨逃荒而来的人!他们像绝望的蝗虫,扑向北境这片刚刚显出一点生机的地界。
每一天,其他村外围都能看到新搭起的、简陋不堪的窝棚。每一天,流民登记的名册都在疯狂加页。人数从几百,到上千,再到几千……几乎要超过原本北境各村人口的总和!
压力瞬间爆表。
粮食消耗的速度再次赶上了补充的速度。季如歌见此情况,派人看紧了万福村的库房,去年的粮食收获不小,三分之二都在自己的空间了,还有三分之一放在外面,为的就是遮人耳目。
即便是三分之一,那也是几十万斤。
但足以供养一段时间,但如今流民增多,她还是让村子里的人多警惕。避免闯进村子里偷粮。
现在来北境的人越来越多,万福村的人都分散四处,人手严重不足,还是要多培养自己的人才是。
新来的流民为了抢一块能搭窝棚的平地、抢一口干净的水井、甚至抢一份更轻松的活计,经常与早先来的流民、甚至本地村民发生冲突。打架斗殴几乎每天都有,偷窃抢劫也开始冒头。
原有的流民安置点早已爆满,后来者只能挤在更偏远、更贫瘠的坡地沟壑里,卫生条件极差,一场小雨就能让窝棚区变成泥泞疫病滋生的沼泽。
张校尉和周哨官带着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日夜巡逻弹压,疲于奔命,抓人的木笼都快关不下了。
村公所里,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飞来。
“村长!东沟那边又打起来了!新来的和早来的争水源,动了锄头,见血了!”
“村长!西坡流民点发现发热呕吐的!像是痢疾!孙婆子说怕会传染!”
“村长!库里的麻袋快用完了!新来的流民连席子都没有,晚上冻得嗷嗷叫!”
“村长!工坊那边抱怨,新来的流民手艺差,还偷懒,出的废品多了三成!”“村长……”
季如歌坐在一堆告急文书中间,脸色沉静,但眼底带着血丝。
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被动接收了。必须设立门槛,建立新的秩序。
她叫来了所有管事和里正。
“从今天起,流民接收,设三条规矩。”季如歌的声音不容置疑,“第一,非壮劳力或无家庭依托之妇孺,原则上不再接收。北境不是善堂,养不起只会吃饭的人。”
下面有人面露不忍,但没人敢反驳。现实如此残酷。
“第二,所有新接收流民,必须严格核查身份。来历不明、有案底、或疑似携带恶疾者,一律拒收。原有流民点,进行一次彻底筛查,有问题者,驱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季如歌加重语气,“新来流民,不再集中安置。由各村分摊接收,打散编入各村户籍。每接收一户,该村赋税减免一成,持续三年。接收流民所需屋舍田地,由各村自行筹措规划,公中适当补贴。”
这条新规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巨大波澜。
各村村长里正顿时炸了锅。“分摊?这怎么行!我们村自己地都不够!”“那些流民穷得叮当响,啥也没有,来了不是拖累我们吗?”“打架偷窃怎么办?带病怎么办?”
抱怨和反对声此起彼伏。
季如歌冷冷看着他们:“不分摊?可以。以后北境的货,糖、毛呢、铁器,优先供应愿意分摊的村子。不愿意的,排队等着,或者自己去别处买。”
第1687章 秩序重新制定
这话比什么都有用。各村村长瞬间闭嘴,脸色难看地开始算计利弊。减免赋税和优先供货的诱惑,最终压过了对流民的排斥。
“不愿意接收流民的村子,也可以。”季如歌最后道,“那就多出壮劳力,参加新一轮的垦荒和水利工程,用劳力抵税。”
高压和利益驱动下,新的流民分摊政策被强行推行下去。
各村开始不情不愿地接收新流民,划分荒地,帮着搭建简陋屋舍。过程充满了摩擦和矛盾,吵架甚至动手时有发生,但在各村里正和民兵的强力弹压下,总算没有出大乱子。
流民被打散融入各个村子,虽然初期困难重重,但也避免了形成庞大而难以管理的流民聚集区,减少了大规模骚乱的隐患。
同时,季如歌加大了垦荒的力度。组织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包括那些刚安定下来的流民,向着北境更偏远、未被开发的荒山野岭进军。烧荒、砍树、平整土地,开辟新的农田和定居点。
这是一场更加艰苦的战斗。荒地上质贫瘠,工具简陋,伤亡和疾病时有发生。但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不断吸纳着汹涌而来的人口。
季如歌几乎住在了垦荒工地上。她亲自规划垦荒路线,调配工具粮食,处理层出不穷的纠纷和意外。
她的脸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手上磨满了厚茧。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锐利,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高速运转着,强行消化着不断涌来的压力和问题。
一天傍晚,她正在查看新开垦出的坡地,丫蛋气喘吁吁地跑来。
“村长!村长!不好了!裤衩村那边……那边打起来了!动了刀子,死了人了!”
季如歌瞳孔一缩:“为什么?”
“是为了……是为了分地……”丫蛋喘着气,“新来的流民嫌分的地太偏太差,本地村民嫌流民抢了他们的好地……吵着吵着就动了手……李里正压不住,让人来求援!”
季如歌脸色瞬间冰寒。土地,是所有人最根本的利益,也是最容易引爆的炸药。
她立刻上马,带着一队民兵,直奔裤衩村。
赶到时,村子里的打谷场上已经一片狼藉。两群人还在对峙,手里拿着锄头镰刀,地上躺着几个人,不知死活。李里正被人打破了头,血流满面,还在徒劳地劝说着。
看到季如歌带兵赶来,对峙的双方才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眼神里的仇恨和愤怒丝毫未减。
“谁先动的手?”季如歌下马,声音冰冷。
两边立刻互相指责咒骂起来,吵成一团。
“闭嘴!”季如歌厉声喝道。
场上瞬间安静。
她走到地上躺着的人旁边蹲下检查。一个本地青年和一个流民壮汉,都已经没了呼吸。都是被镰刀割开了喉咙。还有几个受伤的,在地上呻吟。
“为了地?”季如歌站起身,目光扫过双方,“地是怎么分的?”
李里正捂着额头,艰难地回答:“是按……按村长老早定的规矩……按丁口和人头分的……好地坏地搭配着抽签……”
“抽签?”季如歌看向那个死去的流民壮汉的家人,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孺正围着他痛哭,“他家抽到了哪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