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碰了,才知道疼。”季如歌穿上皮甲,活动了一下手臂,很合身,“让他们进去。你带人跟着,‘保护’好各位大人。他们想看什么,就让他们看。想拿什么,就让他们拿。记得,看清楚他们都碰了哪些东西,问了哪些话,一一记下。”
张校尉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我等明白!”
孙主事一行人如愿冲进了工坊和仓库。他们翻箱倒柜,查问账目,态度嚣张,甚至故意损坏了一些器具。
张校尉的人全程“恭敬”地陪同,默不作声地记录着。
查了大半天,孙主事显然没找到想象中的“私铸兵器”和“苛役致死”的证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指着库房里一批新打制的、用来加固粮仓门窗的铁条和民兵训练用的木制刀枪,硬说形制可疑,要作为“罪证”带走。
就在这时,季如歌来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皮甲,腰挎长刀,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火铳手。
“孙主事,”季如歌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仓库瞬间安静下来,“查完了?”
孙主事被她看得心里一毛,强自镇定:“季村长,你来的正好!这些铁器刀兵,作何解释?!”
“解释?”季如歌走过去,拿起一根铁条,“这是加固粮仓防鼠防盗的。孙主事觉得像兵器?莫非刑部的大人,平时都用这个打仗?”
她又拿起一杆训练用的木枪:“这是民兵练体魄用的木头棍子。孙主事觉得图谋不轨?莫非靠着这几根木头棍子,就能去攻打郡守府了?”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孙主事脸涨成猪肝色:“强词夺理!本官看你就是心怀叵测!”
“我心怀叵测?”季如歌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我倒要问问孙主事,你奉的是谁的命?查的是哪家的案?刑部文书可否再看一眼?”
孙主事眼神闪烁:“自然是奉刑部之命!”
“哦?”季如歌从身后文书手中拿过一张纸,“巧了,我刚收到楚校尉转来的兵部文书。北境乃边关重地,一切军民事务,暂由边军督管协理。刑部若要跨境拿人查案,需先知会兵部与边军主帅。孙主事,你的文书,经过兵部用印了吗?通知楚校尉了吗?”
“你可别说,楚校尉只是个校尉之职,没有通禀之权。现在北境没有将军,几位校尉就有管辖权,你还要如何解释?”
孙主事顿时哑口无言,额头冒汗。他这趟差事,本就是郡守通过私人关系从刑部搞来的手续,根本没过兵部的明路!
“看来是没有。”季如歌冷笑一声,“那就是擅闯军事辖区,假传部令,扰乱边防!张校尉!”
“在!”
“拿下!搜身!看看除了刑部文书,还有没有带别的‘私货’!”
张校尉早就憋着火,立刻带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孙主事及其随从全部按倒在地,搜身检查。
果然,从孙主事贴身衣物里,搜出了几封郡守府私下写给他们的密信,上面明确指示要“务必找到罪证,将季氏扳倒,控制北境工坊”!
铁证如山!
孙主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季如歌看着那几封密信,眼神冰冷。
“押下去。连同这些密信,一起送给几位校尉。请他以‘扰乱军务、勾结外官、图谋边镇’的罪名,上奏朝廷,严查郡守府!”
处理完这一切,季如歌走出仓库。
阳光有些刺眼。
她知道,打退了这一波明枪暗箭,并不意味着结束。反而可能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脚下的路,从来都是这样,布满了荆棘和陷阱。
但她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看向南方郡城的方向。
来吧,她季如歌从来不怕事!
第1690章 我们可以明转暗
孙主事被捆成粽子、连同那几封要命的密信一起快马加鞭送往边军大营的第三天,楚骁亲自来了。
他没带多少亲兵,脸色比平时更加冷硬,直接进了季如歌的屋子,门一关,谈了足足一个时辰。
出来时,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郡守那边,我会压下去。”楚骁最后留下这句话,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季如歌,眼神复杂,“但你这次,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朝廷……很快会知道。你好自为之。”
季如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骁一走,她立刻叫来了所有核心管事。
“郡守府暂时不会明着来了,但暗地里的手脚不会停。”季如歌开门见山,“朝廷的眼睛,也快盯过来了。北境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蒙头过日子。”
下面的人神色一凛。
“从现在起,几条新规矩。”季如歌语速很快,“第一,所有工坊产出、田亩收成、人口变动,建立详细账册,一式三份。一份留存,一份报边军备案,一份……准备着,随时给可能来的‘钦差’看。”
“第二,火铳坊产量减三成,成品全部打上边军标记,直接送入边军库房。对外只说替边军维修保养军械。所有试射、训练,全部移到后山深处,严禁外人观看。”
“第三,流民接收暂停。现有流民,加快落籍分田的速度。各村里正负责清查,来历不明、有前科、或是可能被收买煽动者,一律集中看管,必要时……清理出去。”
“第四,”她顿了顿,“各村组建乡勇团练,由民兵队统一操练,但名义上是‘农闲自卫,防匪防盗’。兵器就用淘汰下来的旧刀枪和猎弓。规模控制住,不许超过百人。”
命令一条比一条惊人。这几乎是在为可能到来的审查和冲突做准备了。
“村长……这……这是不是太……”有管事声音发颤。
“按我说的做。”季如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想死,就得提前准备。”
然后话音一转:“统统转地下,至少明面上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表情一滞,随后心头一送。
嗨,差点以为季村长妥协了呢。原来,是明转暗啊,这样也好。
整个北境像一架突然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账目被重新梳理,做得更加“干净”合规。火铳坊的部分工匠被暂时调去打造农具。流民落户的速度加快,但同时,几张暗中的网也撒了下去,几个被发现与外界有可疑接触、或是有鼓动闹事前科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气氛无形中变得紧张。
一个月后,朝廷的人果然来了。
规模不大,但来头不小。一位是户部的清吏司郎中,姓王,一位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姓李。两人都是四品官,代表着朝廷的钱袋子和眼睛。没有大队仪仗,只带了十几个护卫和文吏,轻车简从,直接到了万福村。
态度倒是比郡守府的人客气得多。
王郎中是个笑眯眯的胖子,说话圆滑:“季村长治理有方,北境焕然一新,陛下听闻,甚是欣慰啊。特派我等前来看看,若有需朝廷助力之处,但讲无妨。”
李御史则瘦削严肃,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村公所里的一切:“北境扩地增口,据闻已逾数万?田亩工坊,产出几何?税赋可曾足额上缴?军民事务,可有逾越之处?还望季村长一一说明。”
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季如歌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将早已准备好的账册、田亩图册、工坊记录一一奉上。
“北境一切所为,皆为安顿流民,稳固边陲。所有账目、人口、田亩、产出,皆有据可查。税赋已按旧例上缴郡府。军民事务,皆与楚骁将军协商共理,不敢专断。”
王郎中翻看着那摞厚厚的、条目清晰的账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荒僻之地,账目竟做得如此细致规矩。
李御史则更关注细节,不断发问:“这火铳坊,规模不小啊?”
“替边军修缮养护旧械,顺带打造些防身的铁器。主要产出仍是农具和铁锅。”
季如歌对答如流,带他们去看的确堆满了农具和铁锅的半成品仓库。“乡勇团练,据闻有数百之众?”
“农闲自卫,防狼防匪。皆是农户,兵器不过是柴刀猎弓。名册在此,大人可随时点验。”
“流民安置,耗费巨大,钱粮从何而来?”
“工坊产出抵扣大半,其余乃与南边商户以货易货,或赊欠而来。皆有契约为证。”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所有敏感之处都推给了“边军协作”或“商业往来”,账目清晰,合乎情理,让人挑不出大错。
王郎中和李御史在万福村待了三天。查账、问话、实地查看工坊田亩、甚至随机走访了几户农家和流民安置点。
他们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工坊,忙碌但面色尚可的工人,新垦的田地,还有那些对季如歌又敬又畏、言语间满是感激的百姓。
育婴堂里虽然简陋,但孩子们干净健康。女工坊里,女孩们低着头认真做事。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能干吏员治理边陲、安抚流民”的景象,甚至堪称楷模。
但李御史那双锐利的眼睛,总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发现这里的民兵纪律性太强了,不像普通乡勇。他发现工坊的某些设备似乎过于精良。他发现百姓对季如歌的敬畏,远超过对朝廷的敬畏。
第四天,李御史突然提出,要去看后山深处的“采矿点”。
季如歌面色不变:“后山道路崎岖,且有狼群出没,恐惊了大人。”
“无妨。”李御史坚持,“既是朝廷钦差,岂能畏险?”
季如歌不再劝阻,亲自带路。
一行人骑马走了大半天,深入荒无人烟的后山。果然看到一处新开辟的矿洞,一些工人正在往外搬运矿石。
李御史仔细查看了矿石,又观察了那些工人。工人手脚粗大,沉默寡言,干活卖力,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矿洞旁有一片被刻意平整过的地面,泥土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最近被填埋过。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非同寻常的、质地坚硬的碎渣,不像矿石,倒像是……冶炼后的废料?
第1691章 烧了也不给他们
李御史蹲下身,捡起一块碎渣,仔细看着,又看了看那片填埋地,眼中闪过一丝疑光。
但他什么都没说,将碎渣悄悄纳入袖中。
巡查结束,王郎中和李御史准备返京复命。
临走前,王郎中拉着季如歌,语重心长:“季村长确是干才,北境气象一新,本官回京必当如实禀奏。只是……树大招风,有些事,还需谨慎些才好。”
李御史则只是冷冷地看了季如歌一眼,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送走钦差,所有知情人都松了口气,仿佛过关了。
只有季如歌看着那远去的马车,眉头微蹙。李御史最后那个眼神和那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张校尉。”
“在!”
“后山那处废弃的试射场,填埋得再深些。所有痕迹,处理干净。”